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湛森在發燒。

昨晚那一場轟動，李青未拖著顧湛森直接跳入了水裏，水很涼，溫度太低，李青未控制不住的顫抖，而顧湛森的傷口再次裂開，溢出的血液在水裏蔓延。

李青未心裏止不住的恐慌，岸上槍火一直往水裏掃射，李青未半個身子都覆蓋在顧湛森身上，護住那些槍火，拖著顧湛森往更深的地方游去。

她肩膀上被子彈擦傷，，疼痛感一下襲擊大腦，李青未險些栽倒，她顧不得查看傷勢，趁著槍火熄滅的空當，拼勁全力往下游去。

她甚至不知道她哪裏來那麽大的力氣和毅力，竟然不知疲倦，腦海裏來來回回的只有一個念頭，活下去。

剛開始顧湛森還硬撐著給她指引，漸漸地他便了聲音，李青未一瞧，他竟然暈了過去。

她困在水裏，滿鼻滿眼都是水，暗黑的世界在水裏似乎完全覆滅，李青未看不到盡頭，水的浮力和壓力，讓她快要喘不過氣，她一度以為自己會死在這裏。

她最怕的就是水，她還記得又一次和別人火拼，她被捕，密封在一個水箱裏，就像是魔術世界裏經常玩的逃脫之術，只有身臨其境才知掉，那樣的環境，有多恐怖，她說話，喊叫，恐慌，沒有人可以聽得到，看得到。

那樣的絕望，李青未這輩子不想在嘗試第二次。

可如今的這番局面，李青未即便竭力的控制，心底漸漸往上蔓延的恐懼還是即將要淹沒她的所有感官。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終於看見了一絲光亮，這抹微光帶給了她希望，李青未拖住顧湛森的身子，往那抹光亮游過去。

李青未睜開眼的時候，映入眼簾的是刺眼的光，她瞇起眼，好一會才適應，大腦這個時候還有些不靈光，混沌一片。

手臂撐在地面，李青未想起身，卻被忽如而來的疼痛驚呼了一聲，她轉眼看了看，肩膀上方，靠近脖子的地方，傷口裂開，鮮血正在往外冒。

似乎這個時候，她的神智才回籠，首先進入大腦的是顧湛森。

她環顧一周，然後眼睛在某個地方停止不動，甚至，眸光裏泛著淚光。

顧湛森趴在地面，他似乎睡得很沈，從李青未的角度看過去，仿若一個沒有生命的軀體，在地面趴伏，風吹來，帶動衣角，還有微濕的發，只是睡在那裏的人，無聲無息。

說不清楚那一刻李青未是什麽感覺，她只覺胸腔那一塊，又空，又疼，還夾雜著細微的感動。

他沒有死，還活著，順理成章的便滾落了眼淚。

李青未撕掉了自己的外套，先給自己的肩膀那處，胡亂的包紮了一下，便去瞧顧湛森，他似乎在發燒，全身都滾燙。

這裏荒無人煙，遠處是一座矮山，隔得遠些，什麽都看不清。

這裏什麽都沒有，李青未無計可施，她半抱著顧湛森，讓他躺在她腿上，肩膀那處的傷口，似乎沒有原先那麽疼，可一直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顧湛森燒的厲害，傷口那處因為水的緣故被感染，紅腫的很。

臉色蒼白，眉眼安靜的閉著，似乎沈入了夢裏，他的身上好幾處傷口都比較深，背後那一處最為嚴重，皮肉翻卷，骨頭都漏了一些出來。

她的那些本領在這個時候根本沒有用武之地，她現在有些痛恨自己，為什麽會那麽大意，甚至，如果她是學醫的話，也比現在這樣強多了。

這怎麽會是顧湛森？顧湛森不會虛弱的躺在這裏，連睜開眼似乎都是奢侈。李青未閉閉眼，過了好一會才漸漸的睜開。

而那雙眼睛，水霧一片。

她身上什麽都沒有，手機，藥品，全都落在了水裏，而且這是什麽地方，李青未也不知道，她也不敢多待，怕程非找過來，那樣的話，她和顧湛森說不定真的命喪於此。

顧湛森似乎動了動，李青未連忙低頭去看他是不是哪裏不舒服，正好與顧湛森睜開的眼眸撞在一處。

兩個人皆楞了一楞，還是李青未先回神，解釋：“我不知道這裏是哪裏，但是，你在發燒。”

顧湛森嗯了一聲，強撐著直起身，他的傷口發疼發癢，又因為發燒的緣故，全身軟綿沒有了力氣，就只是簡單的一個起身的動作，他都倒吸出一口涼氣。

顧湛森環顧四周，擡手按了按太陽穴，低頭咳嗽了幾聲，隔一會，眼光瞥向遠處的矮山上，沈聲道：“去山上。”

兩人都是傷患，走得很慢，顧湛森走在最前，他的步伐很穩，因為發燒的緣故，眼眸裏面都是溫潤的水，看起來較平時溫柔許多。

短短一段路，兩個人沈默的走了很久，到了跟前，顧湛森才轉身對李青未說話：“李青未，謝謝。”

這話來的莫名，李青未詫異的擡眼看他，心裏流淌的溫暖幾乎要溺斃自己，那些傷痛似乎也隱去，李青未著實想不到顧湛森會對她說出這句話來，這句話對她來說，抵的了世界上最好聽的情話。

顧湛森把頭轉到另一邊，不去看李青未那雙泛著亮光的眼眸，目光轉向前方光禿禿的樹幹上，微微瞇眼，又接著道：“等宋言過來。”

他在出事前就已經對宋言交代好了事情，讓他先走一步，他安排好一切，卻未料到他和李青未會這樣狼狽，而且宋言也不知道他會落在這個荒無人煙的地方。

顧湛森低頭瞅了瞅自己，眉頭皺的更緊了，他一身狼狽，衣服破爛不堪，又轉頭去瞧李青未，她也好不到哪裏去，長發全都散了下來，外套裹在了他的傷口上，一大片白皙膚如凝脂的皮膚便暴漏與他眼底。

顧湛森眼神暗了暗，黝黑的眼睛似乎更深了，顧湛森移開視線，步伐穩妥的往上走。

到了山頂，往下看，便是一個小村落，古老的房屋，門前還掛著紅燈籠。

兩個人對視一眼，心底升騰起的喜悅似乎在這一刻達成了共鳴，顧湛森見李青未嘴角咧開，笑容柔軟，不知怎地，心底湧上來一股莫名的情緒。

他不在看她晶亮的如水洗過的眸子，低頭往山下走。

路面不平，傷口雖然不在留血，李青未到底是精疲力盡，眼皮有些重，走了沒幾步，一下跌到地上，路面全是石子，她跌的很重，爬起來的時候，膝蓋紅腫，還有些血絲。

李青未揉了揉膝蓋，低頭瞧了一眼，一時半會，她還直不起來身，太疼了，李青未伸手觸了上去，有些腫，碰上去微微的帶了刺痛感。

顧湛森轉過身的時候，看到的就是蹲在那裏的李青未，因為低頭的緣故，看不到她此刻的表情，光線射在她身上，發頂暈出亮光，看上去極為柔和。

頓了頓，他還是折身回去，“你在這不要動，我馬上回來。”

顧湛森不顧李青未反應，自己往山下去，他的傷勢也疼的厲害，好在他會忍，前些年比這重的傷，他都挺了過來。

山下人煙稀少，好在環境不錯，顧湛森捂住嘴，低低的咳嗽了幾聲，又四處瞧了瞧，才舉步往前。

這地小，診所很好找，顧湛森在一條小弄巷裏敲了一家診所的門，開門的是一位老人，頭發花白，精神不錯，穿著白大褂，見了顧湛森這一身傷，研究了會，才開口：“拿藥？”

顧湛森點頭，老人這才順勢看清了顧湛森的模樣，片刻，開了門：“等著吧。”

老人動手很利落，莫約一小會，拿了藥給他，囑咐道：“還是去大醫院看看，我這小，管不了多大用處。”

顧湛森點頭，沒回話，想了想，伸手把左腕上的表摘了放到了桌上，淡淡道：“用這個抵押。”

說罷不等老者回話，拎了袋子走了。

日光漸漸偏淡，很快，光線被烏雲遮住，天空一個悶雷，顧湛森剛走到山頂，嘩啦一聲，大雨傾盆而下。

李青未果然乖乖地在原地等著，見他來了，站起身似乎打算迎向他。

顧湛森皺眉，到了跟前，拽了她手臂，語氣有些不善：“找地方避避。”

這山裏有一個防空洞，兩人躲了進去，只是裏面太黑，傷處不好包紮。

李青未往裏靠了靠，只能聽著顧湛森的呼吸分辨他還在她身邊，想了想，小聲道：“我先給你包紮一下，你的太嚴重了。”

等了片刻，沒人回話，李青未心裏擔憂，喊了一聲：“顧湛森？”

隨著她的聲音，嘩啦一下，身旁多了亮光，李青未轉眼一瞧，顧湛森正在擺弄著手裏的蠟燭。

黑暗的空間裏，這一抹微光似乎讓氣氛更加緊張了幾分。

顧湛森擺弄好蠟燭，見李青未看著他，微弱的燭光下，這個人卻好看了很多。

他嗯了聲，把袋子遞給她。

自始至終，兩個人都沒說話，本就安靜的空間，愈發寂靜。

顧湛森的傷勢確實很嚴重，衣服黏著皮肉，撕不開，李青未擔心顧湛森受不住，正想著辦法，卻聽耳畔傳來一句極低的聲音：“用剪刀。”

袋子裏的用具很齊全，紗布，酒精，剪刀，還有很多藥品。

李青未拿了剪刀順著衣服剪開，眼前的一幕，讓她有些恍惚，肩膀那處長長的一個血口，泛著血珠，想必，很痛吧？

李青未側頭看了看顧湛森的側臉，他今天倒是安靜，睫毛長長的，投下了一小片陰影，燭光下的他看起來，無比溫柔。

處理好傷口，顧湛森才回頭瞧她，看了半晌，越發覺得不可思議。

這個人低垂著頭，臉上又是灰又是血，要說好看，也只有眼睛，那麽亮。

可是，他竟然不覺的煩躁，像這樣單獨的和她處在一個地方，顧湛森不是第一次，可心底的某些感覺確是頭一次跳出來，仿佛有一個聲音在他耳邊一直不停的提醒，告訴他，你面前的這個人，是一個喜歡你的女人……

李青未避不開顧湛森灼熱的目光，耳尖有些泛紅，雖然暗暗的在斥責自己，對於顧湛森這樣的目光，心底卻是喜悅的，她可以感覺的到，這一次的目光和以前比起來，是不一樣的。

想到這裏，李青未擡眼看過去，與他對視，她不敢說話，甚至，連呼吸都覺得困難，晶亮的眸光像是黑曜石，散發著光芒。

“李青未。”

她聽到他喊她的名字，聲音如清泉。

李青未有些恍神，顧湛森卻是一下貼近她，收進懷裏，低頭碰了碰她的鼻尖，火熱的身軀貼上去，才知道懷裏這個人的身子竟然那麽軟。

“李青未。”顧湛森低頭銜住那兩瓣柔軟的唇，喉嚨裏溢出低沈的笑意；“你做的很好。”

作者有話要說： 顧先森表現還算好嗎？他已經漸漸地感覺到了李青未的存在……

吃到了豆腐，顧先森很爽啊，當然，李青未也爽……

嗯，我看看接下來能不能保持一定的更新，今天先更到這裏，最近這兩天容易煩躁，（難道我提前進入了某些階段……）所以更新的內容不是很喜歡，等我醞釀好了，會在修改的……

ps：說不定，下面的發展，會狗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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