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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皇後八十一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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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華元年五月初七, 大延柔嘉公主入獄的第二日被發現死在獄中,大理寺卿急忙上表,卻得到陛下不予追究的旨意, 讓大理寺衙門的人隨便一卷破席子,將屍體裹上扔到亂葬崗了事。

一個大延餘孽能延伸出來什麽是眾人無法估計的事, 年前李績帶兵攻入豐京占領赤陽宮,不少人都知道大延皇帝沈佑潛是攜帶親信逃走了的,沈采萱和他的兄長有無聯系,在未來的日子能否成為一枚有用的棋子都尚未有定論, 可在這一切探尋究竟之前, 沈采萱竟然悄無聲息地死了。

大理寺嚴防緊密, 賊人想要在人不知鬼不覺的情況下動手腳簡直是難於上青天, 柔嘉死得如此隱秘,不得不讓人懷疑動手的人連大理寺都必須要聽從。

這舉動太像要急於殺人滅口了。

早在傳言在豐京散播之後, 一些人就暗地裏盯上了汝陽王府和皇後卓容卿,甚至連太傅府都沒落下,看得緊緊的, 也就因為這樣, 他們才知柔嘉在獄中死亡跟卓楚兩家都沒關系。

出事後大理寺的人也對此諱莫如深, 一副不敢多講的模樣, 加上又有人傳出當日有金翎衛出入大理寺, 柔嘉到底是誰殺死的,幾乎是昭然若揭之事。

可,沒誰敢因為自己的猜測就真的去大殿上質問陛下。

在事情尚未明朗之前, 眾人只能根據已發生的事多加揣度。

壽宴上的血光之災與陛下不問緣由的維護,還有頒下的那道人神共憤的聖旨,陛下屢屢反常的舉動似乎都是因為那個人,如此說來,柔嘉為何在審訊問罪之前就被人暗中殺害的理由已經呼之欲出了。

可就在眾臣猶豫不決,不知該如何上表之時,有軍報發往豐京,繼南境過後,另有地方戰火又死。

不是大盛忌憚不已的北境塔羌部落,而是早已歸順的江南道。

江南節度使帶頭反叛,而舉兵之人卻是大盛曾經的三皇子,如今的楚王李縝,當戰報發回豐京時,朝臣們才後知後覺地發現楚王府的人早已人去樓空,李縝身體殘疾,在江山大定之後又偏安一隅,在這之前誰也沒想到他還藏有這麽大的野心。

江南道原本就是軍事重地,其中的潿洲更

是古來兵家必爭之地,有一山兩關,十萬駐軍,這十萬兵馬並非都聽從江南節度使一人,想要輕易動搖軍心讓他們為自己所用原本沒有那麽容易,他們本是這麽想的。

然而叛軍舉旗的理由卻讓京城的人大為震驚。

李縝手中不僅握有大盛歷代正統皇帝才會有的傳國玉璽,還有先皇親筆寫下的傳位詔書,李崇演在遺詔上交付江山的人並非當今聖上李績,而是三皇子李縝。

李績執掌政權以來從來沒說過傳國玉璽的事,朝臣只以為傳國玉璽在此前兩次宮變之中早已不見蹤跡,沒想到這東西竟然在李縝手中。

江南道起兵的事讓豐京籠罩了一層陰霾,不管叛軍兵力有多強盛,得位不正永遠是皇帝最為忌憚的問題,如果不能盡快把江南叛軍平覆,消息一出,散遍天下,只會讓更多心術不正野心勃勃的人隨軍造反,遠在京城中的皇帝就會越危險。

因此近日早朝時大臣們都有些戰戰兢兢的,即便心中懷疑傳國玉璽和遺詔的真偽,也不敢質疑陛下,人人都還緊張著自己的項上人頭,可是一個人不說兩個人不說,不代表所有人對皇位上之人都忠心耿耿,另有一些搖擺不定的,遮遮掩掩只會讓心中懷疑做大……

“南境戰事吃緊,劍南節度使張成玉不敵列勃連部的赫連玨,賁州已經吃下好幾次敗仗了,不知還能支撐到幾時,本來劍南支援的兵馬足夠,可……”

空蕩的衡元殿上陰雲彌漫,眾臣們低著頭,氣氛比之從前要沈寂許多,只有兵部尚書一個人絮絮說著,說到此時卻忽然頓了頓,他偷偷擡頭向上看看,猶豫不決。

“說。”李績沈著臉,只有一個字。

兵部尚書一激靈,立馬含胸低頭,聲音壓得更沈了些:“可是江南道也燃起了戰火,劍南腹背受敵,不敢把兵力全部押到賁州。”

李績聽完,身子向後靠了靠。

“京中分調派出的十萬大軍還有多久才能到。”

“回稟陛下,看行軍速度,還有七日路程。”

李績笑笑,手指按在桌案的奏章上:“江南本就有李縝的勢力,他蟄伏到今天突然造反不足為奇,不過終究是一群烏合之眾而已。”

那模樣,不像把李縝起

事的事情放在心上。

底下垂首沈默的陸十宴袖口似乎動了動。

“還有別的事上奏嗎?”李績見無人應聲,視線在下面一掃。

大臣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如今南邊戰火紛飛,狼煙四起,最是火燒眉毛的時候,可陛下卻雲淡風輕,一點兒也不為南境戰事發愁,倒顯得他們有些小題大做了。

加之最近朝中散播的風言風語,陛下前後改變似乎都跟那個人脫不開關系,就更讓人心生不滿。

蕭文石忽然出列,弓著身說道:“陛下,臣有一事進言。”

“說。”

“江南兵起,微臣在那邊也有一些眼線,叛軍舉旗之後,似乎在帳中出現了……沈佑潛的身影。”

“什麽!”

此話一出,殿中立馬沸騰起來,沈佑潛的名字大家已經很久沒聽過了,可誰對此都不會陌生,眾人只要動動腦子就能想到,一旦沈佑潛跟李縝聯手,那劍南的處境就變得岌岌可危,江南叛軍一定會竭盡全力攻打劍南,跟南域十三部聯合,到時南境連成一片,他們再想一網打盡就困難了。

這絕不是他們想看到的。

李績已經從椅背上離開,他坐得端正,審視著蕭文石:“愛卿說的可屬實?”

“千真萬確,微臣敢以項上人頭擔保。”蕭文石篤定道。

李績眸色幽暗,手指在下頷上來回磨搓卻並不說話,原本此起彼伏的小聲嘀咕也漸漸平息下去,沒人再交頭接耳,心中的震動卻沒絲毫消減,就在這時,有個人忽然跪地,一副慷慨從容的模樣,看著上面的李績,高聲道:“陛下,微臣鬥膽向陛下請命,可否徹查大延餘孽沈采萱身死獄中一案?”

“當時大理寺給不出理由,讓一個朝廷重犯在各方眼皮子底下無端斃命,而今又突然得知沈佑潛身在江南道……種種巧合之下,微臣不得不多想,倘若只是楚王殿下同沈佑潛勾結,此事尚有周旋的餘地,若此時朝中還有別人同江南有聯系,咱們必定事事處於被動,還望陛下以國事為重!”

那人說完,頭重重磕在地上,久久不曾擡起。

這是大家心中有疑問卻都不敢言說的事情,之所以不敢,是因為知道這件事極有可能就是陛下所為,沈采萱死在獄

中若不是陛下的意思,大理寺不必這般守口如瓶。

基於這層真相,他們難免要多多思考一下,陛下此舉又意欲何為,只是簡單地為了要殺害沈采萱?還是要保別人?

“沈佑潛出現在叛軍帳中,跟沈采萱自絕於牢獄中又有什麽關系?”李績神色不變。

“回陛下,沈采萱畏罪自盡一案疑點重重,大理寺對這等重犯都是層層看守,絕不會留有給犯人任何自絕的機會,臣只能猜測這裏是有人蓄意為之。在此之前,沈采萱一直跟在皇後身邊,據臣所知,此人跟皇後在越州一住五年朝夕相伴,應是感情甚篤,若說皇後不知她的真實身份恐怕誰也不信,她要是知道沈采萱的身世,又為何遮遮掩掩,這裏是否有什麽不可告人的秘密,她們同沈賊又有沒有私下聯系,這些,臣以為不可不查!”

“陛下,微臣覺得孟大人言之有理,臣也同意徹查此事!”

“臣附議!”

孟邵說完,立刻有諸多大臣跟著附和,漸漸地下面已經跪了一地的人。

李績氣得抓緊了膝上龍袍,冷眼看著跪地的大臣:“說來說去,你們就是懷疑朕的皇後有不軌之心。”

“臣不敢,如果陛下害怕皇後娘娘擔上罵聲,則更應該查清事實真相還皇後娘娘一個清白。況且此事事關朝廷,更與南境將士性命緊密相連,還望陛下莫要因為一時心軟而誤了國家大事,斷送大盛的大好形勢——”

“住嘴!”

一聲怒喝將之打斷,龍椅上的人震怒不已,案上奏章被掃了一地,他平覆著火氣,微微偏首,左下那人端著袖子不說話,還是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不為所動。

李績收回視線,重新看向孟邵。

“沈采萱以假面示人,連朕也不知她真實身份,即便朝夕相處,也總有看不到的地方,你說朕的皇後圖謀不軌,豈不是把朕也一並懷疑了?再說,大理寺玩忽職守跟皇後又有什麽關系,人是在大理寺死的,看守的人一時失職也有可能,愛卿為何一定要憑空捏造一個兇手暗暗指證是皇後所為?”

“陛下——”

“好了不要說了!”李績忽然大揮衣袖,眼裏滿是不耐煩,“皇後為朕受了許多苦,朕絕不容許有人惡意

揣測誣陷,企圖動搖她的地位!如有再犯者,脫去這身官服,永不啟用!”

眾臣一看陛下是動了真怒了,不敢再說,只得低下頭去。

無人反駁,大殿上出現了短暫的沈默,李績看了他們兩眼,忽然緩和下神情,輕松道:“年初時,朕封卓氏為後,依禮舉辦封後大典,但因為皇後身體不適,天廟祭禮推後,轉眼間就過去幾個月了,朕近來問了欽天監,推算出這月二十五最合適舉行天廟祭禮,朕已經下令讓禮部著手去辦了。”

“陛下!”

他擡了擡眼,眸中寒意乍現,聲音頓時冷下許多:“朕在此告知諸位愛卿並非是同你們商議,而是警告。若有人私下阻撓禮部行事,指使天廟祭禮不得完成,被朕查出來,死罪一條。”

“退朝!”

李績說完,也不等群臣恭送,兀自走下臺階離開了,留下一眾大眼瞪小眼,萬萬沒想到面對他們詰問之後,陛下還能我行我素力挺皇後,不僅力挺,連他們都給忘得幹凈的天廟祭禮還記得,甚至還要補回來。

陛下,真的為了皇後什麽都不顧了嗎?

昏君李績下了朝之後溜溜噠噠去了玉照宮,結果入了宮門,卻在殿門前被人攔下了,煙洛低垂著眼,神情淡淡:“娘娘已經休息了,殿下請回吧。”

李績不禁失笑,向後退了退,看看蒼穹之上烈烈圓日。

“才至正午。”怎麽可能安寢?

煙洛彎了彎身:“午睡。”

李績看著她油鹽不進的模樣,料定這是容卿的意思,自那日過後她就不讓他入玉照宮了,想來是真的生了他的氣,不過好在舊疾沒有發作,他那裏暗中接到的消息也說容卿這幾日睡得很好。

只是不見他罷了。

李績背過手去,握拳咳嗽一聲:“等她醒來,你告訴她,五月二十五,是天廟祭禮,很快,很快一切就塵埃落定了。”

煙洛應是,心裏卻在嘀咕,為何突然要補上未能禮成的封後大典,更何況是在這麽敏感的時候……南邊可還打著仗呢……

李績轉身回了紫宸殿,又吩咐王椽秘密傳召楚克廉等大臣入宮,一直談到深夜才放人離開,大臣們一走,大殿外就飄來一陣悠揚的笛聲,李績按著額頭的手一頓,

起身走了出去,就看到李準騎在前頭的房脊上,背後一輪明月,清冷的月光鑲上一道銀邊,看起來越發孤寂蕭索了。

如果不是因為他紅衣惹眼,李績還分辨不出那人就是李準。

“你跑這吹什麽笛子?”李績揚著嗓問了一句。

李準不答,好像沒聽到一般,繼續吹奏,那曲子婉轉悠揚,卻多了幾分淒涼之意,聽著讓人發苦,李績也沒再出聲打攪,等到一曲畢,房脊上的人撩起袍子一躍而下,穩穩當當落在李績身前,眉頭半皺,聲音委屈。

“想淖淖了,我什麽時候能回去看她?”

李績沒想到他幽幽郁郁竟是因為這個。

淖淖是他王妃的小字,李績本不該知道這個,奈何李準總是在他耳邊念叨,想不知道也很難。

“你不擔心你父王了?”

“父王用這邊的心想念,”李準在自己胸前右邊的地方畫了一圈,然後又轉到左邊,“淖淖用這邊的心想。”

李績聽得目瞪口呆,而後擡腳踢他:“右邊沒有心!”

李準利落地跳開,躲過了李績的飛腿。

那是句玩笑話,誰人也不可能當真,笑過之後,李準端正了神色,看了看他:“你怎麽不去玉照宮了,這兩日我看四哥很是清閑,居然都宿在紫宸殿。”

李績臉色一僵,笑容淡去幾分,他看了看天上明月,輕道:“她生了我的氣,不肯見我。”

“因為沈氏的事?”

“嗯。”

“你可知她為何生氣?”

李績轉頭看他:“自然,因為我騙了她,害她擔心,沒有事先知會她一聲。”

“那四哥還愁什麽,你既然都知道自己錯在哪,不過明知故犯好欠揍哦。”後面那句話李準是小聲叨咕的,不過還是讓李績聽見了。

“不是明知故犯,”李績低頭笑了笑,“我也偶爾想要看看,她是不是還像從前一樣在乎我。”

“你這不是沒事找事嗎?”

面對李準的嫌棄,李績似乎只能苦笑著點頭:“算是吧。”

“結果怎麽樣?”

“並不如人意。”

“所以你就害怕了?”

李績搖頭:“我只是開始懷疑自己,這麽把她拴在身邊,到底有沒有一個好結果。”

有沒有一個好結果,這一點誰也不能

妄下定論。

“有時候我們只是固執著不肯松手罷了,誰會真的想那麽多,”李準接著他的話,似是有感而發,眼睛並不看他,說完之後才回過神來,扭頭看他,“我之前問過她,要不要跟我走。”

李績一頓,眼睛慢慢睜大,幾乎是下意識就把住李準肩膀,焦急問出:“她怎麽說?”

李準聳了聳肩膀:“她似乎想走,但又猶豫了。”

“四哥,哪怕是為了這一點猶豫,”李準伸手拍了拍他的肩,“就為了這點猶豫,你就該奮不顧身,不顧一切,別害怕別遲疑。”

李績怔怔地放開了手,半晌之後,像個不經世事的孩童一般哈哈大笑起來,然後倒退兩步,轉身便跑開了,那急切的模樣,異常地孩子氣。

李準看著他的背影搖了搖頭,拿起腰間的笛子擱在嘴邊,跳上樹杈又悠悠吹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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