送走那倆名為鬧別扭實則秀恩愛的貨後，秦霍和律嶼清坐在包廂裏，一時無言。

律嶼清此時的思緒亂得像桌上吃剩一半的燙幹絲，捋不出半點頭緒。

他也不知道自己順順當當活了這麽多年，為什麽到秦霍這裏就擰巴成這樣？要說自己對他沒意思，那可就是掩耳盜鈴了；秦霍呢，顯然從頭到尾就等自己一句話了。他倆把自己這麽不上不下地卡在這裏，好吧好不起來，分吧又分不徹底，實在讓人膩歪。

想到這裏，律嶼清一陣厭煩，說出的話也帶了點火氣：“秦霍我問你，如果我說想試試，你怎麽說？”

秦霍臉上沒有出現任何表情，“我舍不得。”他說。

“嗯？”

“舍不得你委屈自己。”秦霍只要想起過去那些年律醫生一個人走過來的日子，就覺得胸悶氣短。

律嶼清扯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臉出來，問：“我們為什麽非得這麽擰巴啊？”

秦霍沈默。

至此，兩人又是不歡而散。

出了餐廳門，秦霍堅持開車送律醫生回住處，理由是晚上打車不安全。

律嶼清沒什麽非得拒絕的理由，平靜地上了副駕駛位。

車在街上安靜地走著，五顏六色的霓虹燈偶爾透過車窗打在秦霍側臉上，把他的鼻峰照得更有男人味了。

律嶼清側身目不轉睛地看著他，從濃密的睫毛看到飽滿的嘴唇，再到喉結和起伏的胸廓。誰能想到，他是真的打開過這副胸腔，觸摸過裏面鮮紅的跳動的心臟呢？

按照電視劇的套路，他們現在應該遭遇一場車禍，秦霍要把方向盤猛往自己這邊打，好擋掉撞擊；而他呢，應該在撞擊來臨的那一瞬間撲到秦霍身上，事後誰重傷誰輕傷就看編劇心情了。

“哈哈。”想到這些有的沒的，律嶼清突然笑出聲來。

秦霍莫名也跟著笑了，問他：“在樂什麽？”

“我只是想到如果現在有場車禍會怎麽樣？”

秦霍立馬就把笑收回去了，不高興地說：“別說這種話。”

“怎麽？你忌諱？”

“不想你受傷，想想也不行，難受。”

“行叭。”律嶼清應下，轉頭又接著問，“如果現在真有一輛車迎面撞上來怎麽辦？”

秦霍瞥了他一眼，大有把他嘴縫上的架勢。

“說說嘛。”

秦霍不理他。

律嶼清覺著沒意思，扭頭也不搭理他，自己孤獨的看向窗外。

秦霍無奈，寵溺地說：“這種事嘴上說說哪裏靠得住，還是要看怎麽做。”

“你先嘴巴上說說，我高興高興。”

“你呀，”秦霍說，“怎麽樣我都不會讓你受傷的。”

“行，本醫生很滿意你的回答。”

——

早兩天律嶼清就說過秦城這幾天就會醒，果然他剛到醫院沒多久，就接到秦城蘇醒的消息。

他趕緊喊上腦外的主任一起去給秦城做詳細檢查。

“怎麽樣清清？”秦母在一旁焦急地問。

律嶼清跟同事商量一下，回她說：“目前來看恢覆的不錯，再住院觀察一個月就可以回家修養了。”

“好好好。”秦母連聲應道，說完她轉頭看向病床上虛弱的秦父，溫柔地說：“咱好好養，不著急。”

秦城還不能說話，只能朝她眨眨眼，表示自己聽到了。

“你有通知秦霍嗎？”律嶼清突然想到秦霍大概還不知道他爸醒來的事。

秦母楞了下，“哦哦，你幫我喊他來趟醫院吧，我給忘了。”

果然是親生的，律嶼清笑了下點頭說：“好。”

律嶼清給秦霍發了條語音過去，很快就收到了回信。

“他說馬上過來。”律嶼清跟秦母講，“我先下去忙了，有事你喊我。”

秦母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秦父看，敷衍地給律嶼清點了個頭。

“倆人的感情可真好。”出了病房後，腦外的主任感嘆說，“這人和人就是不一樣，你不知道吧，今早內科收進來一個病人，七十多歲，重度營養不良，一看就是給餓的，都皮包骨了，真狠心吶。”

律嶼清沒聽說這事，問道：“救回來沒？”

“這咋救，全身多器官衰竭，人又癱了不會動，後背都躺爛了。活一天受一天的罪，唉也算解脫了吧。”

“他家人呢？”

“就一獨兒子，正在那鬧呢。你今天離內科遠點，別被波及上。”

秦霍到醫院的時候，整個二樓亂糟糟的，尤其走廊盡頭圍了一堆人。

起初他還不確定律嶼清在不在人群裏，但在聽到他大喝了一聲“禎禎”後，秦霍就覺得情況可能有點糟。

他大步走過，借著身高優勢，一眼就看見了人群中間被一個三百來斤大胖子正胡亂揮舞著刀。

律嶼清穿著白大褂，凝著眉平靜地把黃禎禎護在身後。

收治進來的老人被分給了禎禎，老人去世後，胖子非說是醫院害死了他爹。

“你父親送進醫院的時候已經多器官衰竭，它的嚴重程度醫生當時也跟您解釋清楚了，您不能這樣。”

“我哪樣？我爸進醫院之前人還好好的，進來一趟人就沒了，衰不衰竭的我聽不懂，總之賠錢！”

“賠你個仙人板板！”黃禎禎被氣得滿臉通紅，她攀著律醫生的肩膀高聲道，“你爸就是被你給活活餓死的，為什麽多器官衰竭，還不是吃不上喝不上！你爸養你這條白眼狼，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黴，你還要不要臉。”

胖子許是被激怒了，瘋了一樣地喊：“你憑什麽教訓我？反正現在人沒了，不賠錢我告死你們。”

胖子手裏的刀一直胡亂揮舞著，混在人群裏的保安瞅準機會一窩蜂擁了上去，但沒想到胖子看著虛，力氣卻很大，兩個保安根本按不住他，反倒激得他雙眼血紅，見人就刺。

人群開始四散逃跑，律嶼清緊緊護著黃禎禎一時半會兒脫身不了。

到處都是尖叫聲，吵得律嶼清一陣頭暈，以至於那個胖子朝他撲過來的時候，他恍惚了兩秒才反應過來。

刀鋒近在眼前，他一把推開黃禎禎，打算用手臂擋掉那把刀，卻見一只手斜刺過來緊緊握住了刀刃。

一滴血，兩滴血……

律嶼清呆楞片刻，慌忙撲過去喊道：“秦霍！你做什麽，快松手！”

秦霍把人按在自己懷裏，手腕一轉，輕松把刀奪下，隨後長腿一掃，那胖子應聲而倒，危機解除。

律嶼清伏在他胸口，此時什麽也顧不得，眼裏只有秦霍握著刀的手。

胖子被保安按住後，秦霍把刀交給保安，說：“別擦，刀柄上有指紋，到時候交給警察做證據。”

“秦隊長，你的手要緊嗎？”黃禎禎問。

秦霍低頭看了一眼，趕緊把手掩在身後。

“藏什麽藏，現在知道躲了，剛才怎麽不知道。”律嶼清把他手拽出來，冷著臉說，“要是切斷了肌腱，你還怎麽搞研究。”

秦霍無奈，“不要說了罷，律醫生。”

“哼！跟我來，我幫你處理一下。”

“好。”秦霍乖乖跟著。

在場的醫生護士見律醫生發火，也全都大氣不敢出，同情地目送秦霍走遠。

進去處置室，律嶼清徑直走去櫃子那拿一次性換藥包，秦霍跟上前去，從背後擁住他，後怕地說：“剛剛我差點就失去你了。”

律嶼清頓了一下，撫上他的手，嘆息道：“你才是那個嚇到我的人。”

說完，他轉身輕輕擡起秦霍受傷的那只手說：“先處理傷口吧。”

“好。”

律醫生低眉斂目，用鑷子夾著碘伏輕輕擦拭傷口周圍，好在傷口雖然長卻不深，沒有傷到肌腱。

秦霍斜倚在桌子上，伸著手掌，任眼前的人處理。這個人是什麽時候落在自己心上的呢？應該是一見鐘情，在受傷後醒來的那個陽光泛濫成災的清晨，他像今天這樣，一舉一動皆是溫柔。

“我們試試吧。”

秦霍突然聽見眼前的人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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