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5章 、番外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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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績停住手, 輕輕搭到桌上。

眼中坦蕩無餘,只是這份坦蕩有些配不上他說那句話時的神色,容卿往嘴裏送了一口飯, 怔怔地看著他。

這兩日也不是沒給他餵過飯,但也是在屋裏, 以為他能自己動手才把他喊出來的。

目光都盯著這裏,容卿臉頰微燙。不知他是有意無意,可視線挪到他綁著繃帶的右臂上,眸色又猶豫起來, 她端起李績的碗, 用筷子了一小口。

“啊——”

一桌人明明不關自己事卻看得挪不開眼去, 也不知道是誰咳嗽一聲, 被針紮了似的紛紛回過神來,尷尬地收回眼色扒著自己碗裏的飯。

這一頓晚飯用得倒是安靜。

只是那乾氏兄弟再看李績時眼中都多了些覆雜的意味……不解中帶了些鄙視, 鄙視中帶了些向往,向往中帶了些唾棄,唾棄中又帶了些羨慕, 羨慕中又滿是糾結。

最後被媳婦趕著收拾碗筷去了。

小藥鋪黃昏後點起了燈籠, 乾伯背著藥箱給人看診去了, 兩兄弟和媳婦也沒著急回去, 借著燈籠的亮和乾婆收拾早間新采回來的草藥。

容卿看著新奇, 也湊過去幫忙,五個人坐著小杌子圍在一起,手上動作不停。

李績靠在門柱上, 視線落在不遠處,眼中只有那人的影子,她穿著粗布麻衣,用一根木筷子別著頭,氤氳燈光映著溫和臉龐,每一次撫唇輕笑都叫他心頭震顫。

他身側時光從未這般慢下來過,他總是無所阻擋地一路向前。

但他的卿兒卻喜歡這樣閑適的時光。

他叫她追趕著他,卻從未為她停留過。

“您說小宮山上有一窩水匪,時常掠奪過路商人的財物,還幹些謀財害命的勾當,怎麽,附近的官府都不管嗎?”容卿摘下藥草的草根,一邊放到籃子裏一邊看著乾婆。

乾婆“咳”了一聲,無奈的搖搖頭,旁邊的乾老大卻直接回答了她:“這天下才安定多久?小宮山的水匪已經為非作歹三四年了,那時延狗們為了應付各地揭竿而起的反賊,自顧不暇,當然沒精力管這等小地方的水鬼。”

乾老二也跟著“呸”了一嘴:“現在新皇倒是登基了,可誰知道他是人是鬼是明

是昏?小宮山水匪能有今日,要說沒跟官府勾結我都不信,眼看要一年了,也沒人管,我看啊,上頭那人,比之沈賊之流,也不怎麽樣!”

容卿眨了眨眼,飛快地扭頭看了看靠在門邊的李績,果然就見他黑了臉,眼中波瀾翻湧,一望無底的寒戾之氣。

“我卻覺得陛下挺好的,據說他為了皇後娘娘,把宮裏其他女人都趕了出去呢,還說以後也不納妃了,不論陛下能不能做到,光有這份心就難得了。村頭裏正家的王二狗都想找個小的伺候,何況富有天下的皇帝呢!”

“是啊,真是聞所未聞!咱家的漢子都不定有這份心。”妯娌兩人好像達成了一致意見,是故意說這話給身邊人聽,話音裏意有所指,說著還看了一眼自己家那口子。

容卿真沒想到最後能說到自己身上,那邊李績已經緩和了臉色,仿佛因為誇到他了,神色頗為受用。

那邊兩兄弟滿臉不屑,可又不敢反駁媳婦的話,相互對視一眼,砸吧砸吧嘴,一人嘀咕著:“看著吧,以後有他後悔的時候!”

那個“他”也沒有明指是誰,可叫人聽了都明白,眼見著乾老二身上覆了一層陰影,身後被人遮住了光,容卿擡眼看那人走過來了,忙蹭了蹭手站起身:“四哥!你該換藥了!”

李績腳步一頓,轉頭看了看她,攥著的手漸漸松開,沒說一句話,他轉身進了屋子,容卿跟眾人笑笑,也跟著走了進去。

“這兩人真奇怪……”乾老大看著自己弟弟,“到底是什麽關系?”

“兄妹?”

“看著也不像。”

“夫妻?”

“也有點奇怪。”

“主仆?”

乾老二扯了扯嘴角,一臉不確定:“女為主,男為仆?”

兩家人在外面低聲猜測著,屋裏頭容卿給李績上藥。

他脫了上衣,露出厚實胸膛,映著昏黃燈火,蜜色著實誘人,容卿多看了兩眼,目光觸及到左邊那道新疤痕時,眸光沈寂下來,她挪開視線,將乾伯給的傷藥抹到傷口上。

李績看著她近在咫尺的側臉,一根根睫毛都辨得分明。

“你可別降罪於他們,都是些山野鄉民,民風淳樸,有什麽說什麽罷了,若是知道你我真實身份,他們也不

會說這樣的話。而且小宮山水匪,如果真有官匪勾結,那也是四哥你失責,被人暗地裏指摘兩句,也是正常。”容卿認真抹藥,嘴上卻沒停著,這事真要較真,他們屬大不敬,四哥心胸狹窄,也不知道會不會在意,乾氏一家子人怎麽說也救了他們,別因此惹上禍事才是。

“心胸狹窄”的李績目光不離她,聽她說完,眉頭舒展開,淡淡道:“我知道。”

“我何時這麽小氣過?”

容卿給他綁上繃帶,把傷藥放到桌上,睇了他一眼:“那你剛才過去是要做什麽?”

“我要告訴他,我不會後悔。”

容卿一怔,對面的人卻神色篤定。

李績又重覆一遍:“他說我老了之後會,後悔,我告訴他,我不會後悔。”

這事,豈是現在就能斷言的?

容卿不求承諾,也不去想太過久遠的事,只因為不貪求就不會失望,她失望夠多了,再也承受不來更多的變數,她原本是那麽想的,可是當李績坐在她面前,認真說出這番話時,她的心還是微不可聞地疼了一下。

夏日炎炎,山野中的風有幾分鼓噪,窗前三分明月,都散落在她身上,容卿不知自己神思飄蕩了多久,回過神來後,急忙起身轉頭,卻被床上的人用力拉了回去。

她腳步微頓,身子撞到李績懷裏,連心都跟著一起亂了。

“你是不是很喜歡這樣的生活?”李績抱著她,不能承受一雙筷子重量的胳膊,此時卻將她牢牢困在懷裏,他抱著她的動作帶了幾分小心和珍視,緊了,怕弄疼她,松了,又怕她逃走。

“田間耕作,月下紡織,山野之間,世俗之外,無人打攪,閑適自得?”

容卿順著他的話仔細想想:“也不是非要這樣,只是希望沒有煩惱罷了。”

“還有呢?”

李績覺得這太簡單,有些不夠。

他們留在小藥鋪這兩日,容卿笑的次數比在宮裏半年都要多,絕對還有比這更重要的地方。

容卿卻是看了看李績,眼中藏著隱秘的探尋:“還有家人的溫暖。”

兩個身居高位卻寒冷孤獨的人,擁在一起說家人的溫暖,聽來著實有些諷刺,李績不知道那溫暖是什麽,卻在聽到她這句話後眼神猶有觸動



“金翎衛為什麽還不到?”

容卿忽然岔開了話題,她掙開李績的束縛,坐到他身旁。

“說不定都被水賊滅了,就只剩我們兩個人。”李績垂著眼眸,看不到他神情如何,卻讓人覺得莫名失落。

容卿挑了下細眉:“那日殺來的,根本就不是水匪吧,他們還喊著‘殺了狗皇帝’,必然知道你的身份。”

“我原本還懷疑,四哥究竟為什麽不跟大臣們一起走,還故意只帶一隊金翎衛,選這水匪叢生的水路走,簡直是正大光明地給歹人出手的機會。”

李績彎起唇角,看她時眼中含笑,有種“吾家有女初長成”的欣慰。

“那你能猜到還有誰會出手嗎?”

容卿斂眉想了想:“沈佑潛雖然已經死在大哥刀下,但他手中必還有棋子,或許是他的舊部也說不定。”

“嗯,你說得對。”

看他胸有成竹卻故作神秘的模樣,容卿皺了皺眉,伸手推了下他肩膀:“那到底是誰呢?”

李績握住她微涼的手,笑說:“我真不知道!”

“只是或許,是個故人也說不定……”

作者有話要說:永遠要小心,說別人壞話的時候,看看本尊是不是就站在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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