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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皇後八十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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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卿抓著煙洛雙肩, 突然看到她背後有人匆匆趕來,那人一手提著衣擺快步走過垂花門,面色三分焦急, 臉上傷痕都顯得更加猙獰。

他走到近前來時,仍舊記得端平手臂行禮。

“皇後娘娘。”

蕭文石不知突然出現在此, 容卿心如火燎,那顆心極難被撫平,卻在外人出現後逼不得已歸為平靜,她沈著臉, 眸中是死一般的沈寂。

“你是來救蕭芷茹的?”

蕭文石低垂著頭, 沒有說話。

“她已經死了。”

容卿說完, 看到蕭文石身子頓了頓, 他慢慢擡起頭,眼中說不清是什麽情緒, 只是視線越過容卿,透過她看了看裏面,似乎是想要一探究竟。

但這樣看是看不到的。

他只能想象著那人死之後是何種姿態, 有沒有特別狼狽, 是不是依然體面。

當初從族中挑選她出來時, 只看重了她藏於清冷外表之下誰人也看不透徹的心機與算計, 蕭文石喜歡聰明人, 也喜歡冷靜的人,他認為只有這樣的人伴在李績身邊才能為蕭家謀得最大的利益,同時, 又不至於有損陛下心智。

想來他一開始就估計錯了,人不可能永遠無心之舉,而陛下也不需要這樣的人陪在身側。

她死了,是因為她知道此時應該死了,她定然是想要奔赴死亡的。

蕭文石忽然往旁邊一站,讓出一條路來,他淡淡道:“皇後娘娘請。”

除了聽聞那句話後手臂微動,他再沒有任何情緒外露,容卿在蕭府殺了蕭家人,蕭文石非但沒有借題發揮,還輕易就這樣放她離去,容卿多少有些沒想到。

她還以為蕭文石突然出現在這,是要跟她多糾纏一會兒的,最不濟也要入府殺人的事情鬧大,再給她狼藉的聲名填上濃墨重彩的一筆。

見容卿並未動身,蕭文石微微遲疑,又張口加了一句:“皇後想要見的人,現在正被關押在大理寺的牢房裏。”

容卿一怔,豁然轉頭看他。

“你,為什麽要告訴我這些?”

蕭文石只是躬下身,壓低聲音道:“再不去,就來不及了。”

他聲音毫無起伏,不像在說著事關生死的大事,可是讓人聽著卻毛骨悚然,容卿心

上停跳一拍,再也顧不得猜測蕭文石的險惡用心,急忙從他身前匆匆走過。

蕭芷茹說的對,如可以不被任何人威脅,最簡單的方法就是把那個能威脅任何人的人給解決掉,由此一切都可迎刃而解。

李績總跟她說讓她相信他,相信他……

但是這種兩全其美的事,他是很可能會做的。

容卿不敢往深處想,出了蕭府後就轉道大理寺。

車輪滾滾,像在她心頭上軋過一樣,越是強迫自己不能多想,越是不能控制地妄下定論,她閉上眼,想起不久前的某個清晨,萱兒站在窗臺前,把玉壺春瓶裏快要枯敗的花都一股腦扔掉了,轉頭笑著跟她說話時,眉眼彎成一對月牙:“卿姐姐,禦花園的四季海棠開得正好,我給你弄來幾枝?”

她們身處宮圍之中,她能用來討她歡心的東西實在不多,一直以來的堅持,也不過是想讓她知道,她從來都在關心她在意她而已。

今日中午醒來時,那個玉壺春瓶裏的花,依舊還是新鮮的,容卿只要聞到滿室飄蕩的清香,就會感到安心一點。

她常說要讓她出宮,離開,要讓她遠離牢籠,有朝一日能擺脫囚鳥的宿命,自由地立在這天地間,但她總是有意無意地妥協著,逃避著,自欺欺人地推遲著這一天的到來。

原來是她故意將她綁在身邊,原來是她離不開她。

今日,該是這種貪念遭受報應的時候了?

攥緊手心,一顆心高高懸起起起伏伏沒有定數,像隨風而散的枯葉不敢落地,她正想著,卻突然感覺到馬車一晃,驅車的人勒緊韁繩,在長街上停了下來。

煙洛轉頭看了她一眼,彎身撩簾走了出去,還不等容卿問她出了什麽事,煙洛已經又將車簾撩開,臉上多了一抹急色。

“主子,是金翎衛的孫隊正!帶了不少人——”

“皇後娘娘,陛下有旨,特地要屬下來接娘娘回宮。”煙洛話說半道,外面便傳來孫乾的聲音,這裏距離大理寺衙門不過半條街的距離,眼見就要到了,卻被孫乾帶人攔了個正著,如果不是事先便在這等著,不會來得這麽迅速。

“本宮要去一趟大理寺。”

外面孫乾的聲音並無停頓,也沒有一絲退讓:“

陛下特令要屬下接娘娘速速回宮,還請娘娘莫要讓屬下為難。”

“若本宮執意要去呢?”

話音剛落,容卿就聽到馬車外面一聲慘叫,禦馬人被人從車上趕了下去,原還在車窗處的孫乾已跳上馬車,道了聲“得罪了”,馬車便轉了個彎,風馳電掣般向前奔去。

容卿一時沒控制好身形,差點摔到後壁上,好在煙洛拉了她一下,反應過來時,馬車已疾馳了一陣,容卿撩開窗簾一看,方向沖著赤陽宮去,距離大理寺越來越遠了,她心頭火起,剛要說話,外面便傳來了孫乾刻意壓低的聲音。

“娘娘莫要擔心,陛下要屬下轉告娘娘,娘娘回宮一切自然明白,現在去大理寺,是找不到您要見的人的。”

容卿心頭一動,才剛擡起的身子又怔怔地坐下去了。

她看著前面,循著孫乾話中的意思,她眸光一閃,聲音幾近冰冷:“車夫有問題?”

“不是。”

孫乾驅著馬車,停頓片刻,才回道:“娘娘的目標太大了,現在去大理寺,對娘娘不利,最近的傳言,想必娘娘也聽到了。”容卿一怔,似乎瞬間聽懂了他的意思。

沈采萱一直跟在她身邊,眼下她身份暴露,有關她同大延餘孽勾結的傳言在京中鬧得沸沸揚揚,倘若她此時還去看萱兒,不管獄中的沈采萱發生任何事,恐怕都和她逃不開關系。

活著,她有包庇之嫌,逃了,她有放走的理由,死了……她更有殺人滅口的可能。

楚克廉被迫自證清白推出萱兒,是因為王氏,王氏說出萱兒身份是因為蕭芷茹,蕭芷茹又是從蕭家兄弟兩人的談話中得知了萱兒的秘密,其實這連環裏,沒有任何一個外人參與進來,卻又是一個能拿捏住卓家的絕妙“機會”……

馬車的速度漸漸慢下來了,孟章門近在眼前,孫乾沒有停下,在腰間扯下個腰牌扔給門前值守的侍衛,馬車暢通無阻地駛了進去。

回到玉照宮,宮人們見皇後娘娘回來了,紛紛低下頭,比之往常恭謹許多,踏入正殿,果然就看到硬榻上端坐著一個人,他握著茶杯,修長的指節微微彎曲,在杯蓋上輕輕敲著,緊抿的唇線在她進來的那一刻才有一絲放松。

五月陽光熱

烈,背後那扇門慢慢闔上,被阻斷的光才沒那麽耀眼,容卿腳步略略一頓,片刻後她走上前去,指尖蜷縮,問道:“萱兒呢?”

她一問出口,話音不經意間帶了幾分顫抖,不易察覺,卻還是讓李績眉頭輕輕皺起。

他覺得他們之間一定還有更緊要的話,或者不必上來便是這般幹凈利落的質問。

李績慢慢昂起頭,嘴邊泛起幾絲涼意:“你怕我把她殺了?”

尾音揚起,是一聲擲地有聲的問句,明明底氣那般足,說出口後那神態卻又卑微弱小到根本不能震懾別人,李績擡頭看著身前的人影,固執又刻意地不肯多說一句話,但眼眸期冀,大概是希望她能說出讓他高興的話來。

容卿卻冷笑一聲,毫不猶豫地反問他:“你難道做不出來嗎?”

那話其實是在說“你能做的出來”。

李績心頭一哽,立時便低下頭去。

“你今日出去,都知道什麽了?”良久後,李績輕聲問了一句,聲音有些無力,連肩膀都向下塌陷了幾分。

容卿看他那副可憐的樣子,像是要將整個人埋在土裏,不肯直視她,不敢也不去妄想,只因她一句話就立刻熄滅了囂張氣焰,拿她無可奈何似的。

要想成為一個殺伐果斷的人其實很容易,但要成為一個殺伐果斷卻仍有心的人卻很難,一個人只要有了軟肋,身上鎧甲皆豎起,可要顧及的東西也越來越多,今後每行一步都會變得小心翼翼,路漫長而艱難。

他其實,應該不會傷害萱兒的,容卿知道。

“蕭芷茹說她喜歡借刀殺人,但這次借刀的人,是你吧。”她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埋藏於心的話並未說出來,脫口而出的卻是另一件事。

李績突然擡起頭。

容卿卻低下頭去:“你想要做什麽,都有你的理由,你總是將所有都算計好了,那些被你當作棋盤上無關痛癢的棄子的人,怕是到了陰曹地府都想不明白自己是被人利用了,還以為贏了所有人,含笑九泉呢。”

她似乎很累,說這些話時眼睫向下垂著,輕慢的語氣虛虛實實,聽不真切,也不知是說給誰聽,李績卻從硬榻上起身,他看了她半晌,沒有反駁一個字,只是聲音格外清冷。



你信有絕對無辜之人嗎?”

絕對無辜的人,要麽是從未被世俗沾染,要麽是純真到還未察覺到自己身上的罪惡,前者太少,後者,也未必是真的無辜。

她忽然想起陸貴妃,想起皇姑母,想起陸清苒,想起洛甯,想起蕭芷茹,想起楚氏,又想起她自己。

冷絕的眼神慢慢變得掙紮,她先是點了點頭,又怔忪地搖了搖頭。

李績眸光一黯,眼底閃過一抹心疼,忽然上前將她一把抱住。

不同於以往那般軟硬兼施又圖謀不軌的,這次,他就僅僅只是擡起手,在她背後輕輕安撫。

李績嘆了口氣:“我氣你始終不肯相信我,也氣你永遠將我排在最後一位。”

容卿埋在他懷裏,眼睫輕輕扇動著。她覺得自己永遠無法真正相信他,也永遠無法真正將他放在心中第一位。

“你不要被蕭芷茹三言兩語攪亂心神,她走到今天這個地步都是咎由自取,沒有一個人是無辜的。”李績繼續道。

容卿卻覺得那句話裏的人,應當也包括她和他自己。

李績緊了緊雙臂:“我是將一切都算計好了,唯獨,就怕你是那個例外。”

說完李績便放開了她,看著她時,眼眸裏盛著點點星河,他似乎還有話要說,容卿靜靜等著,半晌後,就聽他溫柔道:

“沈采萱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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