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杖刑

關燈
嚴潯跪於芊蕙宮的大殿前,春日的風一改平日裏的和煦溫暖,吹過他的面頰時,竟感覺不到一絲的輕柔和暖意,卻如冬日裏的冰淩切割著他面部的肌膚,留下一臉的冰涼和痛楚。

自昨日駱菲菲被刑部司關押後,嚴潯一夜未眠,一大早便來到仙後的芊蕙宮長跪不起,希望母親收回成命,不要給駱菲菲治罪。

但謝青柳這次是鐵了心要給兒子一個教訓,任由他在殿外跪著也不退讓分毫。

此刻,大殿內的中年婦人在殿內來回踱著步子,她一身墨綠色錦緞華服,鵝黃色的鳳紋雕花點綴在那華服之上,映襯出她從頭到腳一襲的莊嚴肅穆,面容中的冷冽神色與這身衣著交相輝映,更顯出這個母儀天下的女子說一不二的威嚴。

謝青柳會時不時駐足向窗外張望,視線越過鏤空的雕花窗格,遠遠地凝望著那個跪於地上之人,心中泛出些許不忍,兒子長這麽大頭一回這般不管不顧地求她,但卻是為了那樣一個傻子,而且竟一點也不顧及周圍人的眼光,堂堂一個仙界的皇子,連臉都不要了。

這樣想著,她心中那一絲絲的不忍隨即耗於無形,取而代之的是油然而生的股股憤懣,這怒怨驅使她毅然決然地下了“不破不立”的決心,今日必要做得決絕一些,讓這個兒子好好長長記性。

於是她出了大殿的門,不緊不慢地踱步到嚴潯面前,沖著跪於地上的一臉苦大仇深的兒子下了逐客令:“潯兒,你這樣跪著也無濟於事,為娘是不會改變主意的,還是快回去吧!”

嚴潯擡眼望著母親,滿眼渴求地說道:“母親,菲菲她真的是毫不知情,還請母親開恩!”

兒子越是這般哀求,仙後面上的怒色反倒愈染愈濃:“潯兒,可真有你的,竟然為了一個傻女子做出這般的舉動。你難道不知道,你都成了整個仙界的笑柄了!一個堂堂仙界皇子的臉想要往哪裏擱?”

嚴潯哪裏聽得進去,這般的指責似乎並未戳中他的痛處,唯一希望的就是母親能盡快下令把駱菲菲放出來。

他並無意辯解,而是心裏急出了一團火,急火攻心中情緒似有些難以把控,最終從牙縫中艱難地擠出了兩個字:“母親......”阻頓的話語聲中帶著一絲哽咽。

謝青柳看著他那副死不悔改的沒出息樣兒,心裏騰騰地冒火,陰郁的面色更加暗沈,她挑了下眉頭,狠戾地說道:“好吧,那我就成全你!讓刑部司打那丫頭五十杖鞭,打完後她要是還活著,你就把她帶回去!”

隨即,轉頭對一旁的仙娥發令道:“回燕,趕緊去刑部司傳令,責罰駱菲菲杖刑五十,午時三刻行刑!”回燕接了令便轉身離開。

仙後的一席話像重錘一般將嚴潯擊倒,整個人一下子癱坐於地上,同時一句哀求聲嘶力竭地脫口而出:“萬萬不可!求母親收回成命!駱菲菲這樣一個弱女子會被打死的!”

謝青柳嘴角勾起一抹清冷的笑,看著兒子幾近扭曲的面容竟似又被點燃了心頭的火,陰沈著臉未做任何回應,一拂袖便轉身向內殿走去。

頭頂上湛藍的天空映襯著殿宇森森,朱墻碧瓦似都失了色,嚴潯望著那決絕的背影漸行漸遠,無奈而又絕望地枯坐了許久。

當這個無措的男人從地上站起身時,一滴淚從他本就潮濕的眼眶中無聲無息地滑落,他擡起一只手輕輕抹去面頰上那道傷情的淚痕,然後整了整衣冠,快步向芊蕙宮的大門口走去。

嚴潯正行色匆匆之中,忽見寬闊的宮道上迎面走來兩個人,那兩人一前一後、不緊不慢地從他對向走來,距離越來越近。

在雙方即將錯身之時,三人都停住了腳步,互相施了一禮,還沒待對方開口詢問,嚴潯未有任何言語,再次施了個辭行之禮便匆匆向宮門的方向走去。

立於前方之人察覺到嚴潯神色中的異常,這番“一言不發”的舉動亦是非同尋常,面上略顯詫異,一邊用眼睛追隨著他匆匆離去的背影,一邊哼笑一聲:“我這個皇弟今天是怎麽了?趕著去投胎嗎?連個兄長都無暇喚一聲。”

說話之人便是仙界的大皇子嚴楓,他無論是身形還是容貌都與嚴潯有幾分相像,玉冠束起濃密的黑發,素色的錦緞華服加身,一身尊貴典雅之氣,但與嚴潯那一臉的清澈婉約不同,他面色中帶著些特有的高傲和疏狂。

跟在嚴楓身後的是一個仙官打扮的青年,聽到主子的問話後連忙向他近身耳語道:“殿下,我在外面聽到一些傳言,不知當講不當講?”

嚴楓看他一臉神秘之色,自是多了幾分好奇,趕緊回道:“快說來聽聽。”

這個青年仙官名喚李興,是大皇子身邊的隨侍仙官,他聽嚴楓這樣說,便將耳根子咬得更近,說話的聲音亦是壓到最低:“殿下,我聽有傳言說,二皇子在沐芳宮裏金屋藏嬌了個凡人家的女子玩樂,昨日被仙後發現了,那女子被以欺君瞞上之罪收監於刑部司裏聽後發落。”

嚴楓聞言,面露驚詫之色,像是有些不太相信李興的話,一臉的不解,疑惑至極:“噢?竟然還有這等事?”

李興繼續道:“殿下,這傳言是不是真的不知道,但是昨天那個女子被刑部司從沐芳宮裏帶走這事,可是千真萬確的,聽說那女子腦子還有點問題。”他一邊說,一邊用手指了指自己的額頭處,像是如此表達便能更加繪聲繪色、易於理解。

聽李興這樣說,嚴楓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臉上的驚異神色更加濃墨重彩,驚詫之中把心中的疑問一句一句地自言自語了出來:“什麽?一個凡人家的女子?腦子還有問題?被嚴潯藏在沐芳宮裏?”

隨後,他努力平覆著吃驚不小的心情,盡量去消化這樣一個重量級的桃色緋聞,反覆回味了良久後,竟忍不住笑出了聲:“可一點不像嚴潯的做事風格,這個皇弟真是讓我刮目相看啊!”

嚴楓今日是來給母後請安的,正巧在宮道上遇見了嚴潯,還順便收獲了關於他的傳言。

他繼續回味著李興剛才的一番話,一邊搖頭,一邊哂笑,繼續向大殿的方向走去。

大皇子嚴楓是個在什麽事情上都要爭做第一的人,從小到大便有著一副野心勃勃、爭強好勝的性子。

他之所以想要求娶卓府的二小姐卓晴,主要是緣於她那仙界第一美人的稱號,因她被眾相追逐,仙門貴公子們都趨之若鶩,自然就激發起了他的爭鬥之心。

若能娶到仙界第一美人,那她的追求者們就都將成為自己的手下敗將,所以在嚴楓這裏,娶妻之事便是他要打贏的一場戰役。

他早已向仙後表明了自己的意願,望母親能撮成此事,作為仙界的大皇子,各家的仙門貴公子都要對他俯首稱臣,一直以為沒人能有資格與自己一爭高下,不想此事並未如他所願的那般順利。

無論是母後這邊,還是卓府那邊,都遲遲未做答覆。他暗中猜想,或許是因為卓晴那邊心意不定,這反而讓他覺得這件事越發的有趣了,若是得來全不費工夫反倒沒那麽好玩了。

***

嚴潯出了芊蕙宮的大門,栓子正牽著兩匹馬在宮門外候著,他快步上前,接過一匹馬的韁繩,語氣湍急地對栓子說道:“栓子,你趕緊趕到刑部司,午時三刻要對駱菲菲施杖刑,在那之前托人打點下施行之人,讓他們別打得太狠了。”

“什麽?”栓子聞言面露驚異之色,看到嚴潯一臉急切和憂慮的神色,立刻明白了一切,隨即跳上一匹馬飛奔而去。

望著那馬兒飛速疾馳的背影,嚴潯一眼的空濛,神色郁郁中有些不知所措,他不敢去想象駱菲菲那單薄的身子如何能吃得消五十杖鞭,此刻唯一能做的就是祈禱這丫頭能熬過這一劫。

心神不寧的男人最終決定趕去了行刑場。

午時三刻將近,仙後特意派了監刑的神官將嚴潯擋在場外,畢恭畢敬地對他施了禮後道:“大君殿下,仙後有懿旨,施刑時請殿下止步,刑畢後方可入場將人帶走。”

嚴潯領了旨,未有多費口舌,因並不想看到那傻丫頭受皮肉之苦時的淒慘模樣,只希望這個平日裏慣能爬墻上樹的主兒繼續保持著那一身抗摔打的本事,今日順利熬過這五十杖鞭。

本以為能眼不見心靜,誰知“隔墻有耳”,施刑時那鞭子的抽打聲“聲聲入耳”,伴隨著丫頭吱哇亂叫的哭喊聲,飛越過行刑場的院墻後如飛刀般刺中了那個在場外等候之人的心扉。

被鞭杖的並非只有一人,另一個人的心窩幾乎也被抽出了血。

一鞭一鞭的抽打聲伴隨著施刑之人大聲的計數聲在嚴潯耳中越來越強勁,但那丫頭的哭喊聲卻一下比一下虛弱,揪心的痛在男人周身蔓延,焦急中盼望著快點翻過這漫長的一頁。

最終,嚴潯被允許進入行刑場。

他快步走近那個伏於地上的女子,她身上粉色的裙擺被鮮血染紅,發絲已被額頭上的汗水浸濕,像濕漉漉的羽毛一般淩亂地遮住了貼於地上的面容。

男人俯下身將她輕輕攬入懷中,用衣袖幫她抹去額頭上的涔涔汗跡,同時輕聲喚道:“菲菲!”

女子已不省人事,但她緊閉的雙眸在那呼喚聲中微微睜開了一條縫,氣若游絲地沖面前之人回應了一聲:“潯哥哥。”隨後又陷入了昏迷之中。

她還活著!

男人忽視了周圍人的眼光,抱起女子快速離開了行刑場,血染的裙紗蹭到他的衣襟上,淡藕色的華服也被染成了緋紅,在燦燦的陽光下分外耀眼。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