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孤鴻何所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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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為聞人羽的蘇醒,原本蔓延著壓抑氣氛的樂府終於恢覆了往日的生氣,主子們的心情好了,下人們幹起活來也自然變得分外輕松,然而一片祥和中,唯有如意一人越加愁苦。

今晨卯時,聞人羽徹底蘇醒了,辰時的時候,樂無異陪著她用了些米水,一直到晌午,都沒有離開過聞人羽的房間半步,他聒噪著向聞人羽講述自己這些時日的見聞,小心地逗聞人羽開懷,聞人羽倚在榻上,披著外衣,一臉羞澀地註視著樂無異,時不時問他一兩句,兩人久別重逢相談甚歡,儼然一副伉儷模樣。

樂邵成夫婦自是樂見其成,傅清姣甚至派了吉祥守在聞人羽房間門前,囑咐他,無她的吩咐不可去打擾樂無異與聞人羽,那邊廂,夫婦兩人卻早已拉著秦煬離開,三人暗自商量著婚禮的事宜,籌備工作也提上日程,家奴們一時忙碌起來,如意不敢去打擾主母,也無法去找少爺,只能暗自苦惱著。

事情的起因,從今晨開始,大約在清晨用飯的時候,他按照慣例端來吃食,輕叩謝衣的房門,往常,謝衣都會命令偃甲鳥來開門,然後如意就服侍著謝衣用飯,然而,今天,卻是不管他如何敲門喚門,都不見屋子裏有任何動靜,他猜測,也許謝先生還沒起身,就把飯食端回了廚房,想著把飯溫著,等過些時候再送去,結果,他一連返回數次,直至午時,都沒有聽到謝衣的任何回應,他這才慌了神,想到謝衣身體不好,昨日甚至曾嘔出過血,實在令人擔憂,不知道他在屋子裏發生了什麽,如果出了什麽事,自己不止於心不安,更是難逃其咎,然而,他也不知道該怎麽辦了,只能一遍又一遍地叩著房門,焦急地喚著謝衣。

大約離樂府兩條大街的一間客棧內,沈夜與十二正坐在一張靠窗的位子上對飲一壇酒,今日,沈夜的氣場難得地變得柔和,他嘴角微揚著一盞又一盞地緩緩喝著手中端著的清酒,坐在他對面的十二卻在想著昨晚的事,把好好的美酒也喝成了藥湯,皺著臉一口一口灌地甚是急躁,沈夜皺眉,放下酒盞,盯著一臉苦相的十二問道,“你怎麽了?難道謝衣恢覆的並不好?昨夜你是說來騙我的?”十二慌忙擺手,“不,不,不是,沒有騙您......”那是不可能的!還談何恢覆!他根本就沒有接受施術!十二在心裏嘶吼著,可他不能說出來,昨夜,謝衣千叮萬囑讓他不得洩露,當然,他也不敢洩露,神農神上在上,天知道如果自己說出事實,會不會當場就被沈夜誅殺。

十二想著沈夜一向淩厲的手段,也是嚇得渾身輕微一抖,手腕一晃,灑出一些酒液,沈夜看向他的雙目,“抖什麽。”十二放下酒盞,慌忙拿衣袖一抹桌上的酒漬來掩飾自己的心虛,“昨夜太過勞累!手有些不穩!”沈夜扭過身子望向窗外,不置一詞,也不知是否相信了十二的托詞。

過了片刻,沈夜低沈的嗓音突然響起,“既然他不許我陪在身邊,那就早些帶他離開,現在我們就去樂府。”十二連連點頭,“是,大人。”他面上裝出一片風輕雲淡,內心實則非常煎熬,他又想沈夜發現謝衣隱瞞的事實,又害怕沈夜發現,一直進退維谷,如坐針氈......

沈夜的喉結微動,咽下最後一口酒,一揮衣袖,兩個人就瞬間閃行至樂府謝衣的房中,分明是午後,房中卻因為門窗緊閉而一片昏暗,謝衣側身躺在榻上,光影搖動中,只能看到他背部的隱約輪廓。

“謝衣?”沈夜心裏一沈,踏步上前,來到他的床邊,擡起左手去板他的肩膀,想讓他轉過身子,沒想到謝衣的身體完全使不上力,他只不過輕輕一搭,謝衣就被他翻過身,變成仰面躺在床榻上,他的面色,在散落的墨色長發的襯托下,更是顯得蒼白如紙,沈夜眉間一跳,手也隨之一抖,旋即在床沿坐下,扶起謝衣的上身,讓他靠在自己懷裏,“謝衣?謝衣?”他柔聲喚他。

十二見狀,掀起謝衣的衣袖,去探他的脈息,這一探之下,卻是大驚,謝衣脈象微弱,竟是早衰之兆,他暗自運氣,把自己的靈力從指間輸入到謝衣體內,沈夜見十二久久不曾有動靜,厲聲問道,“為什麽他會昏迷不醒!昨夜你們施術可是並未成功?”十二張了張嘴,“我......我們昨......”

“呃......無事......不過是......”“謝衣!”沈夜聽到懷裏的謝衣發了聲,也忘記去責難十二,難掩激動地低頭去喚他然後放柔聲線對他說,“你慢些說......”

謝衣昏迷了一宿,多虧了十二的靈力,這才轉醒,醒來時,他感覺自己正躺在一個溫暖的懷抱裏,他以為,是樂無異,想掙紮著起身卻使不上力氣,這一掙紮,鼻子裏就吸入一大口氣息,熟悉的味道讓他一瞬間覺得安心,是師尊......自從少年拜師,謝衣就常常仰望著沈夜,兩人之間,從來都是他站在他身後,直至後來兩人比肩,再到最後的決裂,從來都不曾有過這般親密的碰觸,但即便如此,卻也並不讓謝衣覺得突兀,甚至有些溫馨的感覺在裏面......

慢慢地等到感覺漸漸回歸身體,他正巧聽到沈夜在質問十二,方才努力發聲為十二掩飾,這一發聲,他才覺出喉中腥澀,擡起衣袖,掩唇輕咳幾聲,“咳......不過是......我身子虛......一時禁不住......咳......”環抱著他的沈夜能感覺到他的體溫在漸漸恢覆,默默攬緊了他的雙肩,“無事就好.....我們這就離開這裏。”

一直在默默輸入靈力的十二抽回手,一臉擔憂地望向謝衣,也不知道謝衣是不是感覺到了十二的目光,他沖著十二露出一個感激的笑。

就在沈夜與十二閃行至謝衣房內時,守在門外的如意終於無法再忍受內心的焦躁,他不顧吉祥的阻攔,執意要闖入聞人羽的客房,房間裏,聞人羽用完了午飯,正要躺下休息,樂無異為她掖好被角,過了片刻才聽到門外的異響。

樂無異拍拍聞人羽露在被子外面的手,對她說,“你安心歇著,我去看看吉祥如意這兩個家夥在幹什麽,你等我。”聞人羽雖然十分不舍,還是對他點點頭,從她的角度看過去,樂無異拉開房門,不過聽如意說了一句什麽,就連門都忘記合上頭也不回地跑掉了。聞人羽撐起身子,想看的更仔細些,卻被隨後進來的侍女按在床上,“姑娘!您不能起來啊!”

樂無異一聽到如意說謝衣的房門無論如何也叫不開,哪裏還顧得上聞人羽,他不斷自責,因為聞人羽的清醒,自己居然忽略了同樣病重的謝衣,如果師父因此出了什麽事,他真是想以死謝罪,結果,等他跑到謝衣臥房前,砸開房門時,卻是呆住了。

陽光從門外投射進屋子裏,堪堪落在屋內兩人身上,因為突然刺目的陽光,沈夜微微別過臉,皺了一下眉頭,等到沈夜適應了光線,才看到背光站在門外的樂無異,此時的樂無異臉色鐵青,如鯁在喉......

謝衣只穿著中衣,就這樣閉著雙目被沈夜橫抱在懷裏,在陽光的反射下,甚至顯得有些面色紅潤,他的長發如瀑,垂落在沈夜臂彎裏,更是平添了幾分暧昧不清......樂無異僵在那裏,目光從謝衣移至沈夜面目上,同行以來建立的情誼就在這瞬間崩碎,沈夜也回看他,用一種居高臨下的勝利者的姿態。

“阿夜?怎麽了?”謝衣只感覺到氣氛一下變得古怪,他仰起臉向沈夜問道。沈夜挑了下嘴角,“無事。”說著,他祭起術法,就要帶著謝衣與十二離開樂府,“放下我師父!”樂無異哪裏肯依,他大喊著,並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抽出昭明神劍,一劍劈在法陣上,打斷了沈夜的法術。

謝衣這才知道發生了什麽,他長嘆一聲,示意沈夜放下自己,沈夜輕輕把他放在地上,讓他倚在十二身邊站穩,十二一手攬住他的腰身,讓謝衣把重量壓在自己身上。

另一邊,沈夜也抽出了自己的鏈劍,與樂無異相對而立,劍拔弩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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