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4章 、番外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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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翁將兩人引進院中, 有個老婦披著衣裳從房舍裏走出來,聲音裏還帶了些困倦:“老頭子,怎麽了?發生什麽事……”

她說到一半, 看到自家老頭子扶著的人,臉色稍稍一變, 也忙過來幫忙,嘴上卻沒太多驚異:“又是被水鬼們趕到這邊來的吧!”

言語間似是對這等事早已見怪不怪了。

容卿擡眼看了看她,那老婦人註意到她的眼神,展顏笑笑:“丫頭有所不知, 這盂江靠近小宮山的游段有一窩水匪, 專門在江上搶奪過路人的財物, 有時連人也不放過, 殺幹凈了事!我們村挨著這邊,老頭子又會點雌黃之術, 經常收診一些逃到這邊來的商人。”

說完上下端詳著容卿:“瞅你這穿著綾羅綢緞的,也是跑商來的吧,那些水鬼盡挑些富賈商人——”

容卿微怔, 心裏想著總不能將他們的真實身份說出來, 便要將錯就錯, 剛點了下頭, 那邊老翁就喊道:“快別嘮叨了!過來搭把手!”

原來是他支撐不住李績的重量了, 眼見著李績正要往一旁歪去,婦人緊忙上去,手將將要碰到李績的手臂, 神志不清的李績猶有所覺一般,像躲避蛇蠍似的向後撤了撤。

“這……”婦人以為自己做錯了什麽,兩手僵在半空中,茫然地看了兩人一眼。

容卿知道他的毛病,趕緊跑上前,扶住李績另一邊,歉然地看向婦人:“婆婆不要介意,他發熱呢,這是糊塗了。”

婦人自然沒往心裏去,老伯心裏著急,又出聲招呼,兩人合力將李績扶進去,剛將人扶上床,老伯就趴過來扒著李績眼睛和口鼻看了看,又探了探他的額頭。

“老婆子,去取柴胡六錢,黃芩、人參、凡煙、甘草和生姜各二錢,大棗四個,給他煎上。”

“欸!”老婦人應了一聲便挑簾出去,那些藥材只說了一遍她竟都記下了,可見平時也時常幫忙。

剛才進來時容卿看到西邊那裏像是藥房,院子裏也曬著草藥,飄著濃郁的藥香。看這兩人熟練的樣子,老伯也一直神色如常,想必十拿九穩,四哥也應當沒什麽事才對,她也稍稍放下心去。

處理好傷口,那婦人也端著藥進來

了,二人初來乍到已是打攪,容卿不想太麻煩兩個老人太多,便急忙接過湯藥。

“丫頭不用著急,這傷口看著可怖,其實不深,喝了藥,睡一覺,退燒了就沒事了。”老伯摸著胡子,笑說著,容卿看他這般篤定,又扭頭看了看李績蒼白的臉和虛弱的模樣,眉頭輕輕皺了下。

“麻煩您老人家了。”

“不麻煩,不麻煩,老頭我也是見得多了,比他傷得更重的也是有的。”老伯忙擺手,性情也是頗為豪爽。

容卿挨著床邊坐下,想要給李績餵藥,李績閉著眼睛,不知道是不是睡著了,不管怎麽,總要喝了藥才能休息,容卿便輕輕拍了拍他胸膛:“四哥……四哥……喝藥了……”

喚了兩聲,床上的人沒睜眼,只是用手指碰了碰容卿的腿,容卿知道他醒著,舀起一勺湯藥吹了吹,送到李績嘴邊,他張口咽下,比之往常溫順不少。

容卿餵完藥,想要把碗放回桌子上,才剛起身就被李績拽住了,她怎麽掙他也不撒手,況且他是用的那只受傷的胳膊,容卿也不敢用力。

婦人會心笑笑,過來拿過她手裏的碗:“給我吧給我吧,你在這裏照顧他!”

老伯卻搶過來:“丫頭,我看你也受了驚嚇,精神不怎麽好,快去跟著老婆子休息去吧,小舍貧寒,委屈你跟老婆子對付一夜。這裏我守著,有我在,你哥哥不會有事的!”

容卿一頓,聽他話裏的意思,好像錯認兩人是兄妹了,正猶豫著要不要解釋,那婦人卻眼尖地看到床上的人皺了皺眉,忙憋笑著去拉老伯。

“傷也看完了,藥也喝了,你一個老頭子笨手笨腳的,在這裏做什麽?快跟我回去!”說完神秘地看了看容卿,楞是把老伯生拉硬拽帶出去了,還順便把門關上,外面傳來老伯念叨的聲音。

“你怎麽不體諒體諒人小姑娘呢,這麽晚了,又碰上水賊,怕也怕死了,哪裏還能照看好人!”

“哎呀你就別管啦……”

容卿聽著爭吵聲逐漸飄遠,轉頭看了看床上的人,那張臉蒼白無血色,瞧著卻有幾分可憐,眼睛緊緊閉著,手卻不松開,還攥著她袖口,手指頭都捏白了。

“人家都看出你是裝的了!”容卿哂了一

聲,重新坐回去,那人才悠悠睜開眼睛,因為還在發熱,眼眶微紅,神色迷蒙,好好端詳了容卿半晌,唇角彎了彎:“我想你在這陪著我……”

容卿別開眼去:“大夫可說了,你無大礙。”

“嘶——”

話音剛落,床上就響起倒吸涼氣的聲音,容卿以為他扯著傷口了,剛剛轉過頭,就見他不懷好意地笑著,揶揄地看著她。

容卿怒上心頭,覺得他幼稚,真真是“四哥”都喊不出口,多大的人了,還是一朝天子,怎麽為了逗趣她就變得這麽……這麽不知羞恥!

李績抓著她的手放到自己胸膛上,輕聲哀道:“是真疼。”

“傷在那呢!”容卿恨恨地指了指他的胳膊,李績接著回話,“那也疼。”

說完他往裏挪了挪,輕輕拍了拍枕頭。

“上來。”

“該睡了。”

他連連說著,聲音輕如細雨,卻叫人浮想聯翩,容卿不動聲色地勾了勾手,心裏罵他一罵,又起身走到門前,將門栓上了。轉身走回去時,就見李績躺在床上笑。

容卿眉眼一立:“怎麽,我閂門不對?”

“對,對。”李績不停笑。

“那你笑什麽?”

李績抿了抿唇,又往裏挪了挪,留給她足夠的地方,止住了笑,又變成一副甚是可惜的模樣:“可恨現在不是在宮裏,而且我也受傷了,你不必擔心,四哥忍多久都忍下來了。”

容卿這下是知道他是真的無礙了。

無視那人暧昧不清的話,容卿合衣躺下,將被子往過扯了扯。

兩人窩在小小的床上,屋裏一下陷入安靜之中,房外三兩聲蟲鳴穿透墻壁,跟近在咫尺的呼吸聲纏在一起。容卿閉上眼睛,就快要入睡時,感覺身旁的人好像不太老實。

李績額頭汗濕,熱得人影重疊,想要把手從被窩裏拿出來放放風,剛動了動,就被容卿抓了回去。

“別動。”這次是容卿說的,話音裏帶了小小威脅的意味。

“卿卿,熱……”李績輕喚一聲,嗓音嘶啞,痛苦難耐。容卿睜開眼,起身將他手又塞回被子裏,李績一直看著她,也不敢動。

容卿擰眉想了想,躺下去後將他緊緊抱在懷裏,一邊驚悸他身上如火爐一般灼燙,一邊低聲道:

“我知道你熱,發發汗就好了,再忍一忍。”

是以為他藥性上來了,怕他出汗遇風病情反覆。

她不知她輕撩的嗓音就響在耳畔,每靠近一分都春風撩動,究竟有多難熬,偏她還這般膽大包天地湊過來抱著他。

李績忽地坐起身,額頭上的汗反射出粼粼月光,他卻一改方才虛弱的姿態,掀開被子下床,推門而出。

容卿甚是疑惑,不知道他想要做什麽,急忙跟了出去,就見李績站在院中水缸前面,拿起一個瓜瓢舀滿了水,直接澆到了頭頂。



第二日,老伯快近午時才過來看診,體諒兩個年輕人折騰了一夜,想讓二人好好休息個夠,卻在看到李績怏怏的模樣時輕“咦”一聲,滿眼都是錯愕。

“怎麽還不退熱呢,昨晚上瞧著傷勢不重啊……”老伯默默叨叨兩句,讓婦人照著昨日的方子再去煎藥,倒是沒問容卿什麽,容卿一直紅著臉,也不好意思說實情,只得瞪了李績幾眼。

“還不知老伯怎麽稱呼?”

午飯過後,容卿才想起問名,那老伯眉目慈祥,摸了摸長胡子,笑道:“老頭子姓乾,你就喊我們乾伯乾婆就行,不知兩位怎麽稱呼啊?”

“我們都姓李。”為免麻煩,容卿直接說自己也姓李,李雖是皇姓,但在民間也實在稀疏平常,不會惹人懷疑,乾伯聽了之後卻是一怔,埋怨地看了不明所以的乾婆一眼。

李績燒還未退,兩人便又在小藥鋪住了一晚。

乾伯還有兩個兒子,都不跟他們住在一塊,但感情也很好,每天會帶著媳婦過來吃一頓晚飯再回去,兩個兒子在村西都有自己的房舍。

第三天的時候李績才能下地,乾婆早就拿了自己兒子兒媳的衣服給兩人換上,穿了尋常粗布麻衣之後,李績也還是從前那副樣子,身上不怒自威的氣勢絲毫未消減,惹得兩兄弟覺得他不懷好意,頗為防備,私底下總是飄來審視的眼神。

容卿知道他是不習慣現在的處境,也不苛責他笑臉相迎,心下想了想那樣的畫面也確實叫人不寒而栗。她便多塞給乾伯乾婆點金子,兩人一開始都不肯收,奈何容卿堅持,哥倆看著了也勸爹娘收下,夫婦兩個這才拿了金子。

那兩

個兄弟看他們時眼神也正常許多。

晚間吃飯,幾人都圍在一張木桌上,因為是在鄉間,一家人都沒個正經讀書人,更沒那些食不言寢不語的規矩,一頓飯吃得熱熱鬧鬧。

容卿自己不摻和,卻愛看這樣的熱鬧,只有身旁的李績身形僵硬,筷子安然放在桌上,似是分外不適應,久久不動筷。

容卿以為他是看不上這等粗淡飯菜,皺眉正要說他,對面的乾老大不悅地看過來,先她一步嘲諷道:“怎麽,李兄弟吃不慣咱們這樣的粗茶淡飯?”

眾人停下聲音,齊齊看過來,他們心中認定李績是商人,什麽山珍海味都是見過吃膩了的,看不上他們的飯菜也情有可原,乾婆打算出來打圓場,卻看到李績動了動胳膊。

眾目睽睽之下,李績伸手,拿起桌上的筷子,還不等夾上一根青菜,筷子“嘩啦”一下散到桌上。

“哎呀,”李績面無表情地叫了一句,“我好像拿不起來。”

說完轉頭看容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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