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最帥的砍柴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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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章2

“謝謝您的救治,在下不甚感激。”

後背上的傷口還很嚴重,沒辦法起身,赤司只好微微頷首,禮貌地表達他的謝意。

盡管被當成犬科動物揉揉抱抱很不爽,但和少年對他的救命之恩比起來,那點不爽完全可以忽略不計。

黑子微怔。

這個世道,武將大多不怎麽念書,一門心思舞刀弄槍,通俗點說就是——沒文化。

而面前這個赤發的人一身武將打扮,談吐卻異常文雅,顯然受過良好的教育。

“言重了,救人是我的本分。”壓下心中的差異,得體地回應道。

兩個文藝青年你來我往地客套了半天,直到“咕嚕嚕”的聲音響起——來源是他倆饑腸轆轆的肚子。

“我去弄點吃的。”黑子掀開被單走下床。

昨晚為了充當人形暖爐,他是裸睡的。隨著他的動作,被單從身上滑落,露出線條優美的脊背。他平時除了采藥,大部分時間都在家裏研磨藥材,極少曬太陽的皮膚比村裏很多姑娘還要白凈,晨光下泛著珍珠般的光澤。

都是男人,黑子也不避嫌,兀自穿上衣服。赤司躺在床上,看著他的動作,赤色的雙眸微閃。

一時間,房間裏只有布料摩擦的窸窣聲。

黑子在竈臺邊搗鼓了一陣,煮了點粥,青菜切成丁放進去。考慮到傷患需要補充營養,他拿出家裏唯一一塊豬肉,切成片狀,抹上鹽入味兒,也摻了進去。

很快,豬肉獨有的香味和米香一起彌漫出來,讓人食指大動。

“來。”黑子盛了滿滿一碗遞過去。

赤司已經幾天沒好好吃過一頓飯了,被圍困的時候,餓得不行了,甚至啃過腳邊的野草根。此時見到熱騰騰的粥,他連勺子都不用,直接灌了半碗下去。

換個人這樣做,必然會顯得很“飯桶”。然而赤司通身的貴氣,居然將這個粗魯的動作做出了幾分高貴雅致的感覺。

所以說人長得好,幹什麽都顯得帥啊。

黑子見他吃得開心,自己盛粥的時候,下意識就把香噴噴的肉片給撥開了,只盛了些白粥。

誠凜是個貧窮的村子,土地貧瘠,糧食不多,養不了那麽多豬,連帶著豬肉也是稀罕物。每個月,村長木吉會組織殺幾頭豬,每家分一點。

這時,赤司已經吃完了第一碗。

黑子接過他的空碗,把鍋裏剩下的食物都添了進去,自己坐在床腳邊,很節省喝著白粥。

餘光掃過他,赤司敏銳地發現兩人碗裏的內容完全不同。

手中的食物很簡陋,和他平日吃慣的山珍海味根本沒法比。但就是這樣簡單的東西,卻令他打從心底感到幾分暖意。

刀尖上舔血的日子過多了,本能地就會對他人產生防備心。因此,盡管少年救了他一命,他也一直沒說自己姓甚名誰。想到這,赤司的眼神多了幾分柔和——不知道他姓“赤司”,不知道他背後的權利地位,單純出於善意對他好的,藍發少年是第一個。

“赤司征十郎。”他忽然開口。

黑子怔了會兒才反應過來,對方是在自我介紹。

“我叫黑子哲也,是個醫師。”

介紹完畢,黑子埋頭繼續喝粥,冷不丁的,碗裏多了好幾片肉,是赤司夾給他的。

“你有傷在身,需要吃好點。村裏短期內都不會再殺豬了,下次吃到肉還不知是什麽時候。”黑子蹙起眉。

“既然如此,就更不能只給我一人了。身為醫師的你身體垮了的話怎麽辦,嗯?”上揚的尾音透著不易覺察的溫柔。

黑子被他堵得沒話說,只得把碗裏的食物都扒到嘴裏,臉頰漲得鼓鼓的,像一只小土撥鼠。赤司忍不住伸手戳了戳。這一戳,就上了癮。

白凈的臉頰溫熱柔軟,戳起來手感非常不錯。

“赤司君,請不要這樣,我的臉不是玩具。”黑子板著臉。

“抱歉,因為黑子君小小的,不小心就下手了。”赤司停下戳臉的動作,有點不舍,又在那張清秀的臉頰上捏了捏。

小小的……小小……小……

這是在嘲諷他個子矮呢?還是嘲諷他身材單薄呢?還是嘲諷他沒肌肉呢?

不管是哪個,都非常精準地戳中了他的痛處!盡管還是一副面癱臉,黑子嘴角的弧度卻下沈了零點四一五個百分點。

下午的時候,他煎了排毒療傷的草藥。赤司只喝了一口,就險些吐出來。

到底是什麽藥,怎麽可以苦到這個地步?!

身為藩王繼承人,赤司從小接受精英教育,沒少受傷,喝過的林林總總的傷藥不下百種。但沒有哪一種,在“苦”上能和黑子這碗相媲美。

簡直刷新了他對草藥的認知。

年輕的醫師坐在床邊,水色長發垂落下來,大眼睛眨啊眨,看上去非常善良無害。

“赤司君,良藥苦口。”

話說到這個份上,赤司心一橫,牙一咬,舉起碗就灌了下去。頃刻間,苦味在舌尖擴散開,比黃連還要苦澀,比蓮心還要鉆心。艱難地喝完,他只覺得比打一場仗還要累。

黑子給他把了脈,叮囑他好好休息,步履輕快地出了屋子。

這個故事告訴我們,得罪誰都可以,千萬不要得罪醫師。

轉眼間,赤司就在誠凜呆了半個月。

一開始,他時刻提防著敵對勢力的人找來。以他現在的身體狀況,如果被仇家找到了,恐怕會兇多吉少。後來,他發現誠凜地勢偏僻,村裏人極少和外面的人往來,幾乎是與世隔絕的。

確定了這點,赤司索性不去操心外界的局勢,安心在這裏養傷。

當清晨的第一縷陽光灑向大地,他準時醒來,身旁的少年還在睡夢中。

黑子的睡相委實不好,被子踢得亂七八糟,一小截雪白的小腿就這麽□□裸地露在外頭。赤司抓住那只冰涼的小腳踝,塞回被子裏,順手給他掖好被角,整套動作行雲流水般熟練。

這副情景如果讓他家仆人們看到了,絕對會驚得嚇掉下巴——那個領域意識極強、平時睡覺都獨占4x4滿鋪的征十郎少爺,居然能容忍和另一個人同榻而眠?

事實上,赤司自己也覺得很不可思議。或許是因為他對自己有救命之恩,亦或是他的存在感薄弱到近乎透明,對黑子哲也這個人,自己一開始就沒什麽排斥心。

赤司輕手輕腳地下床,簡單洗漱後,拿起佩刀,細細擦拭。忽然,窗外傳來一道洪亮的男聲,粉碎了一屋子的靜謐,“黑——子——”

除了火神這個大嗓門還有誰?

床上的黑子翻了個身,似乎覺得有點吵,下意識用被子裹住頭,活像一只小鴕鳥。

見狀,赤司挑眉,提著刀就往門外走。

他的武器是一套雙太刀,小切先,京反,前窄後寬,刀型優美,花重金請了三位知名工匠聯合打造,費了三年才制成,刀刃鋒利清冷。

火神興沖沖地推開門,不想,迎面而來的不是黑子,而是一道狠戾的刀光!

“……”什麽情況?

他呆了,眼看橫在脖子上的刀就要切到他的皮膚,一滴冷汗不由自主地滑落。

“黑子還睡著,請你安靜。”刀鋒反射的冷光投影在赤司臉上,溫和的表情平添幾分肅殺。火神僵硬地點點頭,於是,小小的木屋又恢覆了安靜。

約摸一個時辰後,床上那團被子終於開始蠕動,被子裏鉆出個藍色小腦袋。

“火神君?”黑子睡眼惺忪地揉了揉眼睛,“你什麽時候來的?”

“來了好半天了,”火神一邊說,一邊將滿滿一背簍的幹柴解下來,“給你送柴火。”

“抱歉,我完全沒有聽到聲音。”

“反正我也沒事,哈哈、哈哈。”火神幹笑兩聲,瞥了某個赤發男人一眼,忍不住在心裏嘀咕:只叫了一聲,就差點被割斷喉嚨,要是真把人吵醒了,他還能看到明天的太陽嗎?

黑子披上外衣走下床,清點了一下火神送來的東西。這些都是直接從山上砍下的生柴,既粗且長,需要橫向、縱向劈斷,分成細細短短的規整木條才能用於生火。他取來劈柴的刀,一下下地揮砍,表情很淡定,手背上暴起的青筋卻洩漏了他的勉強。

“還是老樣子啊,你。”火神嘆道。從小到大,這家夥都沒什麽體力。

“我一個人可以的。”黑子不甘示弱地說,只是他這會兒滿頭大汗,小臉汗涔涔的,實在沒什麽說服力。

火神不由分說奪過他手裏的刀,“你來?大概要劈半天吧。”

對黑子而言沈重無比的鈍器,到了火神手裏就跟玩兒一樣,好似完全沒有重量。他力氣大,拿刀很穩,劈柴的效率完爆黑子幾條街。只是一盞茶的功夫,那堆生柴就少了一半。

他舒了口氣,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

黑子遞給他一條毛巾,“謝謝你,火神君。”

冰藍的眼眸中,有感激,還有幾分羨慕。

真好,他也想有八塊腹肌。

火神道了聲謝,接過毛巾擦汗。擦著擦著,隱約聞到了一絲淡淡的藥香。

和黑子身上的味道好像,等等,難道這是黑子自己用的?

洗臉,或者……沐浴?火神臉騰地一熱。

忽然,一道冷風從身側襲來,銳利的劍氣幾乎要將空氣給割裂開!火神本能地後退了幾步,一點旖旎的情緒瞬間給嚇沒了,有些惱,“赤司你這混蛋!很危險的知不知道?”

赤司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徑直走到剩下的那一半柴火旁,將它們高高摞起。

“赤司君?你要幹什麽?”黑子疑惑地看著他。

“幫你。”

話音未落,兵刃出鞘。

電光石火間,無數刀光閃現——只聽轟地一聲,那堆枯柴應聲而倒,化為數個規整的小節。細細看去,那些木條的大小、長短、形狀,幾乎一模一樣。

火神:“……”作為習武之人,他非常清楚赤司那套刀法的恐怖。

聯想起方才那人拿刀比在自己脖子上的事,不禁脊背一涼,“你揮了不下十刀吧?”

“三十三。”赤司答得幹脆。如果左手沒有受傷,雙刃齊上,應該是六十六刀。

在外界,他這一手刀法被傳得神乎其神,卻沒有幾個人真正見過——見過的人,都成了他的刀下亡魂。

收刀入鞘,側過頭,黑子正直直地看著他,冰藍的眼眸燦若星辰。

“赤司君好帥氣。”

武技出眾,保家衛國,是每個男人的夢想。黑子自小體弱,無數次嘗試練武失敗,只好退而其次地選擇輔助型的醫師職業。也正因為如此,他比任何人更憧憬力量。

如果把他比作“影”,武技出眾的強者就是“光”。

光芒越亮,對影子的吸引力就越強。

赤司微微一笑。

說來也怪,身為藩王繼承人,他從小聽“帥氣”一類的稱讚也不少了,怎麽從這個少年嘴裏聽到,就格外心情舒暢呢?

他俯下身,咬住少年小巧的耳垂,“承蒙誇獎。”

風吹動他的衣袖,赤紅的長發肆意飛揚。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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