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撿到男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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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章1

位於山坳的誠凜村,是一個人口不足百的小村子。

村裏的人想要去到附近的城鎮,需要翻過兩座山,跨越三圌條河,走穿四片原野。山路蜿蜒曲折,誠凜人往往是日出時出發,日落了才能抵達目的地。因此,村裏人除了新年置辦年貨出村外,平時都蝸居在自家的一畝三分地裏。

不過,在這個亂世,與世隔絕反而是件好事。

統圌治這個國圌家長達兩百多年的王圌權日益腐朽,新上圌位的太子更是個貪婪愚蠢的小人。尤其是今年,天災頻發,他不僅沒想著安撫災民,反而打算繼續增加稅收。

新政一出圌臺,藩王們都憤怒了。

民眾已經連飯都吃不上了,拿什麽交稅?

如果把王圌權比作中圌央,藩王們就相當於地圌方圌官。通常情況下,大家都會遵照中圌央的指示辦事,但對這種明顯犯蠢的指示,眾人心中只有一個想法:這個新太子的腦袋難道進水了嗎?

第一個站出來,明確拒絕指示的,是赤司家。

赤司家的藩地遼闊,其中的帝光、洛山更是經濟高度發達的富饒之城,在藩王中是數一數二的存在。緊接著,綠間家,紫原家,青峰家……一夜之間,不少藩王都站在赤司家這邊,形成了一股強大的新生勢力,與古老的王圌權陣營呈分庭抗禮之勢。事態的發展太過出乎預料,太子當即給赤司家寫了一封信。

——你們這是要與我等為敵???

為了展示王圌權的強圌硬態度,特意用了三個問號。

讀完這封信,剛滿十八歲的藩王赤司征十郎微微一笑,寫了一封回信。這封信被連夜送往中圌央,太子只看了眼回信,就氣得吐出一口老血。

信件很短,不多不少,十個字。

——我從來不知敗北為何物

這下,雙方徹底撕圌破臉,一年來,明裏暗裏交戰無數。

隨著戰火的持續擴大,整個大圌陸都染上了鐵與血的腥鹹味道。

外頭世界的紛爭與血圌腥絲毫影響不到誠凜。

村裏的人種種地,養養雞,沒事聚在一起聊聊八卦,日子過得很平靜。

不久前,下了一場大雨,山谷間皆是一片氤氳的綠色。

崎嶇的山路上,兩個人正在跋涉。塊頭大的那人名為火神大我,有一頭張揚的火紅頭發,一邊爬山,一邊拾些蘑菇野菜,偶爾吼一嗓子山歌。

同行的水色少年和他呈現鮮明對比,安靜得幾乎沒有存在感,白色的長衫勾勒出清瘦的身形,仿佛隨時都會融入周圍的霧氣之中。

他叫黑子哲也,是一名醫師。

花了半天的功夫,兩人終於來到了山頂。火神還沒來得及歡呼“終於到了”,就被眼前的懸崖峭壁給弄懵了。

“黑子,我們是來采藥的吧?”

“嗯。”

“前面沒路了。”

“嗯。”

“……說好的草藥呢?”

黑子上前兩步,來到懸崖之巔,纖長的指尖朝下,指著那望不見底的深淵,“在下面。”

下面?!

火神順著他的手指往下看,艱難地在巖石的凸起上看到了幾抹綠色。

盡管在後世,攀巖是一種深受歡迎的運圌動項目,但那建立在有完善防護措施基礎之上。在這個用冷兵器戰鬥的年代,攀巖絕不是什麽溫和有趣的運圌動。

沿著懸崖峭壁攀爬,猶如在死亡邊緣行走。

這哪裏是采藥,分明就是玩命!

火神緊張得不行,黑子卻很淡定。熟練地套圌上護首護膝,在腰間纏了一根繩索,藤編的,很牢固。將繩索的另一頭系在附近的一塊大石頭上,他來回檢圌查了幾次,“火神君,待會兒我下去後,拜托你看著繩子。還有,如果遇到意外情況,我會搖這個鈴鐺。”

簡單交代完,年輕的醫師也不多話,背上藥草包,開始了漫長的采藥之路。

這一帶的懸崖下,生長著一種叫六圌月雪的草藥,性喜寒,有極強的祛毒能力。村裏人常年在山裏行走,蛇、蠍數不勝數,一旦毒蔓延到了五圌臟圌六圌腑,只有借助這種草藥,才有治愈的可能。這種神奇的植物生長緩慢,不易成活,每次采摘的時候都需要十分小心,只能采其外葉,決不能傷到根莖,其間細微的差異,只有常年采藥的醫師才能辨認。

黑子每隔一段時間就要冒著生命危險來采一次。

他今年十六,尚未長開的體格纖細柔韌,卻又富有力量。沿著熟悉的線路向下行進,他一邊爬,一邊采,時間就在專註中一點一滴地流逝。

不知不覺,已經來到了崖底。

懸崖底並非一無所有。相反,這兒有一條河,水流並不湍急,很清澈,常有小動物過來飲水。

黑子一路攀巖下來,又累又渴,索性跪到河邊,捧起水,咕嚕咕嚕喝了起來。

剛喝了幾口,上方忽地傳來幾聲尖嘯聲——一群黑色的大鳥穿過巖石的縫隙飛下來,撲騰著降到地上。這種黑鳥非常兇圌殘,專挑受了傷的動物攻擊,不等目標斷氣就蜂擁啄食。它們的獵物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被撕扯成碎片,想求個痛快死都不行。

黑鳥們落腳的地方離這裏不遠,黑子略一思索,從背包裏取出一截枯枝點燃。等火勢穩定了,舉著火把走了過去。

為人醫者,絕不能放著受傷的對象不管。

黑鳥們見火便嚇斷了魂,顧不得食物,爭先恐後地四散開來,很快便飛得一只都不剩。與此同時,黑子也看清了險些被它們當做午餐的對象,眸子瞬間瞪大。

居然是人?!

他扔下火把就沖了過去,將那個赤發的男人拉上岸來,探了探他的鼻息。

萬幸,還活著。

黑子簡單查看了那人的狀態,越看臉色越凝重:左手骨折,背部有數個創口,傷口已經發黑了,明顯是被帶劇毒的兵器所刺。傷成這樣掉到河裏,一路沖到這兒,還能吊著一口氣,簡直就是奇跡。

他匆忙取了幾片剛采好的草藥,撕碎了餵到那人嘴裏,暫時抑制住血毒。做完這些,他不敢耽擱,用繩索將男人綁牢了,用圌力搖了搖手腕的鈴鐺。

叮鈴鈴——叮鈴鈴——

清脆的鈴圌聲從深淵中飄了上來,崖頂的火神一個激靈,立刻開始收繩索,心驚膽戰地把人拉上來,火神驚訝地發現黑子背上居然多了一個人。“這家夥是?”

赤發男人的呼吸很微弱,時斷時續。黑子心急火燎,一貫淡漠的臉上難得露圌出焦慮的神色,“救人要緊,我們快回去。”

兩人以最快的速度翻過山嶺,回到誠凜,黑子連口水都來不及喝,即刻給男人處理傷口、排盡淤血。待他脈象平穩了,黑子安心地長舒一口氣,餵他喝下湯藥。

解決了生死問題,視線這才轉到男人身上。

見他滿身血汙,赤色的頭發也很淩圌亂,黑子體貼地倒來一盆熱水,為他清洗了一下。溫熱的毛巾擦去了汙痕,露圌出一張年輕英俊的面孔。

如果硬要用一個形容詞來描述,那大概就是“完美”。

每一寸都宛如神明的傑作,無可挑剔。

如果換了妹子,對上這樣一張俊臉,必然臉紅心跳芳心蕩漾,不過黑子從裏到外都是純漢子,只是羨慕地看向那人的腹部。

有腹肌,真好。

年輕的醫師默默看了眼自己的胸腹還有手臂,憂傷地嘆了口氣。

為什麽他就是不長肌肉呢?

當天晚上,病人的傷勢又惡化了。

他的身圌體驟然變冷,從頭到腳都是冰涼的。黑子擔憂地撫上他的前額,心知今夜是最兇險的,熬過了就天高雲闊,如果熬不過……

俯下圌身,握住他的手,在他耳畔輕輕喚了一句——“加油”。

加油,你還有大把的光陰,不要死在這種地方。

村子條件簡陋,為數不多的暖水袋都拿給老人們了。見男人冷得牙齒打顫,黑子索性脫了衣服鉆進被子,用自己的體溫去溫暖他。有了人形“暖爐”,對方的狀況好了很多,呼吸逐漸均勻綿長。黑子本打算守一整夜,無奈白天又是采藥又是救人,精神嚴重透支,沒多久,意識就陷入了一片黑圌暗。

第二天一早,清晨的陽光透過窗戶,落在床鋪的二人身上。

赤紅的雙眸緩緩睜開,在晨光之下顯得異常明亮。

他名赤司征十郎,正是那個站在腐朽王圌權對立面,統領一眾藩王的年輕王者。

常年習武養成的警覺性,使他睜眼的一瞬間就完全清圌醒過來。

昏迷的時候感覺不到,現在醒了,每一寸神圌經都在叫囂著疼痛。赤司倒抽一口涼氣,硬是咬牙扛著,沒有喊一個“疼”字。

永不示弱,是他骨子裏的驕傲。

發現左手完全沒有知覺,赤司不禁皺起眉頭。身為二刀流,左手廢掉,相當於戰鬥力減半。

“赤司重國……”呢喃著仇人的名字,眼底緩緩凝聚起殺意。

重國是他的伯父,脾氣溫和,長得胖乎乎的,笑起來的模樣十分憨厚。征十郎自幼父母雙亡,對這個慈祥的伯父很是親近,幾乎把他當做父親看待。

因此,當重國提出要在洛山城舉辦孫圌子的滿月酒宴,他並沒有多想就去了,結果遭遇了十八年來第一次挫敗——在那裏,等待他的並非和樂融融的家宴,而是欲奪他性命的埋伏!

整整兩天兩夜,他都在屍體與血水裏度過,到底殺了多少人,根本數不過來。哪怕後背中了毒箭,左臂也被砍傷,他也一刻沒有停止過揮刀。

刀鋒劃過之處,必定濺血!

“阻攔我的人,不管是誰都得死!”

被他的殺意所震懾,幾百名武士竟無人敢靠近他五米之內,也正因為如此,他才從重重包圍中,硬生生殺出了一條血路。

……

赤司瞇起眼,依稀記得自己一路拼殺,絕境下落到江中……再然後呢?

努力搜尋被救的片段,無奈落水後的記憶完全空白。

思考間,他習慣性地去摸佩刀,對武將來說,這幾乎是下意識的動作。

只是這次,他沒摸圌到熟悉的冰冷金屬,反而摸圌到了一片溫熱柔圌軟的皮膚。

什麽情況?饒是他再怎麽少年老成,大腦也有瞬間的卡殼。

側過頭,只見一個身圌無圌寸圌縷的少年睡在他身邊,冰藍色長發鋪灑在枕上,仿佛一汪流動的泉。

他的面容很清秀,身上透著股好聞的清香。不同於女子濃烈的脂粉味,而是清清淡淡的,藥草的味道。

應該是這個少年救了重傷的自己。

想到這,赤司斂起渾身的殺意,眼神變得柔和起來。等人醒了,一定要好好道謝才行。

他正思考是用金磚還是銀票來表達謝意,沒想到熟睡的藍發少年突然撲了過來,將他緊緊抱住。

“二號,好久不見,你都長這麽大了。”

“我給你留了好些骨頭。”

“二號,我好想你。”

赤司:“……”

聽著少年的夢囈,再加上頭發被摸來摸去,他非常確定,自己被當成了,一只,大型的,犬科動物。

赤司瞇起眼,認真思索是否要把睡迷糊的某人給打醒。

只是良好的家教下,他實在沒辦法對恩圌人做出這種失禮的舉動。

於是乎,在外界把舊王圌權圌勢力打得滿地找牙,獨自一人VS數百人都能成功逃脫,見人殺圌人見神殺神的赤司征十郎大人,就這樣被人抱住撲蹭,赤色的長發也被當做狗毛摸得不亦樂乎。

等到黑子睡醒,赤司的頭發已經被他揉得不成樣子。

窗外,陽光圌明媚;

屋內,一個睡眼惺忪,一個滿臉黑圌線。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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