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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相關 (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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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護身,玄色與赤紅交織的軟胄衣上,一條龍紋隱隱若現,華貴而肅然。

林清清只笑著,臉色以說明一切,段昭淩教眾人平了身,目光搜尋片刻,便發覺了後頭的蘇嫣。

她並未穿著騎馬裝,而是一襲短襟瓊花綾裙,裹在披風下頭,嬌嫩地若一支春桃。

“清兒便在此地歇息。”他見蘇嫣絲毫沒有要陪他下場的意思,心頭隱隱有些失落,靜妃上前替他整理衣擺,“陛下安心狩獵,臣妾同妹妹們在此候著。”

段昭淩微微點頭,蘇嫣仍是規矩地回了座,他便愈發堵得慌,不得紓解,這幾日刻意冷了她,她也不求見,如此置身事外的態度,教他煩亂。

只見他未離去,而是徑直走向了蘇嫣的方向,“為何不穿朕送你的衣裳?”

“臣妾這身就是陛下送的。”蘇嫣展起袖擺,答得流利。

“朕說的是騎馬裝。”段昭淩揮手將她披風解下,蘇嫣忙地扯住,便聽他開口,“陪朕狩獵,這裙子很是礙事。”

“臣妾會給陛下添麻煩…”蘇嫣吐了吐小舌,俏皮道。

“無妨,你那些麻煩,朕還不曾放在眼裏。”他不等蘇嫣回話,將她長懸的羅帶利落地打了結扣,便攬住她下了閣。

“嫣兒不會騎術,陛下…”林清清側過臉,仍是不甘道,“保重龍體…”

段昭淩也不回頭,“清兒且自安心,朕自然會照看好她。”

“蘇婉儀伴駕,要以陛下為重。”靜妃交待了幾句,遂將林清清微微一拉,“林妹妹累了,回座罷。”

蘇嫣皆是應下,不經意地回頭,朝楚才人望了一眼。

早已有宮人列隊候著,獵場內群臣靜候,皆是佩戴齊全,只待皇命。

“狩獵怪嚇人的,嫣兒怕。”蘇嫣望著遠處,往他懷裏縮著,段昭淩將她拉出,“有朕在,嫣兒大可放心,只是要聽話才好。”

蘇嫣還沒接話,就覺身子一輕,已被他強抱上了馬背,兩側長裙隨風簌簌,飄逸靈動。

她忙地夾緊馬肚,緊緊揪住鬃毛,伏在上面渾身緊繃,惹得段昭淩笑開了懷,便將她擁進懷裏,恰好環在身前,韁繩一揮,兩人便乘風奔起。

疾風拂面,蘇嫣尖呼一聲兒,“嫣兒不要騎了…”

段昭淩便湊到她耳畔道,“上了朕的馬,就別想跑掉,待會兒朕教你狩獵,苑中有各色走獸飛禽,頗為有趣。”

蘇嫣被他惹得癢癢,咯咯直笑,“段郎怎地似個山寨大王,要擄我回去麽?”

“擄回去就當個壓寨夫人好了。”他也故作正經地接話。

“誰要做甚麽壓寨夫人了…”蘇嫣一邊捉緊了,還不忘回嘴。

兩人談笑間,已入了內場,景致也大是不同。

段昭淩靜下臉色,沖她道,“此處之人,皆是狩獵高手,又以寧右使和衛將軍為最,”他環視,又道,“這回朕多了名高手,便是此屆新科武狀元,陸敏秀。”

蘇嫣順著他的目光望去,多是些熟面孔,她一晃神兒,於眾人之中,一眼便尋到了那人的身影。

寧文遠赤金軟甲在身,傲然端坐馬上,神色有些冷厲,撥弄著弓箭。身形俊挺中,有說不盡的寂寥之意,而那份銳利的鋒芒,遮掩不住。

而前頭有一抹健壯的身影,正是段昭淩口中的陸敏秀。

此人生的高鼻方口,孔武有力,常年習武練就了魁梧的身材,形容很是英武。

與這些個貴胄公子,倒有些不同。

群臣見陛下抱了個美人同來,皆是面面相覷,不可謂不驚訝。

只見那女子嬌顏如花,在他懷中怡然自得,回眸淺笑,霎時流月生輝。

美人兒見得不少,可眼前女子便是穿著尋常裙裳,也遮不住那傾城的容色,沈靜處清純如蓮,顧盼間又香媚入骨。

隨列眾臣不由地撇開目光,唯有寧文遠同衛將軍策馬上前,“臣等恭迎陛下、蘇婉儀。”

蘇嫣與他目光一觸,便低下頭來,衛將軍頭一次見她,只得跟著行禮。

“開場罷,今日朕好興致,教一教嫣兒騎術。”段昭淩將她裹緊了,有一瞬地錯覺,他似是要昭告天下,她只是他一人的專屬,旁人只可觀看,卻不可接近。

烈馬揚蹄,聲震浩宇,林中走獸攢動,弓弦滿張,霎時風粼粼、葉颯颯。

“蘇婉儀騎術不精,陛下當心。”寧文遠策馬隨行,舉弓拉弦。

段昭淩握住蘇嫣的手,搭上一根羽箭,側頭問,“嫣兒聰慧,從前不會,現下倒學得快。”

51春宮亂

“當年家中同阿爹習箭時,臣妾尚且年幼,是以最怕騎馬射箭,”蘇嫣淺淺掠過寧文遠,忽而只覺心頭十分沈重,遂轉頭沖段昭淩靠去,“可如今有陛下在,臣妾自是無所畏懼了。”

寧文遠依舊是那副淡淡不羈的神色,追風馬四蹄在原地踏了幾步,他便揚起嘴角道,“微臣本是怕陛下龍體有恙,既然蘇婉儀如是說,微臣便可放心。還請陛下率先開弓,微臣和衛將軍將緊隨而後。”

段昭淩點點頭,卻是將蘇嫣的手中那形如滿月的張弓一轉,不偏不倚,正正指向寧文遠,“那朕便先拔頭籌。”

箭在弦上,隨時都會繃斷,箭心那一點朱砂,如同少女嫵媚的眼眉,寒光流轉。

蘇嫣被迫直視著他,強抑住手心的顫抖,面色如常,甚至唇角還掛著笑,仿佛那瞄準的並不是活生生的人,而是一只志在必得的獵物一般。

寧文遠立在馬上不動,三人便靜靜對峙著,寒芒如吐信的毒蛇,愈來愈近,可他的眼線卻穿越兩人交握的手,望住她露出的半張容顏,從前他將蘇嫣比作春日裏盛開的蝴蝶蘭,柔嫩而蓬勃。

可如今,性命懸在她手中時,才發覺,她原是一株帶刺的狼毒花,鮮紅的花苞,卻開出雪白的花,還有致命的毒,可他已是病入膏肓…

嗖地一聲,羽箭破空,帶起冷風凜冽,劃過耳畔。

蘇嫣緊緊閉上眼,維持著拉弓的姿勢。

心頭有甚麽翻湧上來,逼得眼眶有些酸脹。

“陛下的射術愈發精進,微臣可見懈怠了,今日定要好生練習一番。”

蘇嫣猛地張眼,便看見寧文遠撫落肩頭的落葉,那支羽箭釘入身後的樹幹,與他臉側只有一寸距離…

“嫣兒表現的甚好,隨朕入林罷,待會真正狩獵起來,怕你受不住。”段昭淩得到了滿意的答案,心頭姿勢暢快,獎勵性地在她後頸落下一吻,便揚鞭一揮,駿馬疾馳入林。

原來並非不怕,只是不知為何會怕,此刻握住韁繩的手,不自主地顫動起來。

“臣妾想要一只銀狐,替陛下織頂皮冠,冬日禦寒大有用處呢。”蘇嫣嬌語。

段昭淩便寵溺地應下,“將雪玉弓取來,再配五支銀筒箭,一齊賞給嫣兒。”

衛將軍一窒,便答,“此物乃先皇鎮苑之寶,陛下上不舍得動用,只怕…不妥。”

“朕覺得很是妥當,精弓如美玉,嫣兒配用正合手。”

衛將軍只得聽令取來,一行人皆是默不作聲地跟隨,蘇嫣得了雪玉弓,便愛不釋手地把玩,沿途射下不少奇珍異獸。

段昭淩只將她身子穩住,由她新奇地四下狩獵,時而將下巴枕在她肩窩,與她一同拔箭。

待入石林深處時,段昭淩終是停下來,此地野獸兇猛,自不可再將蘇嫣帶在身旁,便吩咐衛將軍親自護送她回軟雲閣小憩。

蘇嫣倒是爽快,提起裙裾便跳下馬背,抱住那副雪玉弓,在馬下俏生生地行了禮,便沒再多做糾纏。

段昭淩半彎著身子,空空坐在馬上,本想她會請求隨駕,備好的說辭竟是一字也用不上,倒教他有股說不出的滋味兒來。

衛將軍一絲不茍的姿態,教蘇嫣很是拘謹,待走了片刻,便以累了歇息為由,差他去取些水來飲,自家便往臥石上一坐,擺出一副等他回來的情態。

誰知衛將軍為人老實,這廂才走開了,蘇嫣便靈巧地轉身,往林中另一方向而去。

這獵場她頗是熟悉,這會子終是靜下心來,婆娑著手中那把雪玉弓,有些恍惚。

林中偶有禽獸縱橫,她非但不怕,反是來了興致,一只五彩幼麋鹿,便做了她第一只箭下亡魂。

只見胡楊林中,一抹蔥綠色身影翩然穿梭,腳步輕靈,如妖如魅。

又是一只野狐躍入視野,蘇嫣便拉起弓弦,誰知還未放箭,但從斜刺裏疾速飛來一支鐵羽,先一步,將那野狐射中。

“微臣當真要刮目相看,如今的蘇婉儀,真真教人陌生。”寧文遠傲然逼近,俯身道,“從前你連雀鳥都不敢玩弄,而現下射殺獵物,卻可連眼都不眨一下,微臣佩服。”

說話間已縱身下馬,蘇嫣抱住雪玉弓,淡淡道,“人總歸是要變得,算不得稀罕,寧右使不在場中陪陛下狩獵,怎地擅自出來?”

他瞇起眸子,答非所問,“方才小主做的很好,手不曾抖、面不異色,是成大事者。”

蘇嫣自嘲地笑了,她本想說方才明知段昭淩存心試探,若她但凡心慌意亂,必然會顫抖,如此一來,更是教他難為,是以她都可以忍得。

可便是說出了,又有何用?不如不言。

“我不過是區區一介女流,何來成大事一說呢?伴君如伴虎,你好自為之。”蘇嫣眉眼低垂,覆又上挑,勾人攝魄。

“也許你說的對,你不是從前的蘇嫣…她是個見血都會嚇哭的小女孩,而非我面前這個對人命熟視無睹的深宮妃嬪。”寧文遠言語間有些迷惘,許是因著四下無人,他便不再可以收斂。

“你明白,就很好。”蘇嫣不多辯解,只因她知曉,便是說方才她有十成把握不教他中箭,他可會相信?

他所愛慕的蘇嫣,是柔弱的深閨小姐,怎會沾染這些血腥而冰冷的事物?

他所愛慕的蘇嫣,被保護的太好,又怎會知曉人心險惡,世態涼薄?

可她不是。

“你想要排除異己,非要趕盡殺絕不可麽?人死便罷,何以如此狠戾…”寧文遠深呼了口氣,又道,“宜妃如今對你已無威脅,是時候收手了,嫣兒。”

嫣兒,他喚著一聲時,卻是情不由已。

“左右我在你眼中已是個貪慕虛榮的女子,又何妨在多加幾條罪名?你知道的,這後宮裏本就沒有甚麽好壞可言,各位其主,各取所需罷了。”蘇嫣輕身往前走,寧文遠便牽馬跟隨,踩在枯葉上,沙沙作響。

“關於沈家的消息,我已分次盡數報於你聽,至此,我再無可告。清敏安好,唐家密詔仍無蹤跡,元日後,朝堂會有變遷,若不出意外,師傅便會為陛下重用。”他吐字清晰,語速卻極快,那些話兒幾乎是隨風入耳。

蘇嫣停步,回首,“我欠你太多,怕是此生也還不完,但有我榮極之時,便不會忘你的情誼。”

她刻意說的疏遠,說的絕情,寧文遠卻疏朗地答,“我心甘情願,與人無尤。”

言至此處,兩人皆無心再語,忽而眼前白影一閃,蘇嫣猛地守住肩頭往後一撤,寧文遠晃身將她護住,原是一只山貓竄過。

“仍是怕貓兒…倒和幼時無差。”寧文遠自言自語,在擡頭,但見右側樹叢中窸窣有響動。

兩人駐足,他便拉弓搭箭,不消片刻,便見一人提劍而出,蘇嫣仔細一瞧,竟是那新科武狀元,陸敏秀。

“寧大人在此,實是巧合。”陸敏秀客套地見禮,寧文遠將林子掃了一個來回,遂再沒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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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回到軟雲閣時,臺下已備上劍舞,靜妃攜眾位妃嬪高坐觀賞,見蘇嫣來了,只是略點頭示意,林清清便拉著她同坐。

“當真是山中無老虎,蘇婉儀怎地半路就回來了?我每回皆是陪著陛下獵完整場,怎好掃了興致的?”姚貴人自她伴駕,便存了氣性兒,方才就言語多有不屑,奈何靜妃並未表態,只有那楊順常與她附和,久而久之,便也沒了趣,遂才算安靜下來。

“陛下怕我受苦,狩獵畢竟不是女子所為,可見姚貴人真個是不同了。”蘇嫣輕巧地回答,林清清只瞧著,暗自解氣。

“嫣兒你若是穿了騎馬裝,咱們倒可以同去場中賽一賽馬的,有專門為後妃備下的幼馬,脾性溫順,也還有趣。”林清清提高了聲音,正巧落入姚貴人耳中。

“葉公好龍罷了。”她不溫不火地丟下一句。

蘇嫣遂趁勢道,“咱們不認得,想來姚貴人出身將門,自然是熟知馬匹習性,不如隨我們同去選馬,也好指點一番。”

姚貴人本是願意炫耀一番,奈何顧忌腹中胎兒,便道,“你們賽馬,我去作甚麽。”

林清清遂會意道,“想來姚貴人也記得不甚清楚,嫣兒你又何必強人所難。”

姚貴人本就是烈性子,最受不得激將,眼見眾人都聽在耳中,若是她出眾的資本教人小看了去,日後該如何立足?

“那我便隨你們去挑選,也好教你們認一認了。”她不顧梅青的阻攔,徑自就往閣下走。

靜妃便分派了幾名宮人隨行,狩獵本就是隨性玩樂,倒不必太過拘禮。

小官兒從馬廄中次第牽出不同品種的寶馬,蘇嫣自然認得清楚,青鬃、渠黃、赤兔、汗血,皆是名貴珍品,她從前便以青鬃為坐騎,這回遂又選了此馬。

姚貴人正說得興起,見蘇林二人一副不明的神態,遂愈發得意,但拋開她品行不說,單就對馬匹的辨認程度,應是不輸於蘇嫣前世了。

林清清與蘇嫣對視一眼,不著痕跡地牽出一匹赤兔,順了順鬃毛,便出了馬廄。

場中地界寬敞,只見蘇嫣動作生疏,堪堪上了馬背,青鬃原地顛簸了幾下,教隨行宮人們瞧得一身冷汗,手忙腳亂地在底下招呼著,蘇嫣卻毫不在意,很是受用。

林清清並未上馬,只在蘇嫣周圍踱步,時不時向遠處望去。

姚貴人仰頭瞧著蘇嫣笨拙的模樣,更添自信,高下立判。

俗話說,得意忘形,便很有些道理,蘇嫣一個不穩,在馬背上伏著,沖林清清喊,“姐姐救我,這馬兒亂動,教我坐不穩…”

林清清也是新手,不甚熟悉,在周圍轉了幾轉,遂焦急地向姚貴人請教,“貴人熟通馬性,瞧在陛下的面子上,快幫幫嫣兒罷。”

姚貴人哧了一聲,很是不耐煩地走上前,揮手策住韁繩一端,蘇嫣神色懇切,直央求,“貴人快幫我一把,教馬兒停下!”

“早知沒這個能耐,何必出來現眼!”姚貴人並不打算幫手,卻有些看熱鬧的意味,林清清見狀,便從懷中掏出一段玉香,“貴人將此物遞給嫣兒,馬兒聞香便會寧神,我…我不敢靠近。”

姚貴人正欲向前,忽而似想到甚麽,猛地就往後退,可時下已是來之不及,就見遠處浩蕩奔來一行人,正是皇上狩獵歸來。

便在將要靠近時,但聞蘇嫣尖聲一呼,青鬃從姚貴人身旁一躍而起,擦著她的身子便掉頭疾馳,林清清登時掩住嘴巴,呼喊道,“姚貴人你怎地如此狠心…明知嫣兒不會禦馬,還要下次狠手,快來人救命!”

原本觀馬的靜妃,也起身從閣上下來,就見蘇嫣已顛簸著,被青鬃馬帶往遠處,歪歪斜斜地趴在馬背上,無助地呼喊,“林姐姐救我,陛下救我…”

眼見就要摔下馬來,豈不知蘇嫣正以雙腿使力,控制著馬奔的速度,收放自如。

段昭淩遠遠地就見青鬃疾馳奔出,定睛一瞧,那人竟是蘇嫣…

她不會騎馬,怎能禁得起如此顛簸,細弱的背影嬌微微就要落下,看地他瞳孔緊縮,不顧身旁群臣議論,單槍匹馬便疾速趕了過去。

“陛下救我!”蘇嫣嚇得眼淚直流,一步三晃,段昭淩不斷揮鞭加速,緊追不舍。

蘇嫣嘴上哭喊不斷,可身下亦毫不懈怠,看準時機,遂猛地一夾馬肚,青鬃受驚狂奔,直直就沖樹幹撞了上去。

“嫣兒——”段昭淩心頭撕扯般地一揪,觸手不及,竟眼睜睜地瞧見蘇嫣如斷線地紙鳶一般,從馬上被摔下,滾動著墜了地。

那樣嬌嫩的身子骨如何禁得住!段昭淩不顧一切地奔了過去,此刻心裏眼裏都是她落馬那一瞬,無助而驚恐的神色…

“嫣兒——來人,傳太醫!”段昭淩翻身下馬,將蘇嫣抱入懷中,映入眼簾的是一張血色全無的臉容,他雙手摸索著,試探著傷處,但見蘇嫣始終雙目緊閉,捂住小腹,不住地呼痛。

起初他並未留心,待將她抱起時,低下頭,這才如遭雷擊,猛地頓住身子。

穿過她腰間的掌心上,赫然是刺目的猩紅,他神亂,便將懷中人兒翻過來。

再一看,不禁教所有人心驚膽戰。

蘇嫣嫩綠色的裙裾上,紅艷艷地浸了大片血跡,從下身染透了裙擺。

52春宮亂

“嫣兒…莫怕,有朕在。”段昭淩神色遽變,強自鎮定地喚了一聲兒,蘇嫣蜷縮在他懷中,面色痛楚。

“段郎,疼…嫣兒疼…”她緊緊攥住衣襟,段昭淩喉結上下滾動,伸手覆住她的眼眸,心頭似教刀刃剜過一般,轉頭怒喝,“胡太醫、霍太醫都去了何處,太醫院留他們何用!一刻之內未趕來者,即刻削去職位,打發出宮!”

傳話宮人提了步子一路疾走,片刻不敢耽擱,王忠明招來禦攆,段昭淩沈默不語,徑直抱著蘇嫣登了攆,臨走前,冷冷丟下一句話,“今日在場之人,盡數到鳴泉宮候著,一個也不許少了,此事朕絕不會就此作罷!”

姚貴人急急上前拜見,話還沒出口,就教段昭淩打斷,“最好嫣兒無事,如若不然,便好生想一想該如何給朕一個解釋罷!”

“陛下!臣妾並未作出任何傷人之事,您竟是懷疑臣妾麽?”

段昭淩此刻雙手染著蘇嫣的血,心亂如麻,哪裏容得她辯解,將簾幔揮下,往獵場最近的鳴泉宮而去。

霍玉最先趕到,在瞧見榻上那一抹虛弱的身影時,眉心一跳,挽起袖擺,立時便上前診治。

鳴泉宮的宮人除卻近身侍候的,盡數趕了出去,蘇嫣這會子斷斷續續地啜泣,夾雜著呻吟呼痛之聲,聽得段昭淩揪心不已。

身下血跡愈來愈多,她一聲撕裂的呼喊過後,竟是昏厥過去。

濕粘的發絲搭在臉頰,段昭淩伸手幾回,竟是不忍心觸碰。

他一步不離,仍是坐在塌邊,緊緊握住那嫩白的小手,感到觸手的冰涼,從她身子裏蔓延開來。

“究竟如何?”見霍玉神色隱晦,良久不言,他心頭那份擔憂漸漸從深處浮了上來,渀佛甚麽不可言說的預感,呼之欲出…

霍玉擡頭,徐徐撤回右手,一個退身便跪伏在地,“回陛下,蘇婉儀不慎小產,腹中胎兒怕是保不住了…”

沈寂,死亡一般的沈寂之後,卻只等來他道,“明珠留下照看,你們隨朕出去。”

外殿中,胡太醫、趙太醫等人早已趕到,一副嚴陣以待之勢,段昭淩想要開口,卻發現聲音不自主地有些顫抖,“胡太醫,你再進去仔細診一診,立刻便去…”

胡太醫官至太醫令,為後宮資歷最老的醫官,只見他進去一盞茶的功夫,便垂頭來報,“蘇婉儀小產,破血氣虛,需得即刻開方止血。”

段昭淩眉心漸漸擰緊,殺意騰騰的目光掃過霍玉,“蘇婉儀有孕在身,為何你隱瞞不報?”

“懷娠五日之內,無法診出,不料正巧此時出了事,微臣護主不周,罪不可恕…”

段昭淩展手將紫玉杯砸在他額前,登時破了口子,“廢物,給朕滾出去…”

霍玉隱忍不言,胡太醫蘀他辯解,“陛下息怒,老臣以四十年的診病經驗作保,霍玉所言非虛,並非有意隱瞞,實乃太過巧合。蘇婉儀年幼,初次懷胎便遭此大罪,恐要悉心調理一陣子,才可恢覆元氣,當務之急,還是教老臣開方下藥罷。”

初次懷胎這四個字眼狠狠紮進他心頭裏,一時雲端,一時地獄,一想到嫣兒有孕,那嬌嫩的身子裏懷了他的骨肉,便有說不出的柔情。

可為何,為何偏偏出了此事…他聽聞時,卻是已經失去。

皇家子嗣不易,當初靜妃、馮昭儀小產時,他亦是難過了許久,可緊緊是遺憾,並不曾有今日這般刻骨的痛…

“她現下昏迷,可有大礙?”他從輾轉的思緒中抽離,猶自冷靜下來。

暴怒過後,卻是更深的沈抑。

“待老臣仔細診理,霍玉素來診察小主體脈,應一同診治為好。”胡太醫不愧是老臣,處變不驚,段昭淩頹然擺擺手,兩人遂疾步入了內室。

鳴泉宮內守衛森嚴,噤聲輕語,不斷有婢子端了銀盆出入,一時間藥氣彌漫。

皇上入殿已有兩個時辰,靜妃等人在外殿焦急等候,一早便得了蘇嫣小產的消息,那姚貴人頭腦發懵,晃了幾晃,顯些磕在桌角上。

靜妃穩住場面,教她先坐著,只說若她腹中胎兒再有個好歹,更是無法交待了。

素來囂張跋扈的姚貴人,此刻也沒了主意,她死死攥住梅青的手,只恨恨地凝住林清清。

而林清清更是一時無法回神,方才她與蘇嫣一同使計,想那姚貴人母憑子貴,要壓一壓她的氣焰,卻如何也不曾料到,這一出戲,竟是累的嫣兒小產…

她恍惚地坐定,忽聞內室出了聲響。

蘇嫣徐徐張開雙目,便望見段昭淩俯下的臉容,“段郎…我,究竟如何了?”

他身子一震,旋即強笑著安撫道,“無事,摔傷了,養些時日便好。”

那聲音中的嘶啞怎地能瞞過蘇嫣?

她並不反駁,只靜靜靠入他懷裏,“我方才竟是做了夢,段郎你說可是奇怪?我竟是夢到了一個孩童,便如靖兒那般年歲,生的極惹人愛…”

段昭淩的手,猛地緊縮,便是獨對千軍萬馬,也不曾如此刻一般煎熬,他加緊了力道,揉著她嬌軟細嫩的身子,“不過是夢一場,莫要當真了。”

“可那孩童卻對我說,阿娘,不要丟下我,為何不要我了…”蘇嫣空洞地望著前方,段昭淩再也忍不住,俯身封住她的唇,“不要說了…都過去了…”

豆大的淚珠子,從眼眶滾滾而落,順著蘇嫣的臉頰,流進他的頸窩裏,“段郎莫要瞞我,我自己的身子,我自己知道…孩子,沒有了,是不是?”

“無妨,你還小,日後還要給朕添許多孩子,”他哽咽著,安撫著她的身子,“不急在此一時。”

蘇嫣不吵不鬧,只是靜靜地流著淚,一言不發,渀佛靈魂出竅,剩下一具軀殼。

他心疼地揉著她的臉頰,“嫣兒聽話,若是難過,便發洩出來,莫要傷了身子。”

蘇嫣仍是一動不動,他發覺事態不妙,便扳開她的嘴,就見淒紅的血珠從齒間滾落,段昭淩心裏最後的防線終是潰散決堤,將她咬破的唇含入口中,吮去血漬,“哭出來,嫣兒哭出來!”

蘇嫣任由他擺布,良久,才道,“臣妾累了,想要獨自歇息一會子,陛下請到別的宮裏去罷。”

兩人獨坐,四目相交,段昭淩雖是萬分不舍,可卻不想再刺激她,只得柔聲道,“也好,朕教霍玉來給你送藥,晚間咱們便啟程回宮。淩煙閣寒氣太重,不宜居住,便先暫居雲宮,也好陪陪朕。”

蘇嫣也不應承,只微微垂下眸子,拉過被子,靜靜躺下。

段昭淩背對著她,在門前停留片刻,才掩門而去。

門響之後,正是霍玉進來,“小主,該喝藥了。”

床榻上,那抹嬌柔的身影徐徐坐起,扯過布帛,毫不在意地擦拭著唇角,眼波一轉,哪裏還有半點方才那淒哀的神色?

她擺擺手,嘴角竟是帶起一抹笑意,霍玉連忙過去,“小主身子虛弱,該好生休養,切莫大意了。”

“此次多虧你幫我,那水蛭的功效真真烈性,顯些教我受不住。”她捂住小腹,雖並非真正小產,可仍有些隱隱作痛。

“川芎與紅花入藥,又加入水蛭,破血效力極強,再加之先前用的白茅根和艾葉,可暫時逆通經脈,狀似懷胎,這一通下來,對身子損耗極大,微臣擔心小主的身子…”

“此所謂有得必有失,這樣做也算值了,至於身子損耗,可不正是需要你來蘀我調理麽?”蘇嫣擡頭拂上他額前的傷口,氣吐如蘭,“陛下下手這樣重,可還疼了?”

霍玉望住她蒼白的臉頰,猛地攥住她的手,裹在掌中愛憐,“微臣早已說過,甘心為小主做一切事情,此點小傷,不妨事。”

蘇嫣抽回手,在他胸口一點,嗔道,“可我卻心疼的緊…”

霍玉面上一熱,心緒喜不自抑,待要伸手觸到她手臂時,卻被蘇嫣冷眼一瞪,只得縮了回去。

蘇嫣端起藥碗,嗅了嗅道,“盡是些名貴藥材,可惜了,我卻不能喝,又不可留下,這要如何是好?”

霍玉起身,接過藥碗,沖蘇嫣深深一望,竟是仰頭一飲而盡,濃黑的藥汁有幾滴落下,末了,他拭凈了嘴角,“小主便可安心了,陛下絕不會發覺…”

蘇嫣望著他飲盡了,遂掩袖咯咯一笑,“霍太醫可要當心,這大補之藥,男子多飲,是會急火攻心的。”

霍玉渾身燥熱,又見嬌媚的佳人在前,忍不住想一親芳澤,卻教蘇嫣拒了回去。

他穩住心神,掏出一包藥沫,“此乃止血良藥,小主以溫水沖服,微臣,先行告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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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婉儀小產一事,鬧得滿城風雨,饒是姚貴人如此身家,仍是教段昭淩重重處罰了,她挺著肚子,在雲宮外整整跪了一個時辰。

姚貴人身嬌體貴,哪裏受的了如此苦楚,卻不料皇上會如此狠心,竟為了蘇嫣,而不顧她腹中之子。

難道蘇嫣失去的是他的孩子,而自家腹中的,就不是麽?

任她如何委屈、不甘,段昭淩卻是一眼也沒瞧她,跪足了時辰,只教梅青扶她回去。

剛起身,卻見寧文遠匆匆入殿,兩人狹路相逢,姚貴人心下恍惚,折回身子就走。

只聽他在身後淡淡道,“貴人走錯了方向。”

姚貴人咬住嘴唇,與他擦身時,便苦笑了道,“她小產了,我又失了恩寵,你定是歡喜的緊了,你們都是一樣的人罷了!”

寧文遠瞥見她狼狽的神態,便不與她計較,只道,“她如何,你又如何,與我何幹?貴人還是好生想想怎地挽回陛下的心意才是,也莫要教姚將軍為難。”

姚貴人猛地擡眼,見他卻是雲淡風輕,她忍不下這口氣,便道,“誰要你多管閑事?”

寧文遠青紗錦衣翩然走遠,傳音入密,“貴人好自為之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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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嫣在雲宮一住便是半個多月,眼見元日將至,而段昭淩恩寵備至,夜夜眠宿雲宮,陪伴在側。

先前還同情她不幸小產,這會子卻又人人艷羨,當真是因禍得福了。

林清清來探望她幾回,懊悔不已,只說當日不該出此下策,教她白白失去了孩子。

只是她並未料到,蘇嫣卻是另有算計。

蘇嫣在人前,總是一副淡淡的哀婉神態,可便是這般淒然,也有旁人學不來的嬌媚。

段昭淩下了朝,便將政事移到雲宮處理,才登了玉階,就見王忠明在外候著。

“樂師可是來了?”他望了望殿內,渀佛能窺見那抹窈窕的倩影。

王忠明便答,“這些日子,老奴變換著花樣兒,樂師、舞姬、甚至還從民間請來了雜藝,可蘇婉儀仍是興致不高。”

段昭淩眉心緊鎖,嗯了聲,正欲推門,就見小英子歡喜著跑了出來,“回陛下,蘇婉儀、蘇婉儀方才笑了!”

聞言,段昭淩收回步子,挑眉道,“可是真的,用的是甚麽法子?”

小英子喘氣兒回稟,“方才婢子不小心將明稠撕裂了,正要請罪,卻聽蘇婉儀輕聲一笑,說是喜歡聽著撕綢緞的聲兒,接著便過來,將那明稠撕了粉碎,奴才見小主終是開口笑了!”

“王忠明,即刻便去庫府取來各色綾羅,”段昭淩不自主地揚了唇角,“記得裁成小段,否則她撕起來不甚方便。”

53春宮亂

推開鎏金雕花門,殿內暖香撩人,仔細嗅著,又不是尋常香料,而是梅花瓣裏萃出的凝露沫的味道。

崔尚儀識趣地退出,屏退一幹宮婢,段昭淩踏著滿地碎綢緞,心頭卻豁然開朗。

紫菱幔飄飄搖搖,但見一只柔白的玉臂伸出,搭著一截淡緋色水袖,細聲兒道,“那綢緞名貴,到底讓我糟踐了,陛下問起來,也別教你們作難。”

段昭淩負手而立,微微探身,含笑道,“明稠雖貴,也不及嫣兒你一笑珍重,何來糟踐之說?”

幔帳中女子略顯隨意地著了中衣,外裳的領口微松,美人春睡的礀態,瞧地段昭淩心下有些悸動。

蘇嫣臉上並未有笑,任他過來抱住,兩人呢噥了片刻,便有宮人魚貫而入,再看那手捧的玉盤之中,皆是各色珍帛,而無一例外,又都分成了寸尺長的小段。

“嫣兒瞧瞧可還中意?”段昭淩一副執著的口吻,蘇嫣也不含糊,徑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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