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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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霍一腳把人踹出去好幾米遠,那夥人瞬間噤若寒蟬。被踹出去的那個更是,捂著肚子倒在地上連頭也不敢擡。

大家是認得秦霍的,畢竟在月城集團幹了那麽久,這位準繼承人進出公司也不是一次兩次了。

一大媽半身掩在人後,小心翼翼地說:“我們都是為你秦家出的事,現在只想討個安心有錯嗎?”

秦霍比在場的眾人高出一個頭不止,冷著臉,不說不動的時候壓迫感十足。他環視一周,說:“月城集團是秦家的沒錯,但也是你們的!這些年月城的盈利拿來建職工樓,辦職工學校,福利待遇是其它公司好幾倍。我秦家沒虧待你們!想要說法?可以,明天來公司總部找我,咱們好好談。”

秦霍說得有理有據,眾人沒話可說。

“現在,散了吧。”說完這句,秦霍推開人群,從律嶼清手裏接過秦母,對她說:“我回來了。”

霍溶月掙開他的手,神色覆雜地看了他一眼,淡聲回他,“你還回來做什麽?”

說完頭也不回上了車。

秦霍僵住。

律嶼清推推他肩膀,示意他趕緊上車。雖然秦夫人嘴上怨他來得晚,但還是給他留了門。

“大家先回去照顧傷員吧,養好傷後面的都好說。”律嶼清跟著上車之前,對在場的人說。

車子一路朝市區開去。

秦霍上車後第一件事就是查看秦城的傷情,秦夫人坐在一旁,定定地看著秦城,連半個眼神也沒有分給兒子。

除了半個身子纏滿繃帶,秦霍實在看不出什麽,只好求助律醫生:“嶼清,我爸情況怎麽樣?”他盡量用平靜的聲音問律嶼清。

“傷主要在頭部和胸部,肋骨骨折,脾、肺不同程度挫傷,現在情況已經基本穩定了,還要後續觀察,不排除二次手術的可能。”

“嗯。”

秦夫人聽見這聲“嗯”,冷冷補了一句,“除了嗯,你還會做什麽?你爸出這麽大事,我指望不上你,”說到這兒,她聲音有些哽咽,“生你有什麽用?”

秦霍欲言又止,律嶼清扯扯他的衣角,示意他說點什麽。

“家裏的事沒擺平之前我不會走的。”秦霍幹巴巴說了這麽一句。

律嶼清瞅他一眼,心想真行這人,安慰人都安慰不到點子上。走不走這種話是這個時候說的嗎?

果然,秦夫人聞言不哭了,紅著眼睛瞪秦霍說:“你愛走不走,用不著你。”

眼看兩人要吵起來,律嶼清趕緊說:“別吵……秦先生需要安靜。”

秦霍不敢在這個時候再招惹他媽,轉而借著對律嶼清說話的機會,把後面的打算說給秦母聽。

“公司那邊我會暫時接手,路上我已經托人從首都借了一支醫療隊過來,儀器設備齊全,”秦霍說,“麻煩你了,嶼清。”

“我知道了。”

秦城入住市第一醫院是大事,院裏專門在開了常年上鎖的VIP特護病房,還配了最有經驗的護士專門負責。

即便這樣,霍溶月還是直接搬進了醫院,每天寸步不離地守著丈夫。

作為秦城的主治醫生,律嶼清一天要進出特護病房好幾趟,每回來都會看見秦夫人一動不動地坐在床邊,就那麽靜靜地看著病床上的人,經常不吃不睡。

“您得先照顧好自己,才有力氣照顧病人。秦先生醒來後需要臥床休養好一陣,那時候用人的地方很多,您要是再病倒了,誰來照顧他。”律嶼清勸她。

霍溶月輕輕搖頭,“我也不想的,可我睡不著,一閉上眼睛就是那天他被擡出來的樣子,我怕呀。”

聽到這,律嶼清不勸了。

他有時會偷偷地站在病房門口,看病房裏的這兩個人。他想,如果自己爸媽還在,應該也會像秦霍父母這樣恩愛的吧。

秦霍也經常過來,不過時間不定,有時是午休時間匆匆過來看一眼,有時是半夜。白天來的時候他會去找律嶼清問一問秦城的情況,其餘一句閑話沒有。

律嶼清知道,秦霍太忙了。

他既要在短時間內上手管理那麽大一間公司,又要處理事故後續的調查賠償問題。加上現在是年末,一年中最忙的時候,雜七雜八的事情加起來,秦霍每天睡四個小時都算是多的。

這天,律嶼清正陪著霍溶月在病房裏看新聞,其實也不是他主動留下的,主要是霍溶月一跟他柔聲說話,他就拒絕不了對方。

“時隔半個月,月城集團股價再創新高……”新聞裏報道。

霍溶月一臉驕傲,跟律嶼清炫耀說:“我這兒子,打小幹什麽都出色,以前他說要去搞研究,我勸他搞研究都要高學歷,他還真花了不到一年時間考進去了。現在接手公司,也是順順當當,你說是吧,老秦?”

最後一句,霍溶月習慣性地轉頭去問秦城,可病床上的人還昏迷著,半點回應也沒給她。

霍溶月呆呆地看了床上的人一會兒,收回目光,朝律嶼清勉強笑了一下繼續說:“老秦其實早就想退下來了,我們打算退休以後一起在院子裏開塊地,種種菜種種花。”

“我宿舍也有個小院子,裏頭也種了東西,等有空帶您去看看。”律嶼清說。

“好好,等你秦叔叔傷好了,咱帶上他一起。”霍溶月笑著說,“唉,其實我跟你叔叔早就知道你跟秦霍在談朋友,老秦總跟我說,兒子這大半年來終於有點人兒氣了。阿姨知道,都是因為你,你是個好孩子,秦霍能遇著你是他的福氣。”

律嶼清眼神躲閃了一下,他不好在這個時候跟秦母說兩人分開的事,但也不想騙她,於是只好沈默。

“清清吶,阿姨知道你最近跟秦霍有矛盾,有矛盾不怕,咱解決掉不就好了。兩個人遇見不容易,當年我跟你秦叔叔也是折折騰騰好幾年才在一起。阿姨希望你倆能順利,我也是真的喜歡你。”

自打秦城這次出事,霍溶月突然覺著兒子的對象比她這個兒子靠譜多了。

這麽多年,律嶼清沒有從除了老師以外的長輩嘴裏聽見他們誇過自己,他親近的長輩不多,或許是出於對家人的渴望,他格外珍惜這樣感情。但他和秦霍的問題很簡單也很明了,無非是他想要朝夕相對,而秦霍給不了。

這是暫時沒有辦法解決的問題,只能說兩人不合適。大家都是三十多歲的人了,不會像十七八歲那樣可以為愛不顧一切。成年人懂得取舍和克制,這是最操蛋也是最難能可貴的東西。

秦父出事,律嶼清有時會僥幸地想,秦霍會不會因為要管公司而長留雲臺,不再東奔西跑經常消失,那他是不是也可以不用再糾結,可以大大方方把人綁在家裏。可是一想到秦霍曾說過做研究讓他找到了自己的價值,律嶼清就不忍心他被迫留在雲臺。

秦母的話律嶼清沒想好怎麽回答,幹脆就沈默了。

見他沈默,霍溶月了然,心中焦急面上卻一點也看不出來,而是換了個話題,問:“清清吶,你叔叔他到底什麽時候醒?”

她已經撐的夠久了,每天晚上她都要把手放在秦城脈搏上,摸著他的心跳才能入睡,她多怕突然有一天醒來發現秦城的心跳沒有了。

律嶼清回頭看了眼秦城,五十多歲的人年輕得像四十歲似的,秦霍的長相多半隨了秦城,一樣的酷。昏迷了小半個月,臉頰凹陷下去,卻也擋不住這人的帥氣。

“叔叔的各項生理指標都恢覆的差不多了,醒來也就這一兩天的事,不用擔心。”律嶼清柔聲安慰說。

霍溶月倏然起身,“真的嗎?”

“是真的。”

“太好了,太好了,”她高興得幾乎要跳起來,“我要跟秦霍講。”

說著她拿起手機,直接撥通秦霍的電話,講了沒兩句話,霍夫人就把手機遞給了律嶼清,說:“他要跟你講話。”

律嶼清不好意思地接過電話,走到角落裏,“餵。”

秦霍那邊頓了一下,“律醫生,謝謝你幫忙照顧我爸媽。”

律嶼清笑了,“秦總太客氣了。”

“有機會我請你吃個飯吧。”

“再說。”

秦霍確實是會開到一半出去接的電話,他爸的身體狀況其實他比誰都清楚,因為律醫生每天晚上睡覺前,都會把秦城的身體恢覆情況發到自己手機上。

他之所以讓律醫生聽電話,是因為他想律醫生了。

最近發生了太多事情,他爸昏迷不醒,公司亂成一團。

秦霍白天對接公司各個部門,晚上翻成堆成堆的資料,經常一看就看到淩晨兩三點。明明整個人累到不行,但還是會開著車去醫院附近的房子,站在窗前看律醫生住的小區。

只要想到那裏有律醫生在,秦霍心裏就會安心不少。

有時看十幾分鐘有時看半個小時,看完再開車回秦父秦母的房子。這邊的房子雖然已經裝好了,但少了另一個人,秦霍不想自己一個人住。

“小秦總?小秦總?”會議室裏有人喊他。

秦霍一邊開小差,一邊聽報告,居然還能一下子直戳問題核心,“你剛報的數據有問題,稅點扣低了……”

今天開的是年報審核會議,公司財務部、業務部、內勤部等烏泱泱坐了將近小30個人,大家西裝革履,秦霍也不例外。坐在上首,他輪廓分明的臉在幻燈片明明暗暗的燈光裏看起來深不可測。

前陣子,秦家公子空降公司管理層,大家都還有些不服氣,私下偶爾也會使點絆子,但秦霍卻從沒中過招,而且自他接手後公司照常營業不說,還趁著年底拜訪客戶的機會把幾個快到期的客戶給續上約了,預計明年只會越來越好。

自此,大家才心甘情願喊聲小秦總。

從會議室出來,穿過走廊的時候,秦霍看見窗外東北角的天空上掛了一朵雲,那雲沒什麽形狀,也不特別,他拿出手機,把雲規規整整拍成照片給律嶼清發了過去。

此時的律嶼清正在做下班前的交接,點開照片的時候他楞了一下,沒想到秦霍一個研究武器的,居然這麽浪漫。

這朵雲無非是一句 “曉看天色暮看雲,行也思君,坐也思君。”

秦隊長,哦不對,秦總在說:我想你了。

律嶼清嘆了口氣,戳著屏幕上的那朵雲說:“哼!誰稀罕。”

說完,按著那朵雲點下了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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