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九章 淒慘過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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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戴暖暖的認知裏,非洲就代表著貧窮,美國就代表著發達,中國當然是發展的代名詞。一個二十世紀的發展中國家,是不會存在吃不飽肚子的現象,起碼,在戴暖暖的周圍,從來沒有一個人是要為了填飽肚子而發愁的。所以當許若水開始講自己的童年的時候,戴暖暖起初是不信的,可隨著這個清秀的女孩,用平穩淡然的語氣講述的過程中,戴暖暖發現,自己內心正起著一系列微妙的變化。

“戴姐。要什麽就有什麽的你,怎麽會明白我所經歷的呢?”洗了澡坐在床頭的許若水抿著唇,露出了一個苦澀的笑容。在戴暖暖的映象裏,許若水從來都是羞澀靦腆的,猶如鄰家姑娘一般的微笑著。這樣晦澀的笑容,戴暖暖倒是第一次見。“我是十歲的時候被接到父母身邊的,在此之前,我都是跟著鄉下的爺爺奶奶生活的。爺爺奶奶沒有什麽文化,他們覺得女孩子家不用上學學知識,能把家裏的活兒操持好就行,所以他們從來不給我交學費。我厚著臉皮欠著學校的學費,硬是一直等到父母接我到這個城市裏。我滿以為,到了這裏,我的生活就會不一樣。可也不過是從一個泥坑,入了另一個火坑。”

許若水眼神悠遠,回憶著這麽多年來從不曾想再翻開的那些往事。即使是過了這麽久,依舊覺得心口的疼痛沒有絲毫的減少。

滿懷著對新生活向往和憧憬的許若水,一進家門,就發現,這是比鄉下更破舊,更狹小,更陰暗的小屋。那是弄堂裏最角落的屋子,常年沒什麽陽光,墻壁上長滿了苔蘚,氣味就更不用說了。在這裏,許若水甚至都沒有自己的小屋,只能和哥哥許若風共用一間很小很小,僅僅放得下兩張單人床的房間,中間拉著破舊的花簾子。

後來許若水才知道,自己的母親和別人跑了,所以父親只好把鄉下的她接來,給兩個大老爺們做飯,洗衣,做家務。每天累死累活做家務的許若水很快發現,自己的悲慘不僅如此,更難以忍受還有餓肚子。她的哥哥許若風那時候還在上學,正處於青春期,飯量大的驚人,她的父親又幹的是體力活,吃的自然也不比許若風少,可家裏每個月就那點錢,就算全拿來買食物,也不夠三個人一個月的口糧。何況,許若風還要買書,買零食,更重要的是,那個時候的許若風正瘋狂的迷戀著游戲機。溺愛兒子的許父,自然會滿足兒子名義上的各種輔導班要求。所以,被虧待的只能是許若水。一切都像是註定的,就像當初,有了兒子不準備再生的許氏夫婦,無意間有了這個小生命,等發現了想打胎的時候,已經為時已晚。所以生下來沒多久,就趕緊扔給了父母。

以為自己會擁有親情的許若水,第一次明白,這個家,帶給自己的從來不可能是好的一面。從收音機上聽到,知識改變命運的許若水,開始百般央求著許父答應她上學的祈求,就算讓她把九年義務教育念完也好。許父掰著手指頭算了半晌兒,最後虎著臉不答應。許若水萬般無奈之下,只好找街道辦,找婦聯,找教育部,找了一切那個時候自認為行得通的政府部門。最後學是可以上了,卻也被喝了酒的許父打斷了一條腿。

那時候,許若水才真正的徹底的放下那所謂的親情。她開始明白,在這個家庭裏,甚至在這個世界上,想要的東西,都得自己去爭取,去努力。一旦順承,非死即傷。

許若水一輩子都記得那天。

那天外面下著傾盆大雨,嘩啦啦的,像是滿天到處都是瀑布似得。許若水家的屋子裏也淅淅瀝瀝的下著小雨。許若水床腳的天花板正好就一滴一滴的漏著水,許若水沒法子,只好把家裏那把破舊的花傘撐在木床上。收拾好的許若水搓了搓凍得發僵的手,望著桌子上做好的飯菜,有些擔心。許若風出去打游戲機了,現在不回來很正常,可一向準時回家的許父也一直沒有回來,這讓許若水多少有些焦急。望著桌子上的白面饅頭,許若水吞了吞口水,內心想吃的欲望太強烈了。想著晚上回來怎麽都會因為上學的事被父親打,許若水破罐子破摔的覺得,還不如吃個饅頭一起罰。這樣,如若風看到受傷的自己,怎麽也不會再下的去手。因為偷吃的事,沒少被打的許若水,三兩下就吞掉了一個饅頭。那種香甜的滋味,許若水覺得自己一輩子都不會忘。

許父回來的時候,許若水正坐在飯桌前打瞌睡,小腦袋一點一點的,像啄食的小雞。喝的醉醺醺的許父正怒火中燒,自家女兒到處宣揚自己這個父親不讓女兒上學讀書,盡管廠子裏有很多這樣的事,可到處宣揚告狀,也就他們家。被幾個平常一起下棋的棋友好一番嘲笑不說,還被領導叫去訓了很久。面子掛不住的許父,在弄堂口的小商店喝了幾瓶酒,越喝越覺的,真該把這個不聽話的小孽障打死算了,一了百了。

許父抄起門後的拖把,拉起桌前的許若水,就一頓亂打。許若水還沈浸在吃白面饅頭的夢境了,突然就覺得,自己的腿部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然後就是全身各處,直疼的她眼冒金星,連聲音都發不出來了,嘴裏更是充滿了血腥味。許父氣紅了眼,不分輕重的用拖把輪完,又踹了幾腳,才罵罵咧咧的走進自己的房間睡覺去了。

許若水躺在冰涼潮濕的地板上,想著,自己就算這樣死了,也是個不錯的結局。她已經太習慣這樣的暴打了,只是許父下這麽重的手還是第一次。以前都是許若風,在學校裏受了欺負,或者許父實在沒錢給他的時候,就會打她出氣。許若水悲哀的發現,自己在這個家也就只是一個出氣筒,一個苦力。

像是要證明她在這個家確實多餘似得,沒過幾天跑出去的許母就又跑了回來。帶著渾身比許若水好不了多少的傷,突然就回來了。許父沒多說什麽,只是打許若水的頻率突然多了很多。許母心裏明白,打的不是自己女兒,就是自己,所以,從來都只是站在一邊,冷眼瞧著一切。等打完了,才上前去,給許父遞一杯水,並把許若水扶到床上去。

後來許若風迷上了賭博,家裏的日子就更難過了。許若水已經從家裏的“保姆”退了下來,許父更是在一次暴打過後,告訴這個女兒,一個月要是不拿一點錢回來,就把她打的上不了學。許若水也反抗過,可每次就算街道辦的人來,家裏的其他三人就很是無辜的一致說,是許若水太調皮,在學校老惹事,再不然,就是許若水有夜盲癥,身上的傷都是晚上起夜磕碰的。街道辦也不好再管,走了之後,許若水遭受的是比以往都慘烈的暴打,饑餓,甚至是幹渴。這麽幾次之後,許若水也就放棄了。這個世界上,是有很多條條框框,用來規範日常行為,用來懲治壞人。可,那麽多的現實更是告訴人們,在緊急重要關頭,靠的只有自己。

那個時候的許若水,因為常年饑餓,所以整個人幹癟瘦小的像個八九歲的孩子,掙錢的方法想了一圈,也只好去拾破爛,現在俗稱,拾荒。許若水常常是上半天課,翹半天課去撿破爛來賣錢。常常餓的兩眼發黑,有幾次,還暈倒在了路邊。可,她一直咬牙堅持。夏天還好,冬天的時候,沒有厚衣服禦寒不說,能撿的東西也非常少,所以挨打的次數依然很多。不過,那個時候許若水終於懂得了,什麽樣的姿勢被打的時候,沒有那麽痛。

就在許若水認為自己一輩子都會在撿垃圾中渡過時,她那不爭氣的哥哥倒是幫了她一個大忙。那是在許若水初中畢業前夕,許若風聚眾賭博被拘留關押了。許父思考了整整一個晚上,決定還是供許若水讀書,不管怎樣,這個家裏都得出來一個大學生,好給他長臉。

那個時候的許若水,本來都準備為了學費去那種骯臟的地方陪酒陪笑了。她在許若風判刑的那一天,平生第一次覺得上天也是眷顧著她的。

講到這裏的許若水,再次掀起嘴角,露出了意味不明的,讓人覺得壓抑的笑容。過了好久,許若水才淡淡的說:“人與人之間的關系怎麽就那麽淺薄脆弱呢?說沒有就沒有了,就好像從來不曾存在過,就好像真的只是一場游戲,一場夢........我以為上天是眷顧我的時候,才發現,這不過是另一場更大的陰謀。”

戴暖暖第一次認真打量這個坐在自己身邊的女孩兒,素凈的瓜子臉,細長的眼睛,翹挺的鼻子,淡粉色的嘴唇。長相頂多算是清秀,可戴暖暖卻覺得,許若水那清秀的臉龐上,散發著自己從來沒在意的淡淡的光輝,只耀的人眼睛發酸。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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