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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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嫌。”秦霍搖頭。

律嶼清原本也就隨口一說,並沒真想得到什麽答案,想起醫院那邊怕是還等著自己,便說道:“算了,我跟你們這種土豪沒有共同話題,本醫生要回去看看病人,你倆繼續。”從知道出事到現在,他還沒去親自了解出事病人的狀況。

“我送你。”秦霍立馬起身。

律嶼清壓著他的肩膀,將人壓回座位上,對他說:“別,既然決定不談了,就斷幹凈吧,我的秦隊長。”

趙萬鈞眼看著秦霍眼睛暗淡下去,心裏那顆八卦之魂燃得轟轟烈烈。

“回見,律醫生。”他想趕緊把人送走,好跟秦霍打聽這事。

“回見。”

包廂門關上後,趙萬鈞惡狗撲食一樣趴到秦霍面前,仰著臉急急問他:“你跟律醫生為什麽分開?”

秦霍不理他,站起來打算走人。

趙萬鈞扯住他袖子,拍著胸脯說:“你知道小爺在首都號稱什麽嗎?號稱千人斬!小爺想追的人就沒有追不到的。”

秦霍沒猶豫,掙開他的手說:“管好你自己。”

“別呀,偶像,說說你又不會掉塊肉,萬一有用呢?”

秦霍停住了,是呀萬一有用呢,萬一呢。

於是他在趙萬鈞期待的目光裏轉身坐回去,想了想簡單交代了自己跟律醫生之間的問題。

趙萬鈞摸著下巴,一副天橋底下瞎眼老頭算命的架勢幽幽開口:“所以你倆是主觀想在一起,但客觀條件不允許啊。偶像,你為啥不換工作?工作比對象重要?”

秦霍沒直接回答,而是說:“除了情情愛愛,生活裏還有別的。”

“啊?”

“作為社會人的價值。”

趙萬鈞搖頭,“不懂。你不能換個價值?”

“那我前三十年的鋪墊白費了。”

“鑒於律醫生是個好對象,我猜你後三十年得自己過了。”

秦霍:“……”

他覺得這位趙家小爺幹啥啥不行,紮刀第一名。

——

律嶼清回了醫院,先去看了出事的那個人。

“只是短暫窒息,”負責護理病人的護士長說,“幸虧當時院長就在旁邊,發現不對立馬就糾正了。小師這孩子這兩天被嚇夠嗆,停職以後恨不得住進這間病房裏,你有空就去看看他吧。”

師鴻釗剛畢業沒多久,是頭一回遇上這種事,生怕自己把人治死。

律嶼清在醫院頂樓找到了這孩子,他正叼了一顆煙,垂頭喪氣地看著樓下。

“給我來一根。”律嶼清站到他旁邊。

師鴻釗嚇了一大跳,手裏的煙扔也不是藏也不是。

律嶼清伸手,從他白大褂口袋裏掏出煙盒,抽了一根出來,點上,淺淺吸了一口。

“律醫生,我不是有意的。”師鴻釗小聲說,垂著腦袋不敢看他。

律嶼清“嗯”了一聲。

“怎麽辦?”師鴻釗紅著眼,哽咽著說,“我.我覺得我可能做不了醫生了。”

“那就不做。”律嶼清輕描淡寫地說。

“啊?”師鴻釗詫異,他以為律醫生會安慰自己,讓自己別放棄。

“不當醫生你還有很多選擇。”律嶼清說,“關鍵在於你覺得你做不了,那就真的什麽都做不了了。你,想當醫生嗎?”

師鴻釗斬釘截鐵地回,“想!”他八年學醫,不可能因為這個就放棄救人,剛才他只不過是撒了個不合時宜的嬌而已。

律嶼清從樓頂望出去,眼睛可以看到西邊很遠的齊雲山,像天柱一樣山尖紮進雲層裏,“醫生是人不是神,”他平靜地說,“是人都會犯錯,大家喜歡用神性要求醫生,我們倒是想啊,可是誰能做到呢?”

“你不該犯這樣的低級錯誤,我也是。兩個犯錯的人,只要誠心改錯,總該得到一個被原諒的機會的。”

“會嗎?”

“會的。”律嶼清笑著篤定地說,“你很好,堅持下去。”

“就是就是,你很好了。”黃禎禎不知從哪個角落蹦跶出來,跳到二人跟前說,“偷偷談心也不叫上我。”

律嶼清笑著說:“你是從哪冒出來的。”

“我來的比你還早呢,不知道說什麽,又怕他想不開,就一直躲在那邊。”黃禎禎說,說完她有轉向師鴻釗,安慰他說:“釗釗啊,咱難過一陣子就好了,別一直難過哈。”

“不會的。”師鴻釗小聲說。

“嗯嗯。我打聽了,那個患者醒了有一陣了,而且他自己說了不追究責任。”黃禎禎說。

律嶼清拍拍師鴻釗的肩膀,沒再多說什麽,三人排排站看風景,任寒風撲打臉蛋。

“律醫生。”

“嗯?”

“我聽見你手機響了,不看看嗎?”

律嶼清掏出手機,是秦夫人給他發微信,問他什麽時候有空去家裏吃飯。他不知道該怎麽跟她講自己跟秦霍的事,只得推脫說醫院忙,過一陣子再說。

偏偏接下來的日子,醫院很詭異地進入了一段業務低迷期,這絕對是不正常的,大家好像都約好了不生病一樣。

中午吃完飯,黃禎禎和師鴻釗賴在律醫生辦公室裏午休。黃禎禎霸占了律醫生的按摩椅,正指揮師鴻釗給她倒水,午飯的雞腿有點鹹。

“拿過來點嘛,沒看到我夠不著嗎?”黃禎禎連胳膊都懶得擡。

師鴻釗“哼”了一聲,幹脆把水杯轉了個方向,放在了律醫生面前說:“律醫生,喝水。”

“哎哎哎,那是我的。”

律嶼清正在看一份文獻,聞言頭也不擡涼涼說道:“你再說一遍?”

“您喝您喝。”黃禎禎非常狗腿。

沒喝上水的她,自己從按摩椅上掙紮著爬起來,跑去飲水機那接水,回來的路上順手從桌上撈起自己的護理手冊,數了數上面的病床數說,“才3床病人,我進醫院工作這麽久,頭一次在冬天帶這麽少的病人。”

律嶼清放下文獻,用右手使勁捏著後勃頸,轉了轉腦袋,開口道:“古代藥房門口都會掛一副對聯:但願世間人無病,寧可架上藥生塵。橫批:天下平安。”

“欸,那最近病人少,律醫生你是開心還是不開心呢?”師鴻釗傻乎乎地問。他們的績效工資有一部分是跟病人掛鉤的,可以說接診的病人越多,績效越高。

律嶼清瞥了他一眼,說:“那點績效跟我的良心比,一文不值。”

“哈?”師鴻釗沒聽懂,他用詢問的眼神看了黃禎禎一眼,被黃禎禎白了回來。

“律醫生!”辦公室門被砰地一聲大力推開,吳主任氣喘籲籲地喊:“快跟我走,齊雲山鈦礦塌了,上面讓醫院建醫療組趕緊過去。”

“啊!”黃禎禎驚叫了一聲,叫得律嶼清心臟砰砰直跳。

“鴻釗你也一起,快!”吳主任說。

“是!”

五分鐘後,律嶼清跟各科室抽調的骨幹坐上了開往城外的救護車。

“主任,礦裏多少人?什麽情況現在?”律嶼清問。

他在國外受過這方面的培訓,相對來說比較有經驗。

“說是通勤車往井下送人的時候脫軌撞向山壁,車裏18個人,初步估計撞擊傷、碾挫傷、壓榨傷為主要傷害。另外秦城在裏面,這個人絕對不能出事。”說到這兒的時候,吳主任特意看了律嶼清一眼。

律嶼清倏然擡頭,秦霍的父親居然在裏面!秦霍知不知道!

他趕緊拿出手機撥秦霍的電話,又是熟悉的忙音,這人!律嶼清啪地一聲掛掉電話。

到了齊雲山礦井,現場已經停滿了救援和指揮的車輛。齊雲山算高的,山頂有一小截常年埋在雲層裏,所以才叫齊雲山。不過礦區在靠近山腳的位置,車子也就往上開一點點就到了。

他們這組救援隊被臨時跟全國礦山救援中心和省第一醫院編在一起,由市衛生部的人統一調配。

律嶼清穿著白大褂,站在醫生隊伍裏,冷靜地看著救援人員進出礦井。在礦井入口不遠處的臨時指揮點旁邊,站著幾十個四五十歲穿戴體面的人。

“那群是月城集團的高層,”師泓釗湊到律嶼清跟前小聲說,“每年這個時候月城的高層都會親自下井視察安全,所以現在出事的都是有身份的人。”師泓釗家有點關系,消息比較靈通。

律嶼清順著師泓釗指的方向看過去,見一堆高大的男人前面孤零零站了一個瘦小單薄的身影,像是被硬架在那裏一樣。從律嶼清的角度,只能看到她用一根烏木簪子盤起來的頭發和垂在身側微微顫抖的手指。

他深深望著那個背影,深冬寒風蕭蕭,井裏的人生死未蔔,秦霍一定不願意讓自己的母親獨自面對這些,想到這兒,他把手裏的急救箱遞給師泓釗,不顧院系領導同事的目光,越眾走到霍溶月對面。

他摘下自己的圍巾,俯身細細圍在霍溶月脖子上,直視她泛紅的驚訝的雙眼,柔聲說:“我跟著醫院來救援,您暫時把我當秦霍吧。”

霍溶月呆楞片刻,她沒想到會在這裏見到兒子喜歡的人,勉強扯了個笑臉出來說:“是清清啊,來,站我旁邊。”

律嶼清點點頭,錯開一步,站在霍溶月身旁,幫她擋掉小半刺骨的山風。

“哎,剛那人誰啊?”師泓釗旁邊一外院的女醫生小聲問他,“也太上趕著了吧。”

“就是,當著這麽多人的面往前湊,就他能耐。”另一個人附和說。

師泓釗不耐煩跟這些人掰扯,只回了一句:“律醫生跟人家本來就認識,你們亂說什麽。”

那女醫生翻了個白眼,“你說認識就認識啊?那我還認識馬雲呢。”

“反正就是認識,你們不信拉倒。”師泓釗嘴笨,要是黃禎禎在這裏,保準懟得她們說不出話來。

“來救人還是來閑聊的,”吳主任低呵。

省第一醫院的人說:“你們醫院水平一般,扒關系倒是能力很強。”

這些話律嶼清聽見了,不過他現在沒閑心搞這些。

“夫人?”一保安模樣的人用詢問的語氣征詢,似乎想問要不要把人趕走。

霍溶月輕輕搖頭,略提高音量說:“這是家裏人。”

這話即是對保安說,也是對那些無聊的人和身後月城集團的高層說。

霎時,周圍一片肅靜。

秦城出事,背後虎視眈眈的人一大堆,不說別人,旁邊那幾個元老級的人物就巴不得秦城別活著出來,好給他們騰位子。

律嶼清抿了抿嘴角,沒說話,他懂,畢竟他偶爾也看看電視劇,豪門商戰什麽的,連秦城出事到底是人為還是意外都還有待商榷。

“您聯系秦霍了嗎?”他問。

霍夫人疲憊地搖搖頭,“又下項目了,暫時聯系不上,不過走了內線,應該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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