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僕?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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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章29

拂曉時分,武將的作息習慣令實渕準時睜眼。

起床,洗漱,穿衣後,他坐在桌前,認認真真地梳頭,末了,對著鏡子,將過長的劉海末梢稍微修整一下,才露圌出一個滿意的微笑。盡管葉山和根武谷嘲笑過無數次,說他臭美,他一律都當做耳邊風。

正為美的事業忙碌著,敲門聲傳來。

“實渕君,赤司大人傳你過去。”

近來,實渕地位水漲船高,已然成為了最受信任的近衛官。

要說他是如何深受主上信賴的……主要還是因為黑子。

因緣際會下,他和黑子的關系非常親圌密。赤司一門心思追求心上人,又因著戀愛經驗為零,便時常喊實渕過去,充當戀愛顧問。

這些細節,聰明如實渕,自然是不會說的。他在一眾近衛官們羨慕的目光下,往書房走去。

一進門,就看到偌大的紅木桌上,擺滿了各地進獻上來的貢品,金銀珠寶翡翠瑪瑙奇花異石,花式繁多,令人眼花繚亂。

要說它們有什麽共同點,大概就一個字:貴。

“來了啊,玲央。”赤司招招手,示意實渕過去,“我正在挑給哲也的定親信物,你來給我參考參考。”

他指了指手邊的幾樣東西,“這組純金的小兔子不錯,哲也是屬兔的,正好配屬相,缺點是金子俗氣了些;那邊的紫水晶吊墜倒是雅致,可又顯得小氣廉價……”

他說得滔滔不絕,可實渕一個字也沒聽進去。

打從聽到“定親信物”四個字,他的大腦就處於當機狀態。

這段日子,赤司大人一直在對小哲示好,比之從前,要進步多了。

比如他會安排廚娘烹飪小哲喜歡吃的菜,飯菜少而精;比如他會不時派人出城去買香草糕給小哲吃,投其所好……實渕欣喜於他的改變,至少,他漸漸懂得了如何去愛一個人。

如果說他和黑子相戀已久,一顰一笑皆默契十足,那麽,要結為連理,也未嘗不可。

只是現在,似乎還沒到火候?

這個時候求親,不會有問題嗎?

實渕不禁擔憂,“冒昧問一下,赤司大人,您有表白心跡麽?”

他心想,如果告白過,小哲也很高興地接受了,求親應該也有個六成把握。

然而,赤司淡定地搖搖頭,“沒有,表白心跡和求親,我打算兩件事一並做了。”

實渕,“……”

大人,您可知正常順序是:告白,戀愛,求親?

跳過前兩步直接到最後,這樣真的好嗎?

赤司全然不知自家部下糾結的心理活動,一門心思分析各個寶物的優劣。

他拿起一串玉飾,那玉的成色極好,碧玉剔透,對著光看,竟一絲瑕疵都沒有。更難能可貴的是,玉飾構造精巧,由十個部件組合,沒有絲線,全憑凸起和凹槽相嵌,環環相扣,不由令人感嘆工匠的心竅玲瓏心。

眾寶物中,赤司其實第一眼,就是中意它的。

極品寶玉既不掉價,又雅致好看。黑子是個有自己尊嚴和事業的男人,送珠寶過於女氣。玉自古以來都是配謙謙君子的,再合適不過。

只可惜,黑子已經有一塊隨身不離的璞玉了,他再送,未免重覆。

黑子非常珍惜那璞玉,赤司不止一次看到他坐在走廊的長凳上,寶貝地撫圌摸它。

因此,赤司不得不忍痛割愛,將那串精巧玉飾排除在備選方案之外,“實渕,哲也有跟你提過那璞玉的來歷麽?”

究竟是誰,害他挑定親信物都不能選玉!

幹擾他情路的家夥,不管是誰都得死!

實渕仔細回想了一下,過了太久,記憶已經很模糊了,“屬下和葉山、根武谷第一次見到小哲的時候,他手裏就緊緊攥著那玉。我記得有一次聊到過,他說是一個重要的人送他的。”

重要的人……

赤司咀嚼著這幾個字,“是他的父母嗎?”

“應該不是,我猜是在誠凜村的時候,感情很好的人相贈的。”

“可是看那玉的成色,不像是鄉野之人能得到的東西。”

“這就不太清楚了。不過,前些年大局動圌蕩,戰亂不斷,有不少好東西流落到民間。”

赤司沈吟半晌,“也有道理。”

老實說,他對那玉也不過匆匆一瞥,只知道成色不錯,細節什麽的都不清楚。

不知怎的,此刻,他竟對那個不知姓名的贈玉之人,產生了一絲微妙的嫉妒——以哲也對璞玉的珍惜程度,那人在他心中的分量不輕。

吃了半天飛醋,,回歸主題,他繼續在寶物中大海撈針,時不時問下實渕的意見。

花了一個多時辰,才選出滿意的——一支發簪和一枚扳指,兩件成套,都是金鑲碧血石,溫潤細膩的碧血石在金色的底襯下,顯得內斂典雅。

想象一下將發簪挽進黑子長發中,他回眸微笑的模樣,赤司就充滿了期待。



轉眼就到了年末。

今年除了巽月灣的瘟圌疫外,沒什麽大規模的災害,算得上風調雨順。

老天爺開眼,莊稼收成好,國庫充盈,赤司大方地給部下們人手一個大紅包。

在後世,這並不稀罕,有個專用名詞,叫做“年終獎”。但放到現在,赤司的做法非常罕有,一時間,大大小小的官圌員無不感恩戴德。武將們發誓,明年的戰鬥要更拋頭顱灑熱血,文官們發誓,明年的工作要更兢兢業業殫精竭慮。

醫師們也人人有紅包,都喜氣洋洋的。

紅包裏的份額基本等同於那人三個月的俸祿,相當可觀。

黑子走了一路,碰到的同圌僚,無不捧著紅包笑得跟朵花兒一樣。

“黑子大人,來年也請多多指教!”醫師們見了他,紛紛斂起笑,恭敬地行禮。

自巽月灣事圌件後,黑子名聲大噪,醫師長位置更加穩若磐石。人們提到他,無不衷心欽佩。畢竟,以一己之力搏瘟圌疫之災,這等勇氣和能力,不是一般人有的。

“請多指教。”黑子欠身回禮,不論過去還是未來,他永遠是謙遜的。

告別了同圌僚,他來到後院的林子裏,四周空無一人,臉上的笑意淡了下來。

人人都有紅包,除了他……

倒不是缺圌錢,醫師長俸祿很高,加上偶爾受邀問診,診金也很可觀。只是,看著大家都有,他也會下意識期待。結果等啊等啊,到最後都是一場空,心裏難免失落。

樹林裏有一株參天古木,黑子只要沮喪了,就會蹲在樹根邊。

今天,他也來到老地方,纖長白圌皙的手指在樹皮上描摩一個又一個圈。

赤司一早悄悄跟在他身後,看到他“蹲樹角畫圈圈”的小動作,眼底浮現一抹笑意,走近了些,輕咳一聲。

黑子沒想到居然有人,唬了一跳。

難不成自己幼稚的小動作,都被這人看到了?他趕緊站好,行了一禮,“征十郎大人。”

赤司說了句“跟我來”,拉過他的手,牽著他往外走,“哲也的‘紅包’是特別的哦。”

他們走出城主府,穿過筆直寬闊的街道,走過一家家豪華的酒樓,最後,來到一個小吃街上。

各式各樣的小攤,有賣章魚燒的,賣烤串的,賣甜酒的……因是冬天,小攤都點了火,身處其中,很容易被泛著食物香味兒的溫暖氣流所包裹,暖融融的。

和外面的豪華酒樓相比,小吃街格調低很多,黑子卻覺得異常親切。

他倆都是一身便服,赤司牽著黑子,美其名曰“免得走丟”。黑子一開始擔心兩個大男人牽手引人註意,結果人們看到他倆,頂多感慨下“這對兄弟長得真俊,感情真好”,壓根沒往“斷袖”上想,便安下心來,回握住赤司的手。

他倆緩步在小吃街上穿行,黑子只要看攤位有人排隊,就跑過去買上一份。

“會排隊,說明東西好吃。”他言之鑿鑿。

赤司看著那可怕的人潮,擔心黑子的小身板能不能擠進去。事實證明他的擔心是多餘的,黑子的低存在感發揮了極大優勢,不論攤位前有多少人,他都能神不知鬼不覺地混進去。

搶食物是一場沒有硝煙的戰爭,很快,黑子就熱得出汗了,臉頰紅撲撲的。他手裏抱著一堆古靈精怪的小食,像極了為過冬囤積堅果的小松鼠。

赤司看得好笑,“買這麽多,吃得完麽?”這人的食量可不大。

“沒關系,零食是另一個胃。”黑子欣賞自己的戰利品,決定從章魚燒開始吃起。剛咬一口,濃郁的醬汁在嘴裏擴散開來,鮮圌嫩的章魚肉極有嚼勁,黑子眼睛一亮,好吃!

“這麽喜歡?”難得見他水色的眸子這麽明亮,赤司忍不住起了好奇心,“我嘗嘗。”

黑子打開裝章魚燒的盒子,要拿一串新的給他,赤司卻彎下腰,就著他的手咬下一顆,細細咀嚼起來。

他咬的不是別的,正是黑子剛嘗了一口的那顆丸子。

“啊,那個是我吃過的……”

“哲也的話,完全沒關系。”赤司輕飄飄撂下這句話,牽著黑子的手繼續逛。

兩人神色如常,似乎沒把那個丸子放在心上,其實,他倆都遠不如表面那麽淡定,從吃餘下章魚燒,兩人的反應一窺便知。赤司吃得很慢,很享受,似在回味方才間接的接圌吻。黑子的臉頰稍稍發圌熱,一口一個吃得飛快,都沒怎麽嚼。

小吃街不長,就算他們邊吃邊走,走得極慢,大半個時辰也逛完了。

“覺得這裏怎樣?”赤司問。

“非常喜歡!小時候,和前輩們去白雲鎮玩,最喜歡跟在他們後面吃小食。這兒和那時的小吃街幾乎一模一樣。”黑子難得燦爛地笑著,燈光映在他眸中,明亮非凡。

“喜歡就好。”赤司柔聲道。

他從實渕那裏聽來小吃街的事,知道這是黑子童年的美好回憶,便下定決心還原出來。

整條街,是他專門按照白雲鎮那邊的格局,開辟一塊地來建的。像洛山這樣人口密集的古城,想找出足夠面積的地皮並不容易,為了建它,有好些反圌對的聲音,最後都被赤司力排眾議給壓下來了。

望著心上人歡喜的表情,他覺得一切都是值得的。

由於一路吃了不少東西,他倆都很飽,邊走邊消食。城裏有一條主要的河流,叫做洛河,清澈的水流貫穿城南城北。兩人不知不覺,走到了洛河邊。

拱橋流水,碧波蕩漾,銀月高懸,倒映於水。

如此美景,求親再合適不過了。

赤司腳步一頓,下意識去摸懷裏的小方盒。

只要他說出那句話,哲也點頭了的話,從今往後,他就只屬於他一個人了。

距離幸福只有一步之遙——赤司再怎麽少年老成,也只是個二十歲的年輕人,所有神圌經都繃緊了,連手心都隱隱沁出了汗。

這時,黑子看到河邊有個賣竹簫的小攤,走過去,熟門熟路地拿起一支,握姿很優雅。

“哲也擅長吹圌簫?怎麽沒見你吹過?”

“並非出於雅興。當初學簫,是因為簫聲在控圌制毒蟲毒蛇、以及在某些病癥上有用。”

攤主見他倆衣著華貴,赤司的氣度更是掩都掩不住,認定是貴客,趕緊把壓箱底的好東西拿出來給他們看,口若懸河地介紹。

陸續有幾個行人也湊過來圍觀,在他們之中,有一抹不起眼的瘦小身影。

那人一身不起眼的墨色衣服,賊兮兮的眼睛靈活地打轉兒——他是個小偷,年紀小,同行都叫他偷兒。今天這種熱鬧場合,是小偷們的盛宴。他們貪婪地盯著衣著光鮮的男男女圌女,對精致的飾品們垂涎三尺。

偷兒今天運氣不錯,接連得手了五次,眼看時辰不早了,想最後撈一筆,收工回家。就在這時,赤黑二人進入了他的視線。偷兒年紀小,可幹這行已經三年了,眼光特別毒圌辣,一看就知道是大富大貴的,悄悄跟在他們後面,見機行圌事。一路上,他幾次想出手,無奈那個赤發男人太敏銳了,只稍微靠近,對方就似有覺察地看過來,嚇得他趕緊縮回去。

萬一被發現,他十條小命都不夠賠的!

這會兒,趁著赤司買下竹簫,註意力轉移,他像只黃鼠狼靈活竄了出來,剪下黑子腰間系玉佩的繩子,悄無聲息地拿著璞玉離開了,整套圌動作都是電光石火間發生的。

得手啦,收工回家!

偷兒走在拱橋上,將那塊璞玉握在手裏,想到可以換多少頓好吃的,一蹦三尺高。滿以為做得天衣無縫,不料身後忽然伸出一只大手,拎住他的衣領,“小圌鬼,還出來。”

他回頭一看,險些嚇哭!三個人高馬大的男人正圍著他,再往後,是緩步走來的赤黑二人。

那三人正是實渕、葉山和根武谷。赤司帶黑子微服出來,他們幾個近衛官隱匿在旁邊,隨時待命。有人動黑子的玉佩,他們立刻追上來。

偷兒嚇蒙了,根武谷一人的拳頭,就可以把他打成肉餅!

憶起過去偷東西被抓後挨的痛揍,他嚇得渾身哆嗦,手一抖,璞玉便脫手出去——只聽撲通一聲,玉佩掉進了洛河中,隱沒不見。

黑子忍不住叫道,“不!”

璞玉牽動著他的視線,見玉落水,他想也不想,沖到橋邊就要跳下去找!

赤司一把拉住他,“你瘋了?知道現在是冬天嗎?河水有多冷?”正值冬日,又是深夜,河岸兩邊的淺水都結了碎冰。

“放開我!”黑子滿心都是他的玉,聲音都變了調。

憶起那個有著紅色雙眸,會用“俺”自稱的溫柔的愛人,黑子眼圈一紅。

如今,這玉是他和自己僅剩的維系紐帶,如果沒了……

黑子心頭湧起一股惶恐,他有種預感,如果弄丟圌了玉,赤司君恐怕永遠都不會回來了……

赤司見他神色驚惶,以為他是心疼玉佩,柔聲安慰道,“別難過了,不就是玉嗎?十塊、二十塊,我都給你,成色都不遜於它。”

黑子充耳不聞,只一心要去河裏找玉。赤司的雙臂太有力,他死命掙紮著,甚至不惜用牙齒咬。赤司被咬得生疼,也來了火氣,不是生氣他咬他,而是氣他不愛惜自己的身圌體。

大冬天往冰水裏跳,簡直是尋死!“那玉究竟哪裏特別,值得你連命都不要?”

“那是赤司君送我的!是我們的定親信物!”黑子的聲音因歇斯底裏而變了調,趁著赤司閃神,一個用圌力甩開他,縱身從橋上跳了下去!

赤司的眼睛倏地睜大,霎時間,他什麽都聽不到了,耳畔嗡嗡作響。

赤司君……定親信物……

赤司君……定親信物……

赤司君……定親信物……

原來,那個璞玉的原主人是俺司。

原來,哲也每每呢喃的“赤司君”是俺司。

原來,他們二人在很早以前就……

這一刻,他明白了在巽月灣,面對大媽們的做媒,哲也所說的“不願娶妻生子”的真圌相。

因為他已經成親,有了想共度一生的深愛之人。

黑子哲也願意和赤司征十郎白頭偕老,生死與共。

——只是這個“赤司征十郎”,並不是他。

忽然有些不確定,哲也每每投圌註在他身上的視線,那份溫柔與深情,到底是在看“僕”?還是在看這具軀殼裏沈睡的“俺”?

赤司腳下一個踉蹌,微顫的手指扶住橋上的石扶手,才沒有倒下去。

不遠處,新年的鐘聲敲響了,人群的喧囂聲、爆竹聲此起彼伏。

這是一年中,最歡樂、最喜慶、最美好的時刻。

TBC

作者滴廢話:

赫黑梗,終於寫出來了!撒花!前面的15W字都是為了這個梗啊!(老淚縱橫)

大家可以猜猜看,最後和哲也在一起的是誰?

【【工商時間】】

《紅花為君染》本子的準備也接近尾聲,正在考慮定價和代圌理問題,入本的姑娘們請填寫一下印調,地址:

作者有話要說: 赫黑梗,終於寫出來了!撒花!前面的15W字都是為了這個梗啊!(老淚縱橫)

大家可以猜猜看,最後和哲也在一起的是誰?

PS:《紅花為君染》本子的準備也接近尾聲,正在考慮定價和代圌理問題,入本的姑娘們請填寫一下印調,地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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