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管我跟他什麽關系做什麽？”

趙萬鈞是知道堂哥跟眼前這位醫生之間的糾葛的，當初那件事鬧那麽大，趙家人不可能不知道。後來，人家找了秦家來幫忙出氣，也算情理之中。

只不過自從公司需要去非國進口礦石以來，每月額外的開支實在不是小數。他爹也派人跟秦家通過好幾回氣了，遲遲求不來松口，這才讓他下來找找機會。

沒想到，一入雲臺地界，就送上一個現成的好機會。

“那我換個問法，”律嶼清把白大褂脫下來搭手臂上，繼續問他，“你找秦家做什麽？”

趙萬鈞見他連制服都脫了，便提議道：“既然你都準備好了，不如我們找個地方詳談？”

律嶼清轉頭看向院長。

“你去吧。”院長說。

——

兩人坐在離醫院不遠的一間茶室包廂裏，包廂外邊是五六個黑衣保安，搞得跟黑澀會聚頭似的。

律嶼清落座後，拎起小茶壺十分自在且閑適地給自己倒了一杯茶，說：“你來的真不巧，昨天我剛給秦家公子鬧翻，老死不相往來那種。”

抿了一口，他將茶壺遞給對方，示意讓他自助，“這茶不錯，嘗嘗。”

趙萬鈞不愛喝這種苦了吧唧的東西，沒有接，而是把白胖白胖的茶杯推倒，在桌上來回滾著玩，咕嚕一圈，咕嚕又一圈。

“吊銷執照這種小事，也就是我一個電話的功夫，你確定你跟秦家鬧翻了？”他漫不經心地問律嶼清。

其實趙家人長的都不醜，一個趙月風一個眼前的這位，都是膚白貌美的典型，只不過趙萬鈞的吊梢眼在故作漫不經心的時候，會催生出一股不太好惹的氣息。

律嶼清向來能屈能伸，當即把手機丟給他說：“秦霍的電話，你自己打吧，能不能把人叫出來就看你的本事了。”

他想著對方不就是要一個引薦的機會，見面而已，強龍不壓地頭蛇，在雲臺趙萬鈞應該不敢亂來。

趙萬鈞倒也不扭捏，直接撥通秦霍電話，這次秦霍倒是接的挺快。

“餵，嶼清。”

趙萬鈞挑眉，看向律嶼清，揚楊手機示意他，這叫鬧翻了？鬧翻了還叫這麽親密？“秦公子，我是首都日昇的趙萬鈞。”

秦霍看了眼手機，確認是律醫生打來的後，冷聲質問對方：“律醫生的手機為什麽在你手上？他在哪？叫他接電話。”

電話那頭的趙萬鈞把免提打開，示意律嶼清說句話。

律嶼清朝他翻了個白眼，心平氣和地對秦霍說了兩個字：“我在。”

“秦公子，見個面吧，律醫生在蘭蕊。”趙萬鈞接著說。

秦霍眉頭擰成一股繩，“十分鐘後見，別動律醫生。”

“等等，”律嶼清突然插話，“半個小時，別早到，開車慢點。”

不管從研究所還是家裏，秦霍過來絕對不止十分鐘。

那邊靜了一秒後柔聲回道：“好。”

“你倆在處對象吧。”趙萬鈞也是個八卦的。

律嶼清伸手掛掉桌上的電話，不想理他。

趙萬鈞敲敲桌子，等律嶼清看過來後嚷道：“欸，你手下的人把我的人治壞了，我代他來討個公道，沒錯吧。你跟趙月風的事跟我們家真沒關系，都不是一個體系的，一家搞醫療，一家做生意，也就過年會在老宅見見，平常壓根不說話，我家多少有點冤哈。”

律嶼清想了想，貌似還真是這個理。

“你找秦家是為了礦石的事？”律嶼清問。

趙萬鈞撇嘴：“可不是，每月多花近900萬，公司員工都降薪兩輪了，再降人家該吃不上飯了。要我說你也真厲害，談個戀愛，差點讓八百多口人吃不上飯。”

律嶼清：“……”

誇張了吧。

“沒談。”律嶼清說。

趙萬鈞有點八卦：“那我不信，你看看電話裏那位秦公子急成什麽樣？八成以為我綁架你，晚一分鐘就會撕票的那種。”

“好吧，沒談成。”律嶼清妥協。

“喲，為啥？撞型號了？”趙萬鈞是真八卦。

律嶼清哪有可能跟第一次見面的人談這種事，當即閉口不言。

“好吧，敬你是個知識分子。”趙萬鈞慫慫肩，從茶壺裏滴了兩滴茶水進杯子裏，在那晃著玩。

過了一會兒，他又趴過去，壓低聲音問：“他家看不上你？嫌你窮？”

律嶼清父母雙亡的事，他還是聽說過的。一窮二白自己奮鬥成大醫生，他很敬佩這種人，不像自己，讀書都讀不進去。

“你再多嘴，我這就打電話讓秦霍回去。”

趙萬鈞眨眨眼，做了個把嘴巴閉緊的動作。

半個小時，一分不多一分不少，秦霍推門進來。

趙萬鈞轉頭看向門口，嘴巴張得老大。秦家向來低調，他家這個兒子更是連面都沒露過，只聽說是在搞研究。他原本以為對方會是個戴著黑框眼鏡的弱雞一樣的書呆子，沒想到竟然是個快頂到門框的壯漢，刺頭，眉眼深刻，輪廓分明，拉去當明星都足夠了。

秦霍進門，先盯著律嶼清上下看了一眼，確定沒掛彩沒受什麽驚嚇後，扭頭不善地盯著趙萬鈞，問：“日昇？”

趙萬鈞巴巴點頭。

“嗯。”說著秦霍走到律嶼清旁邊，大馬金刀地坐下，問對方：“想恢覆鈦礦采購？”

趙萬鈞又巴巴點頭。

“撲哧，你對著我滔滔不絕的勁去哪了？”律嶼清笑他。

趙萬鈞隱晦地翻了白眼，他只是突然覺得自己需要顧及一下形象，不行麽。

秦霍皺著眉頭看了這倆人一眼，丟下倆字：“不行。”

“啊？”趙萬鈞沒想到被拒絕的這麽幹脆，“趙月風辦下的事跟我家真的沒關系，你一查就知道，我家跟他家平常都不來往。”

秦霍冷著臉不說話。

趙萬鈞只好使出殺手鐧，“你家律醫生把我的人治壞了，你要不答應回覆供應，我就找人吊銷他的執照，我這邊有證據。”他這翻威脅人的話說的軟綿綿的，一點氣勢也沒有。

秦霍倒是被他“你家律醫生”幾個字取悅了，心情好了一點。

“執照的事？”他轉頭問律嶼清，聲音輕柔得不行，跟剛才和趙萬鈞說話的語氣截然不同。

律嶼清點頭，說：“確實是我的失誤。”他無意多解釋，但也不想秦霍因為自己受人要挾，便說道，“按正規程序走，到不了吊銷行醫執照的地步，不用聽他的。”

“哎？別這樣。”趙萬鈞急了，“咱好好說哈秦公子，我家本就無妄之災，現在因為每月多出幾百萬，已經不得已要裁員了，裁了人咱讓人家吃啥喝啥是吧。”

“別叫秦公子，叫秦霍就成。”他說，“你不該拿律醫生說事。”

趙萬鈞哪知道這律醫生碰不得說不得，不過他也不傻，知道抓主要矛盾，於是連忙朝律嶼清道歉說：“抱歉抱歉，哥，這事咱掀過去成不成，你幫我說兩句話。”

“該有的交代我會給你的，至於礦的事你自己跟他商量。”律嶼清說，說完起身打算回避。

秦霍一把抓住他的手臂，將人拉住，仰頭看著他。好不容易見律醫生一面，怎麽可能輕易把人放走。“再坐會兒吧。”他輕聲說。

“對對對，那麽急著回去做什麽。”趙萬鈞沒別的優點，就是眼力見特別足，他看出秦公子想留人，趕緊上手幫忙。

律嶼清低頭，對上秦霍的眼睛，兩人對視了一陣後，律嶼清一言不發坐回了原位。

秦霍抿抿嘴角，朝趙萬鈞點點頭，開始聊正事，“停你家的礦不光是因為趙月風，還有別的原因。”

“啊？”

趙萬鈞前陣子才被拉來參與公司管理，剛上手沒多久，很多情況不了解。

“之前合同期內，月城以低於市場價的價格給日昇供礦，你家采購卻偷偷抽了兩成高價賣給別人，時間久了，市場勢必會被破壞，這個問題如果不解決，日昇的供應不會恢覆。”秦霍慢慢說，他很少一下子說這麽多話，以至於律嶼清略微有點不適應。

“這……”這些趙萬鈞也是頭一回知道，“我得核實一下。”

“嗯。”

趙萬鈞跑去角落打電話，留下桌旁的兩個人沈默著不開口。昨天還說了不要再見面呢，今天就坐在一起喝茶了，律嶼清對這種打臉行為表示很無奈。

秦霍收回剛才頗有氣勢的坐姿，端正坐好，盯著桌面緩聲說：“嶼清，來的路上我在想，見到你第一面要說什麽，我想了很久還是沒想好。”

律嶼清沒接話，他不知道該說什麽。

“我打過電話了，我爸說他會盡快處理。”趙萬鈞揚楊手機，站在二人面前，“在結果出來之前，我得叨擾二位了。”

說完，他坐回去，自來熟地給自己和另外兩人倒上茶，說：“多多照顧多多照顧。”

這倆半點面子也不給，連動都不動彈。

“不要這樣嘛，多個朋友多條路。”說著把茶杯捏起來，遞進秦霍手裏。律嶼清瞥了一眼，一把搶過秦霍手裏的茶，喝了。

秦霍眼裏露出點笑意，伸手拿過律嶼清面前的茶，也喝了。

趙萬鈞：“……”

他可算看出來，人家小兩口把別扭當情趣呢，早晚得和好。

“哎偶像，你這麽會做生意，怎麽不接家裏的班？我家老頭子早幾年就咋咋呼呼要我學著做生意，我要有你半點天分就好啰。”趙萬鈞沒話找話，他得把跟秦霍的關系搞好啰，方便到時候順利拿回采購權。

秦霍沒回話，律嶼清倒是有點好奇，“你之前是做什麽的？”

“演員。”趙萬鈞一看他表情就知道他不信，幹脆拿出手機點開一段視頻放給他看，“看見沒，我演的。”

“太子？”律嶼清順著他指的地方看了一眼，“不像啊。”

“什麽呀，旁邊旁邊，那個低著頭偷吃東西的小太監。”

律嶼清定睛看了眼，還真是，那吊梢眼，一看就不是個好太監，“哈哈哈。”

趙萬鈞懊惱道：“我也不知道他們怎麽就把這段給拍上了，我還沒好好發揮呢。我可喜歡演戲了，本來有一部男四想找我，但被家裏抓回去了，沒演成。我跟你講，要是讓我演，分分鐘就紅了。”

律嶼清回想了下在院長辦公室他裝出來的樣子，感覺沒準還真像他說的那樣。

“那你甘心？”律嶼清問，他覺得這個小富二代還挺好玩的。

“不甘心能怎麽辦？家裏老頭子身體不好，動不動就住院，公司還有八百來號人等著吃飯，我總不能看他一邊打吊瓶一邊死撐著幹活吧。”趙萬鈞慫著肩膀，半趴在桌上說，“再說了，我家是造鈦金屬的，宇宙飛船你知道吧，沒我家它飛不上去，多酷。”他還挺驕傲。

律嶼清點點頭，“這倒是。”

“偶像，你家不也只有你一個兒子麽，沒喊你回去？”

秦霍下意識看了律嶼清一眼，搖頭道：“沒說。”

律嶼清笑了下，開玩笑問秦霍：“是不是嫌棄銅臭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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