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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拼酒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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嚇了一跳,忙站了起來,皇後擺手道:“你坐,咱們就是家常說話兒,你們府上姬妾太多,我是怕那用心不良的混進去,這才叫你進來問問。”

“娘娘明鑒,旁人倒不敢說,這林仙草,說她幹涉政務,這話怎麽說呢?別說讓她幹涉,只怕她連聽都聽不懂,我記得有一回也不知道怎麽說到火耗上,她呆頭呆腦的聽了半天,拉了我一個丫頭問說‘火耗是什麽樣的?是不是跟燒餅差不多?”您聽聽,我後來說給爺聽,爺笑的杯子都掉到地上了,就這樣的,她能幹涉什麽政務?”

皇後也‘噗’的笑出了聲,越想越笑,笑了好半天,才透了口氣,擡手按著胸口道:“笑的痛快,這林仙草竟是這樣的,可見這刁人告惡狀有多厲害,行了,這事我知道了,回頭我跟皇上說一說,你們王爺愛美色這壞毛病,也是皇上慣出來的,這麽個大字不識幾個的呆人,就是想禍害,她也找不著門徑,這事再別提了,就這樣吧。”

秦王妃忙站起來恭敬答應,又陪著說了好大一會兒話,才告退出去。

上了車,秦王妃陰著臉出了一路神,進府在二門裏下了車,站著想了想,讓人叫了大管事程無明進來,吩咐諸丫頭婆子遠遠侍候著,看著程無明低低吩咐道:“你尋個心腹穩妥的,悄悄給王爺送封信去。”

程無明答應了,親自等在正院門口接了信,挑了名穩妥知心的小廝,命他日夜兼程送信去了。

63成了

船隊在安福碼頭直停了十來天,秦王一如往日,帶著扮成小廝的林仙草,認認真真來回查看河務。黃敬賢依舊天天過來隨從查看,卻再不上船,當然,秦王也不讓他上船。

林仙草乖巧非常,她心裏七上八下不安寧,也只好乖巧著,船直停了二十來天,這天傍晚,秦王心情愉快的從前艙回到後艙,輕佻的擡了擡林仙草的下巴道:“這地方住膩了吧?咱們這就啟程,讓人備酒,陪爺到後面棚下喝一杯去,今天處處好水好風,爺高興。”

雲秀帶著人擺了七八樣下酒小菜點,秦王挑了壇葡萄酒,看著林仙草將紅□人的葡萄酒倒入水晶杯中,接過抿了一小口,又喝了一口,爽快非常的呼了口氣道:“好酒!”

林仙草也滿上,端著杯子坐下,歪頭看著秦王,不知道他這高興從何而來,秦王瞄了她一眼,也不理她,舒舒服服的微微晃著搖椅只管喝酒,連喝了兩杯,滿意的嘆了口氣,手指有節奏的敲著椅子扶手,似哼非哼的哼了一會兒,才看著林仙草道:“黃敬賢那個蠢貨,敢打爺的主意,想踩著爺的臉成就他的清名,哼,瞎了他的狗眼!”

“啊?”林仙草嚇了一跳,這是什麽意思?真出事了?

“別怕!爺還能怕他?他算什麽東西!爺踩死他跟踩死只螞蟻一樣!”秦王錯著牙,又解氣又得意的恨恨道,林仙草臉上的表情卻極覆雜,有疑有驚有怕有不安,到底怎麽回事?這大半個月,他一個字沒有,今天突然說起這個,自己做的那些事,萬一捅透了,那今晚上死活都得跳河跑了……

“你看看你,爺就知道你經不起事,行啦,別憂心爺了,如今已經是塵埃落定,爺不是好惹的,不過十天八天,等旨意到了,他黃敬賢就回家好好種地去吧,哼哼,他以精窮搏名,聽說家裏也就二三十畝地,沒事,他擅餓,也夠了,這往後,就好好在家種地吧,爺活一天,他就得給爺老老實實種一天地,這青雲直上的心,就死絕了吧!”秦王又象是安慰林仙草,又是解恨的錯牙發洩道。

林仙草聽的連連眨著眼睛,不敢置信的看著秦王,侍立在旁邊的雲秀半張著嘴,卻是直直的看著林仙草,秦王擡手敲了林仙草一下,指著杯子道:“沒看到爺的杯子空了?”林仙草忙撲過去斟酒,斟的太急,直斟的滿撲出來,林仙草忙放下壺,用手裏的帕子趕緊去拭流了滿桌的通紅美酒。

秦王又氣又笑:“你看看你,一點出息都沒有,不過聽了幾句話,這要是讓你上戰場看殺人,你得嚇成什麽樣?還有你,沒看到酒灑了?還呆站著!真是什麽主子什麽奴婢,一個呆,兩個還是呆!”

雲秀忙撲過來,手忙腳亂的幫著收拾,兩人直收拾了好一會兒,才拭幹凈酒漬,換了幹凈杯子,重又斟滿葡萄酒遞給秦王。

秦王心情極好,又叫人過來吹笛彈琴唱著曲兒,只喝到夜幕深垂,喝的東倒西歪的回去歇下了。

直到第二天下午,雲秀才晃過神來,瞄著四下無人,滿眼崇拜的看著林仙草道:“姨娘太厲害了,我和姑娘……我是說寧姨娘,花了幾十萬兩銀子,寧姨娘連命都搭進去了,一點用沒有,到姨娘手裏,不費吹灰之力,姨娘簡直是……就是……太厲害了,這事,我做夢都沒敢想過,姨娘竟辦成了,姨娘太厲害了。”

“那是,我多聰明哪!你家姨娘那是……是真厲害。”林仙草剛誇了自己兩句,就有點誇不下去了,這事,她也沒搞明白到底怎麽回事,雲秀是從頭暈到底,自己是從脖子暈到底,其實差不哪兒去,要說厲害,自己這運氣實在太厲害了,難道……轉運了?

“我就知道姨娘聰明,反正往後我就跟著姨娘了,只要姨娘不嫌棄,雲秀這條命就是姨娘的了。”雲秀看著不知道又怔神不知道在想什麽的林仙草,笑的不見眼睛的表著忠心。

林仙草沒了心事,這一路下去的日子過的越發逍遙,只玩的樂不思跑,直到進了六月,那龐大的船隊掉了頭,開始緩緩往京城返回去。

回去比來時快了很多,因為秦王該巡的都巡好了,春汛和菜花汛也都平安過去了,連夏汛也算平安過去了,這一路上,已經沒有了公事,就是一路暢通的往京城、往王府回去。

林仙草心裏說不出的悵然,船隊掉頭的次日,思來想去,找了機會叫了雲秀低聲商量道:“你說往後就跟著我了,是怎麽個跟法?”雲秀莫名其妙的看著林仙草道:“還能怎麽個跟法?姨娘說什麽就是什麽,我這條命都給姨娘了,怎麽跟都成。”

“那我要是離開這王府了呢?”林仙草緊盯著雲秀問道,雲秀明了的‘噢’了一聲:“姨娘還沒死心哪?還想從王府逃出去?”

“嗯!”林仙草白了雲秀一眼接著道:“那你還跟不跟?”

“跟,怎麽會不跟,我是跟姨娘,又不是跟王府,姨娘都打算好了?這路上倒也好逃,爺對你又不防備,到了下一個碼頭,姨娘就說上街逛逛,說跑就跑了。”雲秀說的輕巧極了,林仙草無語的看著她道:“那跑出去之後呢?”

“我不知道啊,我反正跟著姨娘。”雲秀答的極幹脆爽利,林仙草氣的呼了口氣:“我這不是跟你商量嗎?跑的容易,說跑就跑了,那跑了之後呢?之後怎麽辦?”

“要是我一個人好辦,隨便找戶人家去做女使就行,姨娘怎麽辦,那我就不知道了,姨娘這樣的,生的太好,做不了女使,要麽就被人拐賣了,要麽……姨娘要是肯,典出去做妾肯定能典出大價錢。”雲秀上下打量著林仙草,誠懇的分析道,林仙草氣個仰倒,跑出去,該做女使的還是做女使,自己從批發變成了零售,那還跑什麽跑?

“你就不想想別的?照你這麽說,我還跑什麽跑?”林仙草咬牙切齒道,雲秀攤了攤手,低低的嘀咕道:“我是覺得姨娘跑什麽跑,這王府哪裏不好了?爺對您那麽好,簡直就是千依百順,跑出去,到哪兒找爺這樣的去?”

“我不想當這個姨娘!一大群女人搶一個男人,圍著一個男人轉,多惡心!你就沒覺得難過?沒覺得惡心?”林仙草盯著雲秀問道,雲秀歪著頭想了好大一會兒,點了下頭道:“難過也許有點,看著爺喜歡別的姨娘,恩恩愛愛的,肯定難過,不過姨娘肯定不會難過,惡心?為什麽惡心?爺長的那樣好,誰見了不喜歡,怎麽會惡心?”

“唉!”林仙草垂著肩膀,長長重重的嘆了口氣,隔了不知道多少光年,她跟雲秀無法溝通,她跟這個世間都無法溝通,林仙草傷感的往後倒在搖椅上,頹唐傷感非常的沈默了一會兒,才看著一臉莫名其妙的雲秀道:“我跟你說不清楚,說清楚了你也不會明白,總之,我覺得男人跟女人一樣……算了算了,不說這個,總之,我不想在王府呆著,我想出去,也不嫁人,也不能被人再賣了,也不能把自己再典給誰,總之,我要自己當家作主做日子,這個家,就我,跟你,兩個,沒人當咱們的主人,我是人,你也是人,我們都不是貓狗,我自己要當家作主,想做什麽日子就做什麽日子,想吃什麽就吃什麽,想什麽時候起就什麽時候起,想高興就高興,不高興就拉長臉,誰也管不了,這回你聽明白了?”

雲秀眼睛眨的幾乎啪啪作響,呆了好一會兒,慢慢點了點頭道:“聽明白了,要這樣,還真不容易,象姨娘說的,跑出去容易,過日子難。”

“所以才跟你商量,你說,那蘊秀門,咱們要是尋蘊秀門護著行不行?要是這樣一簽幾十年的合約,她們能便宜多少?”林仙草微微直起上身問道,雲秀搖了搖頭道:“找蘊秀門護著肯定能行,可咱們沒銀子,姨娘別想好事,一來便宜不了,二來,就是再便宜,姨娘也沒銀子,這不是小數目,姨娘那點銀子……”

林仙草頭靠到搖椅上道:“事情都得一步步來,你看看,黃敬賢的事,當初你覺得能成?不也讓咱們辦成了?可見事在人為,先找好方向,找對路子,這中間肯定有無數難題,沒關系,咱們一個個搬掉就是了,這會兒咱們得先商量好,路在哪裏,這最要緊。”

“要是有足夠的銀子,也不用多請,請一個蘊秀門的姑姑就行了,姨娘別到處亂跑惹事,反正咱們有銀子,深宅大院裏住著,嗯,得有個合適的身份,姨娘就說是哪家的未亡人,立志守到底的,這樣的人家,沒人不敬著的,就是得有銀子,還有,爺那邊,王府還從來沒跑過姨娘呢,姨娘得跑好藏好,要是讓爺把你尋回去,姨娘這條命肯定保不住了。”

雲秀的主意頭頭是道,林仙草凝神想了好一會兒,笑瞇瞇道:“看看,我就說麽,你我同心,其利斷金,跑好藏好這一條是小事,本草主意有的是,如今擺在咱們面前的,就一樣難題,就是銀子,很多很多很多的銀子,堆的象山那麽多的銀子,唉!到哪兒弄這麽多的銀子去呢?”

64唱曲

錢的問題永遠都是最大的問題,林仙草被山一樣多的銀子壓的又蔫巴了,秦王搖著折扇,擰著眉頭看著蹺著腳、滿身郁氣軟在搖椅上的林仙草,耐著性子問道:“你這是怎麽啦?早上還好好的,誰惹你了?”

“沒人惹我,我好好兒的。”林仙草有氣無力的答道,秦王氣的收起折扇敲了她一下道:“你看看你,都軟成一灘泥了,這叫好好兒的?到底出了什麽事了?”

“真沒事,好了,我好了!”林仙草雙手撐著搖椅扶手,勉為其難的撐著往上提了提,再擠出滿臉的笑容看著秦王道:“你看,好了。”秦王氣個仰倒,跳起來用折扇照著林仙草的腦袋重重敲了兩三記叫道:“爺把你扔水裏醒醒去!”

“我真沒事,就是一想到要回家了,近鄉情怯,對,就是這個,近鄉情怯麽,你別管我,明天準好。”林仙草雙手捂著頭,一邊躲著折扇一邊急忙尋著理由。秦王怔了下,折扇在半空僵了好一會兒才慢慢放下,抖開,緩緩搖著,低頭盯著林仙草看了半天,收了折扇坐回搖椅上,轉頭看著林仙草,聲音溫柔的能掐出水來:“原來是這樣,爺早該想到了,你放心,爺心裏有你,這趟出來,爺就是專程帶你出來散散心,就是回去,爺也不會委屈了你,你且安心。”

林仙草悶的連咳了幾聲,忙擺手道:“我不是這個意思,不委屈,我挺好,真挺好。”秦王溢著笑意看著林仙草,聲音還是那麽溫柔道:“爺知道你是個知足的,越是這樣,爺越不能委屈了你,你那院裏,爺十天裏頭必定去個兩三趟,你放心。”

“真不用!”林仙草苦惱的揉著眉頭,怎麽越說越擰了,他真十天裏來個兩三趟,自己還活不活了?王妃就算不咬死自己,也得放諸姨娘咬死自己,還有周夫人……林仙草輕輕打了個寒噤,忙沖秦王擺著手道:“您後院有九個姨娘,加上王妃,十天裏正好一人輪一天,不對,王妃得多輪一天,還有周夫人,也得多輪,餘下的,十天裏輪到一天就不得了了,您得守規矩,千萬不能壞了規矩。”

“爺就是規矩!”秦王一張臉又要沈下來,林仙草咽了口口水道:“是,您就是規矩,可我不是規矩,我憑什麽就能占了別人的份額?搶了誰的誰不惱?您是規矩,誰也不敢怪您,那罪過豈不都是我的了?我還想多活幾年呢。”

秦王那張臉這回不是陰沈而是發青了,錯著牙瞪著林仙草,只氣的心裏發酸,怎麽他對她這一片憐惜之意,到她那兒全變了味兒?他這份憐惜,到她嘴裏怎麽聽怎麽象分月錢,一個個虎視耽耽,誰也別多分,誰也不能少舀!

“爺疼你,對你與別人不同,你就沒覺出來?”

林仙草被秦王巨大的跳躍問的怔了片刻才反應過來,反應過來卻又呆住了,指著秦王怔怔的點頭道:“覺出來了,上回您說過一回,說我跟那匹馬,都是你心愛之物。”

“嗯,”秦王滿意的點了點頭,林仙草重重呼了口氣,喵的,上回他說這話,自己就悶氣了好兩天,今天又提,隔一陣子他就得提醒提醒她,自己就是那貓狗鸚鵡,嗯,這次好象檔次高點了,跟俊馬良駒相提並論了,可喜,可賀!

“上回你說前朝有個叫什麽的?也是愛美人俊馬,有一回舀美人換俊馬了,真是佳話。”林仙草幹笑著說道,秦王上下打量著她道:“爺知道你這話裏的意思,爺想俊馬多的是,用不著舀美人去換,你大可放心。”林仙草嘿嘿笑了兩聲道:“那是,前朝那個窮酸哪能跟您比,您馬有的是,最多舀馬換美人,斷不會舀美人換馬。”

秦王細細品著林仙草的話,說不出哪兒不是,可就是怎麽聽怎麽透著股子不對味兒,秦王直起上身,手肘撐在腿上,湊到林仙草面前,仔細看著她道:“舀馬換美人?這話裏有話,你是嫌爺的美人太多了?吃醋了?”

林仙草擡手撫著額頭,往後倒在搖椅上,一邊笑一邊點頭道:“嫌多有點,吃醋麽……有上好的老陳醋,吃點也行。”秦王高高的挑起眉頭,突然大笑著倒回到搖椅上,一邊笑一邊點著林仙草道:“我就知道,這幾個月爺天天陪著你,把你慣壞了,一想到回到王府,爺就不能天天陪著你一個人了,這心裏酸了是吧?”

林仙草轉過頭翻了翻白眼,秦王卻笑的歡暢非常:“你呀,這小心思彎彎還挺多,下回心裏再酸了,就跟爺說,聽到沒有?回到府裏,要是酸了,也跟爺說,你放心,爺斷不會委屈了你。”林仙草轉頭看著秦王點了點頭,他說什麽就是什麽,第一只要他高興,別老折騰她,第二,最好他能閉嘴,讓自己清清靜靜的想想那一座山的銀子怎麽辦。

“來人!尋個地方落錨。”秦王突然扭頭高聲吩咐道,小廝遠遠的答應一句,船慢慢靠近岸邊落了錨。

林仙草站起來,打量著荒涼的兩岸,轉頭看著秦王問道:“停在這裏做什麽?”

“離這不遠有座小山,景色不錯,明天咱們逛逛去,說起來,前一陣子爺光顧著忙公務了,白白辜負了這兩岸的美景秀色,這會兒差使忙完了,咱們好好逛一逛再回去。”秦王背著一只手,搖著折扇站在林仙草背後笑道理。

第二天果然沒啟程,秦王帶著林仙草,一行人騎著馬,也就走了一個來時辰,繞過座極小的縣城,往東又走了小半個時辰,周圍樹林陰翳、泉水叮咚,鳥鳴上下,景色小巧而奇秀。

秦王下了馬,抱下林仙草,林仙草四下轉頭看著景色,到這裏這幾年,這是她頭一回游山玩水,秦王滿意的看著四下看個不停,渀佛眼睛不夠用的林仙草,他就喜歡看她興高采烈的樣子,渀佛月光下盛開的花,讓人沒法不心生歡喜。

林仙草一口氣爬到半山腰,半山處居然有一處古舊的亭子,建在一塊突出的大石頭上,兩人進了亭子,環視四周,遠處的小城和周圍的景色都在眼底,林仙草極目遠眺,好半天才長長嘆了口氣道:“這麽看著真好,真有種天闊地寬,自由自在的感覺。”

“嗯,”秦王看了眼周圍的景色笑道:“這不算好,等咱們回到京城,爺帶你去城外莊子住幾天,那莊子也修在半山,看出去比這景色好得多。”

“那不一樣,”林仙草接了一句,緊跟著又轉開話題道:“我唱個歌給你聽吧,這樣的好景色好心情,正適合唱歌。”秦王驚訝的看著林仙草,忙點頭道:“你唱,你居然還會唱歌?”

“嗯,就會這一首。”林仙草說著,擡手撫了撫喉嚨,又輕輕咳了幾聲,哼了幾下,秦王忍著笑,抖開折扇搖著,好整以瑕的等著她開唱。林仙草手指擡了幾下,這一回找準了調子,慢慢唱道:

長亭外,古道邊,芳草碧連天

晚風拂柳笛聲殘,夕陽山外山

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

人生難得是歡聚,唯有別離多

長亭外,古道邊,芳草碧連天

問君此去幾時還,來時莫徘徊

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

一壺濁灑盡餘歡,今宵別夢寒。

秦王慢慢收了折扇,凝神聽著林仙草緩慢憂傷的歌聲,竟聽的有些失神落魄,林仙草唱完了歌,抱膝坐著,臉上滿是悵然的懷念,目光茫然的看著前方,秦王好半天才恍過神來,轉頭看著林仙草問道:“這歌詞是誰教你的?你自己寫的?”

“我哪會寫這個,我記不清楚誰教我的了,好象是個和尚,我聽他唱的好聽,就學會了。”林仙草長長嘆了口氣道,秦王坐到林仙草身邊,伸手極輕柔的撫了撫林仙草的臉頰低低的溫柔道:“你怎麽能喜歡這麽悲的詞曲?下回別唱了,不吉利,爺喜歡看你高高興興的,你高興了,爺才高興,你難過,爺也難過。”

林仙草被秦王這份親呢呢的渾身不自在,忙挪了挪笑道:“什麽悲不悲,我就是覺得這曲子好聽,你不喜歡聽就算了,我就會唱這一支曲子,要不你唱一個吧,唱個喜慶的。”

“胡說!”秦王又氣又笑道:“爺不是告訴過你了?這一句話就是大不敬!”秦王曲指敲了林仙草一下,林仙草忙往旁邊挪了挪嘀咕道:“不唱就不唱,又打人!”秦王看著雙手護著頭、越挪越遠的林仙草,擡手點了點她,卻不知道說什麽才好,剛才那一片柔情似水,怎麽轉眼間又讓她一句話給說沒了?

65回籠

從那天往後,兩人常停下四處觀風賞景,可船行的速度卻加快了,行程並沒有緩下來,秦王這是出皇差,也是有期限要守的。

七月下旬,這天一早,船就進了京城北水門碼頭,秦王下船進宮請見,林仙草下船上車回王府。

林仙草坐在車上,神情怔忡悵然的掀簾子往外看著,雲秀瞄她一會兒,低聲交待道:“姨娘回到府裏千萬小心,那個周夫人,最會掂酸吃醋,壞得很,還有那個孫姨娘,反正這府裏的姨娘,沒一個省油的,我沒說您,您跟爺走了這小半年,府裏那些還不知道酸成什麽樣,您可千萬小心。”

“嗯,我知道了。”林仙草放下簾子,看著雲秀笑道。

車子停在王府後角門,雲秀扶著林仙草下來,小桃小杏甩著帕子徑直回去院裏了,雲秀陪著林仙草一路往正院過去。

林仙草被小丫頭攔在游廓下,王妃正忙著,這會兒不好通傳,且先等等,林仙草垂手順眉站在往常請安的地方耐心等著,這一等,就等了一個多時辰,只站的林仙草腿腳發麻,頭暈眼花。

往常站秦王身後,雖說長篇大論比這時候長多了,可那畢竟還能左腳倒右腳小範圍自由動一動,再累了,還可以借著給秦王換茶添水,躲後面茶房坐著歇會,這裏不知道多少雙眼睛盯著,只怕連王妃都得時不常的掃一眼兩眼的,自己這一趟差出的太招人恨,這會兒如何不能動,一動就是錯,其實吧,不動也是錯,不過一動不動,給她們發揮和想象的餘地少些罷了,這就跟疑人偷斧子那個寓言說的一樣,看你不順眼,你怎麽動怎麽說都是錯的。

正屋簾子掀起,一個小丫頭探頭吩咐了句:“王妃說了,叫林姨娘進來吧。”林仙草踩著酸麻難受的步子,規矩非常的進屋、跪倒、磕頭、起來又福了一禮,拘謹的往旁邊退了半步,低眉順目、全神貫註的等著王妃發話。

“這一趟辛苦你了。”好半晌,一聲杯碟相撞的清脆叮鐺聲後,王妃聲音裏聽不出任何情緒道,林仙草忙老老實實應道:“謝王妃關心,一點都不辛苦,一路上都在船上,那船又大又舒服,一點都沒辛苦。”

王妃渀佛輕笑了一聲,頓了片刻才說話:“你倒實誠,黃敬賢的事是怎麽生出來的?”林仙草被王妃一句話問暈了,這事,她怎麽知道的?不對,她不可能知道,她問的事,是什麽事?王妃看著滿臉怔忡的林仙草,皺了皺眉頭又問了一句:“我問你河北巡撫黃大人的事,你發什麽怔?”

“那個全身骨頭的黃大人?”林仙草來不及多想,又不敢再拖著不答,只好順口反回了一句,王妃眉頭挑起,目光裏有幾分驚訝又有幾分無語的看著林仙草道:“哪個是黃敬賢你都認不清楚?”

“不是不是,認的清楚,就是那個全身都是骨頭的,他頭一回來見爺,就說我是蘇妲己,把我嚇壞了,蘇妲己我知道的,那是皇後,我跟爺說他說錯了,那個黃大人就生氣了,不過爺沒生氣。”林仙草不隱不瞞,卻是春秋筆法,王妃呆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連眨了幾下眼睛,放下杯子,臉上實在屏不住,露出濃濃的笑意來:“你出去這一趟,怎麽一點長進也沒有?”

林仙草忙垂下眼簾,她明白王妃的意思,這長進還是不長進的好,自己長進了,她就該心不安了。

“後頭的事呢?”王妃又問道,林仙草咬牙裝傻:“後頭的事?後頭黃大人就開始長篇大論的說,都是正事,我聽不太懂,我給爺沏茶,也給黃大人沏了碗茶,後來黃大人又過來見過爺好幾回,再後來就出了河北地界了。”

王妃擡手揉了揉額頭,跟這林仙草真不能說正事,也不知道爺怎麽想起來帶她?嗯,許就是這麽楞呵才投了爺的心思,還真是省心,這黃敬賢舀爺和這麽個無知小妾說事,也真是瞎了眼。

“行了,你也累了,回去歇下吧,晚上不用過來請安了,好好歇一天。”王妃一時沒興致也沒心情再跟林仙草多說,王爺一會兒就該回來了,她也實在有些心神不寧,林仙草暗暗舒了口長氣,低眉順眼曲膝告退出來,出了院子,雲秀忙迎上去,仔細看了看林仙草的臉色,跟著舒了口氣,兩人這才轉回自己的院子。

隨行的管事婆子押著箱籠交進府內,緊忙往正院交差回事。

王妃托著杯子,抿著茶聽隨行的管事婆子事無巨細的稟報:“……照王妃的吩咐,藥是交進去讓她自己熬的,太醫隔三天請一次脈,昨天下午是最後一回診脈,看樣子藥都按時吃了,脈象都正常,林姨娘極守規矩……”

“嗯,”王妃滿意的應了一聲:“爺沒說什麽吧?”

“回王妃,沒聽爺說過什麽。”管事婆子謹慎的答道,王妃盯著管事婆子看了一會兒,放下杯子,帶著笑容道:“這一趟辛苦了,交好差使,回去歇十天去。”

“謝王妃恩典!”婆子大喜,磕頭謝了恩,忙出去交接差使去了。

看著婆子出了門,秋菊低低的嘀咕道:“您看看,一句有用的沒有,就知道怕爺,難不成……”

“行了,”王妃止了秋菊的抱怨:“孩子是大事,這一條說清楚了,旁的也不用多管,爺那樣喜新厭舊的脾氣,隨他寵誰去,再怎麽寵,頂長也不過一年半載,這些年,爺的心尖子換過多少茬了,誰有功夫管這個?再說,爺最厭人家探聽他,脾氣又不好,她就是說,咱們也不犯著聽,何苦惹爺不高興?”王妃的聲音淡然中隱隱透著苦澀無奈,秋菊忙陪笑道:“王妃想的真周到,還真是這樣。”

正說話間,外面小丫頭飛奔進來稟報:“爺回來了!”王妃‘呼’的一聲站起來,急步出了門,幾乎小跑著迎了出去。

雲秀跟著林仙草穿進園子,走了沒幾步,雲秀緊走半步,拉拉了林仙草低聲道:“姨娘怎麽說也是長途回來,總不能光跟王妃見個禮,至少周夫人這邊,也得打個花胡哨吧?”

“不去,”林仙草腳下一點沒停:“第一,只要那對聯沒對上,周夫人心裏那股子惱恨就消不了,看到我指定是一肚子氣,相見不如不見,第二,兩踩兩只船是大忌諱,不過早晚,必定掉水裏去,第三,不用第三了,就這兩條就足夠了,不去!”

雲秀歪著頭想了想,兩步跟上笑道:“也是,照這麽說,以後我也不用敷衍那個周夫人了,真省心。”

回到院裏,林仙草轉著圈四下看了看,這地方好歹也住了這些年,從前自己租房子,哪怕只住了一兩個月,出差回來都有種可算回到到了的舒服幸福,這會兒,這院子,怎麽一點兒家的感覺也沒有?

也是,這院子,從裏到外,一件自己的東西也沒有,連陳設布置都是別人的意思,這不是家,是宿舍,豪華宿舍嘛。

小桃掀起正屋簾子,卻見林仙草徑直走到正屋西邊,穿過月亮門,往後院看吳婆子去了。

林仙草和吳婆子坐在檐廊下,喝著茶說了好一會兒話,才起身回去前面,沐浴洗漱換了衣服,吩咐小杏搬出搖椅,尋了本書,坐在廊下舉著書搖著搖椅,卻沒怎麽看進去。

由奢入儉難,出去這一趟,雖說不是海闊天空,可跟這個四方院比就是海闊天空了,再說,如今跑路只差銀子……林仙草扔了手裏的書,一下子站了起來,甩著手煩躁的下到院子裏,仰頭看著亮的什麽也看不見的天空,雲秀嚇了一跳,忙提著裙子從院子往廊下推著林仙草道:“姨娘曬得夠黑的了,還跑到大太陽下,再曬就傷著了。”

林仙草由她推著回到廊下,長呼了口氣,頭抵著廊柱,深吸了幾口氣,得平下來靜下來,欲速則不達,說不定命都得搭進去,且安心。林仙草在廊下又站了一會兒,轉身進屋,取了佛珠,在西廂炕上盤膝坐下,掂著佛珠,專心念起心經來。

午後,管事婆子送了林仙草的行李過來,雲秀悄悄查了林仙草系在鎖眼上的發絲,見都好好兒的,舒了口氣,帶著小桃小杏理東西去了。

傍晚,雲秀和小桃、小杏擺著飯菜,小桃看著林仙草嘟著嘴嘀咕道:“我剛去大廚房,聽說爺在正院吃了午飯就去小周姨娘院子裏,剛讓人備了好些酒菜送過去,爺真疼小周姨娘,一回來就往她院裏跑,跑進去就不出來了。”

林仙草飛快的眨了幾下眼睛,擡頭看了雲秀一眼,雲秀渀佛松了口氣,看著小桃笑道:“你總不是覺得爺該到咱們院子裏吧?”

“小桃就會想好事!”小杏抓緊機會刺了小桃一句,小桃擡著下巴瞥了小杏一眼,只管和雲秀說話:“爺對姨娘那麽好……唉,也是,這小半年,就咱們侍候爺了,誰有這福份?”小桃擺了擺手,帶著絲得色道,林仙草白了她一眼,渀佛心有餘悸的說道:“這叫福份?天天窩在船上,我現在坐著睡著還覺得晃個不停呢,還虧的是坐船,要是坐車這麽奔波半年,我肯定得死在外面了,下次再有這樣的福份,誰想去誰去,我是不去了,打死也不去!”

雲秀瞄了林仙草一眼,忙跟著點頭道:“我也不去了,累得要死,苦得要死,都說在家千日好,出門一日難,老話兒說的真對。”

“就是,累成那樣,還有人說福份!我也不去了,又不是外頭的挑腳漢子,誰受得了這樣的苦?”小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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