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一章 一別如雨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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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事情沒有那麽簡單。”就像她跟紀南之間,無法解釋,剪不斷、理還亂。

蔣雲妮笑著八卦到底,“要是哪個男人對我這麽好,我會反過來向他求婚!”

簡銀河又是一陣局促,她引開話題,“最近有沒有經常聚餐?”

“最近加班多得要命,我都沒時間睡覺,哪裏還有空聚餐!”蔣雲妮嘆著氣。

簡銀河忽然有點兒羨慕蔣雲妮一身活力,即便訴苦也訴得精力旺盛,這才像年輕女人該有的狀態。雲妮還不知道,這樣光明磊落地活著,光明磊落地忙碌和煩惱,有多麽難得。“雲妮,要註意身體,我相信你能把握好。”

“不過我是鐵人啦,不怕。你也要好好把握哦。”

“嗯?”

“我說你,你要好好把握紀總。”

簡銀河怔了兩秒鐘,一種很微妙的情緒擊中了她,像是一陣暖暖的酥麻的電流,只是一瞬,卻讓她心裏顫了顫,她竟然有點兒發慌。

蔣雲妮走後,她在大樓角落裏坐了一會兒,就接到紀南打來的電話,他說半小時之內過來接她。她掛了電話,想起剛才雲妮的那句“你要好好把握紀總”,她聽了心裏的反應居然是非理性的,這是感動,感恩,或是一種抱歉?也許是心軟吧。她是欠不得任何債的,有人心甘情願做她經濟上和情感上的債主,卻不提償還,她沒辦法不感動。在這場變故裏,她始終被動,她原以為至少情緒和原則還能自己掌握,但如今某些東西在暗自越軌,她想也想不到。

她手機又響了,是羽青來電。

“羽青?”

“銀河,你快過來!”羽青的聲音十萬火急。

“怎麽了?”

“鐘溪文這小子在我這兒喝醉了。我去給客人調了幾杯酒回來,他竟然喝掉了兩瓶,整整兩瓶!還在包間睡著了!”

簡銀河心裏一緊,“他現在怎麽樣?”

“爛醉!”

“那快把他送回去啊!”

“他口口聲聲跟我說要見你,我有什麽辦法。”

“羽青……”

“銀河,你快過來吧,”羽青的焦灼變成了請求,“我沒有辦法了。”

“那你等一下,我馬上過來。”溪文始終讓她放不下心。

簡銀河出門攔了一輛出租車就往羽青的酒吧趕。到了酒吧,羽青領她進了那個包間,拍拍她的肩膀,“別再折騰他,也別再折騰你自己了。”

她看看沙發裏躺著的溪文,心裏湧上一股酸痛。他睡著了,領口歪著,頭發淩亂,有一種孩童樣的安靜。包間裏的墻紙是暗褐色的,燈光沈悶,靜得讓人難過。

簡銀河走過去坐在溪文旁邊,伸手拂開他額角的幾縷發絲。他頭上盡是汗珠,呼吸沈重,四周全是一股酒味。睡夢中的他,眉頭唇角都有清醒時留下的愁苦。

“溪文?”簡銀河輕輕叫了一聲,抽出一張紙巾幫他擦額頭上的汗珠。

溪文忽然醒了,慢慢睜開眼,迷糊地問了句:“是銀河嗎?”

“我送你回家。”

他抓住她的手,“銀河……”

“來,我送你回家。”她想要拉他坐起來,卻反被他拉下去緊緊抱在懷裏。

簡銀河掙紮了兩下,放棄了。她靠在他的心口,聽到他心臟不規律的跳動,他混合了酒精味道的體溫,像一張毯子緊緊裹住她全身,滿是寂寞酸苦的氣息。

“溪文……”她又叫了他一聲。

他仍舊沒有出聲,只是把她抱得更緊。異樣的沈默,她聽見彼此心裏的嘆息。

半晌,他說:“銀河,我覺得累。”

“嗯。”她也累。

“想你想得很累……”

簡銀河眼裏噙著的淚一下子掉下來。溪文很少在她面前講心事,他的深情藏在骨子裏,只有在醉酒以後,才會像孩子一樣對她說“想你”,才把他因為克制和忍耐所受的罪講出來。她輕輕拍著溪文的肩膀,像拍一個孩子,“溪文,累了就不要想了。”

溪文沒再說話。他又閉上眼睛,低沈的喘息不均勻地拂過她的額頭。

簡銀河擡眼看著他,“你歇一會兒,我再送你回家。”

他仍然閉著眼睛,沒有說什麽,只是略擡起手臂,把她的頭輕輕按回他的胸口。

手機鈴聲在簡銀河的手提包裏響起來,她正要去接,溪文卻把她拉回去,“銀河……就一會兒。”

她聽見他聲音裏無力的請求,她沒有辦法拒絕。

手機再一次響起,不知好歹地攪動氣氛。溪文終於放手,讓簡銀河去接電話。

她看到屏幕上的“紀南”兩個字,才想起來要去醫院的事。

“銀河,你在哪裏?”

“對不起,臨時有點兒事走開了。”她心裏一團亂。

“我在恒中的樓下等你。”

“今天恐怕……”

“你有事?”

“嗯。”

他也沒繼續問,只說:“那我自己去醫院。你不要太晚回去。”

簡銀河放下手機,轉過身卻看見溪文站在她身後,“溪文……”

鐘溪文直直地盯著她,臉上的苦澀是欲醉未醉的。他撫了撫她淩亂的幾縷發絲,然後手就停在了她的臉頰上。她看著他,什麽也沒說。氣氛在彼此相對的凝視中升溫,變得逼人。很久沒有這麽靠近了,她也太久沒有對他這樣順從和充滿柔情,鐘溪文覺得自己被某種東西催發了,在她剛要叫出“溪文”兩個字的時候,他用嘴唇堵住了這兩個音節。

簡銀河試圖推開他,卻已經身不由己。醉過的溪文,讓她一瞬間想****。她閉上眼,沒有主動迎接他的吻,也不再抗拒。她在他的輕柔中,感覺出他的克制。

不知過了多久,溪文放開簡銀河,“我愛你,簡銀河。”

她心裏重重地往下一墜。他似乎沒有跟她講過“我愛你”三個字。即使在很早之前,在他們曾經朝夕相處的時候,他也沒講過。他今天講了,仿佛再沒機會講出口似的,講得那麽認真。

“溪文……”她除了叫他的名字,再也說不出什麽來。

“我真的……特別愛你。”他眼角漫出一點兒淚光。

簡銀河鼻子一酸,眼淚就又跟著出來了。溪文再抱住她,抱得更緊。他想今晚一直抱著她,就一晚,什麽都不做也好。他沒想到今晚還能見到簡銀河,借著些微酒意,他才敢對她說愛和想念,才敢吻她,他覺得自己實在沒有出息。但酒意還不夠,還沒有醉到那種可以不顧一切的程度。

“銀河……”溪文緊緊皺著眉,“我現在,什麽都不想去管……我只想要你。”他醉後像個孩子,說話也像孩子,可以任性地跟她講“我只想要你”。

“溪文,你該有自己的幸福。”簡銀河盡力讓自己保持笑容,心裏卻是苦的。他們之間其實不覆雜,她早就放開了手,只等他也放開,一切回到零,會有不同的開始。

“銀河……”

“我送你回去。”簡銀河說。

溪文默然地看著簡銀河拿了提包,又把他的外套放到他手上,打開了包間的門。他知道是該走了。她一向活得比誰都明白,她的人生裏有太多的考慮。他甚至覺得有時候她像男人,他像女人;她清醒地看透現實與時間,他則只想要“現在擁有”,所以奮不顧身,無法甘心。

七八點鐘的夜晚,有風吹得人發涼。鐘溪文走過去把自己的西裝披在她身上,她只回頭望了一下他,沒有什麽表情,接著又轉過去盯著路口。他忽然感到,剛才的擁抱和吻,在她那裏已經是一次結束他們關系的儀式。

車來了,她先坐了進去。等他進去,她就把肩膀上的西裝還給他。司機問他們去哪裏,她報了他家的地址,他卻說要去他的公司。

“我不想回家。”他說。

“那去你公司吧。”

一路上簡銀河始終面向車窗外。溪文沒有打攪她,他心裏很空。

有幾次,他輕聲叫她:“銀河。”

她卻只微微把頭側了側,又轉過去看著窗外。

車子在路上堵了一個多小時,才到他公司的樓下。她沒下車。他下車的時候,她對他說:“再見。”像老朋友一般。

那輛車在街角轉個彎,不見了。鐘溪文站在晚風裏,完全清醒了。他忽然有種感覺,他們之間是要永遠“再見”了。他在樓下站了很久,上樓的時候,接到簡銀河打來的電話。

她在電話那頭沈默了幾秒,才對他說:“溪文,保重。”

“我……”

“以後不要再見了。”她對著他講不出來,只有在電話裏才能夠更決絕一點兒。

“銀河……”

他話沒說完,那邊已經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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