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秦霍說。

秦霍受傷的手從剛才那句話開始就一直在抖，他覺得從認識那天開始，自己就像一個在等待宣判的犯人，等待他的法官大人宣讀最後的判決書。他所有的“為他著想”在律嶼清說出“我們試試”這四個字的時候，就土崩瓦解了。此刻，他只想自私地把人圈在自己領地裏，無論如何也不放開。

“嗯。”律嶼清平靜地點頭，他手上不停，良久說：“處理好了，這只手暫時不要用，傷口七天內不要沾水，忌辛辣……秦霍，我們已經錯過太久了。”

他把頭轉向窗外，深冬的香樟樹依舊是綠的，哪怕嚴寒無處不在，它也還是一副生機勃勃的樣子。他輕聲說：“我以為我會因為你經常消失而介意這段關系，可是我剛剛才意識到，比起再也見不到你，偶爾見一次好像也沒那麽難以忍受了。”

“謝謝你，”秦霍說，說著他用受傷的右手緊緊握住律嶼清，用力到血一滴一滴從交握的手縫裏滴出來。

律嶼清低頭看了半晌，輕輕笑了，說：“秦總太過激動了，害我還得重新包紮傷口。”

他想他們都犯了一個錯誤，不該在還沒享受愛情的時候就去約束愛情，如果兩個人已經確定彼此相愛，為什麽不能勇敢一點呢。再壞的情況不過就是分開，但這也比從沒在一起過要好得多。

秦霍乖乖把手伸給他，看著他慢慢揭開被血泅成紅色的紗布，將唇輕輕貼在傷口上……

“這條疤以後是屬於我的。”律嶼清挑起眼睛說。

這句占有欲極強的話加上誘人的姿勢深深地蠱惑著秦霍，他用滲血的手緩緩擡起律嶼清的下巴，低頭吻了上去。

起風了，窗外的香樟樹葉在動，原本該有沙沙的聲音傳來，但律嶼清聽不見，他只能聽見心臟像被鼓槌重重捶打的聲音，咚，咚，又快又響。

他用一只手扶上秦霍的腰側，好保證自己不會因為缺氧而暈倒。

分開後，秦霍笑了下，他聲音低沈沙啞，一下就讓律醫生紅透了耳朵。他用這樣的聲音說了剛才那句話的回答：“我也是你的。”

這下律醫生可是徹底醉了。

這一醉就醉到了下班的時候，直到手機響。

“你到了？我馬上出來。”

打電話的是秦霍，上午他跟律醫生說好，要來接他的對象下班。

律嶼清放下電話，撈起外套就往外走，走到街邊遠遠就看見了倚靠在車門上的秦霍。

醫院門口路窄，是沒有辦法拓寬的老街道，來來往往的行人很多，路過的大半都會偏頭去看秦霍，這人身高腿長，臉又長的帥氣，實在吸睛。

“來很久了？”

“剛到，”秦霍接過他的外套，展開，將它套在律嶼清身上，又細致地拉上拉鏈，整理好，說：“很冷，穿好。”

“不開車嗎？”律嶼清見秦霍示意自己往左手邊的人行道走。

秦霍回頭，確認了下律醫生有沒有跟上來，“不開，很近。”

回頭次數有些多，他煩了，幹脆轉身抓起律醫生的手，裹進自己大衣口袋裏，拖著人走在自己旁邊。

他總是忍不住想看律醫生，哪怕已經看了無數遍，也還是想看。

他倆就這樣暗戳戳牽著手，走在深冬的街道上，寶藍色的天空下棉絮一樣的雲漸漸變暗，昏黃的路燈漸次亮起，遠處是小面館熱騰騰的水汽，近處是匆匆趕回家吃飯的人，身邊是愛人。

走了十來分鐘，秦霍突然停下來問律嶼清：“記住路了嗎？”

律嶼清有點懵，點點頭。

“嗯，以後我們的家就在這裏了，”秦霍打開門，“歡迎回家，律醫生。”

“什……什麽？”

“這是我準備的我們的家，嶼清。”秦霍把房子鑰匙交給他，溫聲說，“進來看看吧。”

秦霍把人讓進屋子。

“一間主臥，一間次臥和一個書房，書房咱倆一人一半，其餘都聽你的。窗簾我挑了米黃色，導購小姑娘說這個色溫馨；沙發是布的，你試試，我挑的整個商場裏面最軟的……嶼清，我從去年夏天開始就在準備我們的家，今天終於把你帶回來了。”

律嶼清按按沙發，摸摸窗簾，像孩子一樣在屋子裏摸摸碰碰。這個人在意自己的一切，並總是想方設法去滿足，想到這裏，他心裏熱熱的軟塌塌的，恨不能用它把秦霍緊緊裹住。

“你喜歡嗎？”秦霍問。

律嶼清走到他面前，站定，認真地說：“喜歡。”

秦霍開心地笑了，“你再去看看吧，不喜歡的地方記下來，咱們重新弄。我去做飯，做好喊你。”

“好。”

秦霍平常不住這邊，廚房裏都是些還沒拆封的新廚具，連冰箱裏的蔬菜水果都是今天下午請秘書買了剛放進去的。

“秦霍，我想吃雪糕。”律嶼清遠遠地喊。

秦霍正在洗廚具，聞言想也不想回他：“沒有，冬天吃什麽雪糕。”

律嶼清穿著拖鞋吧嗒吧嗒跑過來，不知道他從哪裏翻出拖鞋穿上的，“我不信，我要自己拿。”

秦霍以為秘書不會買雪糕，就沒攔著他翻冰箱，結果還真讓他翻出一支來。

“不行，不準吃，會鬧肚子的。”秦霍把人抵在冰箱上去搶雪糕，可惜慢了一步，已經被律嶼清大大咬下一口來。秦霍寵溺地揉揉他的腦袋，把剩下大半只搶過來，說：“就吃一口，多了不許，唔……”

秦霍的嘴被律嶼清堵住了，雪糕甜膩的味道蔓延過來，一直甜進了秦霍心裏。

“甜嗎？秦總？”律嶼清垂著眼睛，盯著他的嘴唇問。

秦霍慌亂地推開他，“我去趟衛生間，”丟下這麽一句，人跑了。

律嶼清回味地舔舔嘴唇，心想：“這麽不經撩啊。”

秦霍回到廚房的時候，見律嶼清正在摘一把芹菜，芹菜桿亂七八糟地躺在垃圾桶裏，葉子則整整齊齊碼在碗裏。

“咳，你喜歡吃芹菜？”

“這是芹菜啊。”律嶼清沒看他。

“你以為是什麽？”

“青菜啊，綠色的。我只喜歡吃葉子，不喜歡吃桿，咱光要葉子吧。”

秦霍頓了一下，說：“好。”

半個小時後，菜上桌了。

律嶼清夾了一筷子清炒芹菜葉，“這味兒怎麽跟食堂的不一樣？”

“菜的品種不一樣吧。”秦霍說。

“哦。”

“好吃嗎？”

“比食堂的好吃。”律嶼清捧場道。

今晚的一切太有迷惑性了，這幾乎是律嶼清最近幾年遇見的最開心的事。一想到有人在大半年之前就默默謀劃著有他的未來，他就高興的不得了。而且以後，他似乎也有一個可以稱之為“家”的地方了，以後同事再問自己下班去哪，他也可以說回家而不是回宿舍了。

“謝謝你。”律嶼清說。

秦霍笑笑沒說話。

律嶼清看著他的臉，突然好奇，“如果我不答應你？那你準備讓誰搬進來。”

“沒有誰，只能是你。”秦霍認真地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