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9章 、皇後七十九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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煙洛先從馬車上跳下來, 然後伸手去扶車裏的人,容卿剛下馬車時,就有門房去通秉。

容卿回自己的家, 還不至於要跟外來客通秉,她徑直走進去, 眉眼微橫,視線在聞聲趕過來相迎的儋州卓氏的人身上一掃,直讓人感覺後背發冷。

卓東升今日剛好在府上,也正好, 容卿走過去, 面無表情地看了看他:“王氏呢?”

卓東升何等聰明人, 立刻便知道她來意為何, 便躬下身子,也不說什麽告饒恕罪那些沒用的廢話。

“那天她口無遮攔闖下大禍之後, 臣就把她關了起來,臣保證,日後她不會再興風作浪了。”

容卿面色不變, 淡淡說了句:“沒有日後了。”

說完繞過卓東升向前走:“在哪關著呢?帶本宮過去。”

卓東升閉了閉眼, 心中無限後悔, 皇後今日親自過來興師問罪, 若她真的一怒之下把他妻子給殺了, 那他也沒有什麽好說,只恨之前不曾約束過她,才讓她做出此等禍事。

只是現在說什麽都晚了。

卓東升給其他人使了使眼色, 他三個兄弟都悄悄退了下去,剩下他一個人給容卿親自帶路,關押王氏的地方非常偏僻,最後在一個破舊的小房子前停下來,這裏原來應該是柴房。可見卓東升也是真的生氣,是真心想要懲戒她讓她悔改的。

容卿不做停留,推門走了進去,柴房裏昏暗無光,也沒有窗子,門一開,才有光透入,裏面的人聽見聲響急忙轉過頭來,還沒看清來人就罵罵咧咧道:“卓東升你這個殺千刀的!你把我關在這等暗無天日的地方是想讓我死嗎?我死了你就可以娶如花似玉的官女子了,你這個忘恩負義狼心狗肺的東西!若是沒有我們王家,能有你的今天!”

卓東升在後面將這些話原封不動聽進耳朵去,臉色霎時變得鐵青。

王氏罵了一會兒才適應了光,待看清來人是誰後臉色一變,下意識向後退了數步,然後一屁股跌坐在地。

在柴房裏關了兩日,她衣衫不整體面不在,頭發睡得亂糟糟的,臉上都是汙臟。

“怎麽是你?”

她驚恐地抱著雙臂,一邊向後躲,一邊求救地看向卓東升。

煙洛不知在哪給容卿搬了一個長凳,容卿撩起衣服坐上去,唇角微微揚起笑意。

“你剛才說什麽,好像說到了一個‘死’字?”眼中瀲灩光芒閃閃,卻讓人看出了致命的威脅,不曾張牙舞爪的邪惡更讓人覺得恐懼。

“原來你是知道死這個字的,本宮真是沒想到,”她欣賞著自己的丹蔻,眼神往煙洛那邊一瞥,“本宮已經放過你很多次了,但你偏偏從來都不曾悔改,原來是故意向死啊。”

煙洛走上前,從袖子裏掏出一柄匕首架在王氏脖子上,她不是武者,也不會用匕首威脅人,因此那力道就更不好掌握了,匕首的利刃已經在她脖子上劃出一道細長的傷痕。

“你最好別動,不然我可不保證不會傷了你。”

王氏揚著脖子,果然一動都不敢動,瀕臨死亡的感覺讓她失去了一切倚仗,她馬上就留下眼淚,放下身段求饒:“娘娘!娘娘!是妾身錯了,妾身不該愚蠢行事,處處與娘娘為敵,東升,東升!你快替我求求情呀,我不想死,我真的不想死!”

卓東升到底跟他一日夫妻百日恩,兩個人孩子都那麽多,夫妻感情更勝親情了,看到她這副模樣自然不好受,他看了看身前的容卿,撩開衣擺徑直跪了下去,剛要開口說話,卻是被容卿截斷。

“都什麽時候了,還指望你夫君能救你,你一點都認不清自己的身份嗎?”

卓東升喉頭一梗。

的確,他哪有什麽資格替王氏求饒。

王氏看到卓東升閉上了嘴,頓時心如死灰。

“要本宮饒你一命,也未嘗不可。”容卿忽然道,這句話是王氏的救命符,得知還有活命的機會。她立刻清醒過來,雙眼放光地看著容卿。

“是誰告訴你,萱兒是柔嘉公主的?”

容卿的聲音冷若冰霜,王氏微微一怔,而後立馬揚顏歡笑,她還以為容卿要問她什麽,結果就是問她背後是誰,她跟蕭芷茹沒有半分利益牽扯,本來因為蕭芷茹的挑唆招致自己闖了大禍,她就已經快要恨死她了,當然不會替那人遮掩。

王氏急忙道:“是蕭昭儀……哦不,是蕭芷茹!”

那個名字一出,容卿眉目便染上了盛極的怒火,只是稍縱即逝,良久之後

,她默默長出一口氣,站起來,轉身走出了柴房。

“放了她吧。”

煙洛應是,王氏感覺到脖子上的匕首被拿走之後,重生的喜悅浮上心頭,她不忘磕頭謝恩,連卓東升都松了一口氣。

冰冷地不加一絲溫度的聲音卻將她謝恩的話打斷。

“你今後,不許出這柴房一步,本宮會叫人過來守著,若是違背此令,儋州卓氏的人,有一個算一個,從哪裏來,回哪裏去。”

王氏張大了眼,滿臉不敢置信,她沒想到卓容卿會用這種方式懲罰她。

那她又怎麽能甘心?把她圈在這暗無天日的柴房裏,不比直接讓她死還難受。

容卿轉過身,一身凜冽寒色無人敢近身,王氏看著高高在上那人,才知她跟陛下都是一樣的。

“你兒子在國子監名聲頗好,他勤學奮進,授業先生們最是看好他,都說他來年春闈能中一榜甲等,那是你們整個儋州卓氏的出路。”

容卿輕輕說著,卓東升和王氏臉色發白,一時間不知道是該高興還是難過,尤其王氏,她這輩子大概沒有這麽聰明過,一下便懂了容卿話裏的意思。

她兒子天資聰穎,將來可堪高位,若是因為她犯下的錯,這輩子就無緣官場,那太可惜了。

王氏一直以來期待的,無非就是憑夫貴,憑子貴而已,兒子如果真能出息,那讓她當牛做馬也甘願。

“在這樣無外物打擾的地方,你盡可以細細想想自己是為何走到今天這個地步,想想自己的愚蠢。”容卿最後看了她一眼,轉身離開,這次未作停留。

從汝陽王府出來,她便直接上了馬車,煙洛追出來,也急忙跳上去。

“去蕭府。”

她在馬車裏閉眼假寐,唯餘片刻空閑休息。

“害萱兒入獄的人,本宮一個都不放過。”煙洛扭頭看她,她還閉著眼,但應該沒有睡著,自從萱兒出事,她就一直緊繃著心弦,不敢放松,萱兒是她的逆鱗,誰惹了她,都會付出代價。

從來蜷縮著身子的溫順狐貍,也會張開爪子咬人。

煙洛握住她的手,毋須多說別的話。

只要告訴她,她永遠在這裏就好。

馬車到了地方,容卿二人踩著凳子下馬車,擡頭看了看蕭府的匾額,上面

筆書四個大字,靳陽伯府,那是蕭文石的爵位。

二人素來便有淵源,青黛身死便是拜他所賜,猶如水中臭石頭一般的人,雖對李績忠心耿耿,卻時常剛愎自用自以為是,現在終於有所收斂了……

族裏卻又出了一個這樣的人。

容卿擡腳走了進去。

蕭府不同汝陽王府,她不能跟進自己家一樣隨意,於是只好亮出皇後的身份,此時蕭文石不在府上,她直接傳召了蕭芷茹。

蕭芷茹還在宮裏時,兩人沒什麽交集,她不曾把她放在眼裏,而蕭芷茹寡淡不爭的模樣又讓人以為她不會像陸清苒害人。

原來是會借刀殺人。

蕭芷茹好像早知道她會來,在正廳迎人時,既沒有起身跪拜,也沒有竭斯底裏的質問,早有預料般,她獨自一人坐在矮榻上下棋,左右手博弈,容卿被下人引進來時,她只是輕聲笑笑,頭也未擡。

“皇後娘娘大駕光臨,臣妾有失遠迎,還望娘娘恕罪。”

可那模樣,卻不像有心恕罪的神情。

容卿皺了皺眉,走過去。

“娘娘坐吧。”蕭芷茹擡起一只手,另一只手把手中的黑子落在棋盤上,觀棋局,白子已經要輸了。

容卿落座,拿了一枚白子,在那黑子旁邊的某個地方落下一子,蕭芷茹輕咦了一聲,頗有些好奇地看著她:“原來皇後娘娘也會下棋!”

說完,自己又拿了一枚黑子,兩個人竟然你來我往地在棋盤上對壘起來,只是一開始明明是黑子占上風,如此幾個來回後,白子反敗為勝,黑子很快便潰不成軍。

一局下完,蕭芷茹拍了拍手,臉上滿滿驚喜,這局棋下得酣暢淋漓,但興奮過後,她神情又變得落寞起來。

“早知你是個如此有趣的人,我在宮裏時,應該多去見見你。”

自進來後,蕭芷茹一直在自說自話,像是跟她有多熟絡一般,容卿臨時起意同她下完這盤棋,卻並未忘記自己的來意。

“為什麽要讓王氏揭開柔嘉公主的身份?”

“你又是怎麽知道萱兒就是柔嘉公主的?”

容卿一連拋出兩個問題,語氣並不咄咄逼人,只是逼仄的視線讓人無從逃離,蕭芷茹還是那副游刃有餘的模樣:“今日皇後娘娘來,就是興

師問罪的,我知道。”

她似乎並未想隱瞞什麽,緊接著道:“我原本真的不知道宮裏那個戴著面具的萱兒姑娘是前朝的柔嘉公主,只是兄長們一次談話中,被我意外偷聽到了。”

容卿眉頭輕皺,是蕭文風和蕭文石?

蕭芷茹好像知道她心中疑問般,兀自點了點頭:“這麽好的身世,他們二人卻不想著該如何加以利用,反而要替你遮掩,想來也是好笑。”

“至於為什麽要借別人之手……”蕭芷茹垂下眼簾,唇邊漾起一抹神秘的笑容,她突然擡頭,“因為我自己不敢啊,我只敢躲在別人後面,看那些蠢人替我做事,這樣更有意思。你不覺得嗎?”

容卿沒有回答,她知道對方大概也不需要什麽回答。

這輩子看過了那麽多人,她仍舊覺得自己無法窺探所有人的心事,蕭芷茹是一個把自己藏得很深的人,她比陸清苒要可怕百倍,起碼最開始,李績跟她,都被她清淡的外表蒙騙了,這是事實。

容卿從袖子裏掏出一個玉瓶,放到棋盤上,蕭芷茹低頭看了看,突然發出一聲冷笑,那笑聲慢慢擴散,最終變成瘋狂無章的大笑,她抱著肚子,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

“陸淑妃死的時候,她應該還是不甘心,”蕭芷茹拿過那個玉瓶,打開之後,毫不猶豫地仰頭灌下,“我們都不敢相信,也不願意相信,像陛下那樣的人,原來心中是藏著摯愛的。”

“這聽著有些諷刺。”蕭芷茹紅著眼睛,淡笑著看著容卿,仿佛在反問她“你覺得不是嗎”。

“後宮裏從不言深情,因為對一個人神情,就代表要對其他人辜負,我但望他能風流花心,雨露均沾,也不想做那個無足輕重,在他心裏只是一件擺設的人,但是,我們在他心裏,就是一件擺設,這我早就知道。”蕭芷茹仰著頭,好像不願意在她面前哭。

可是說到委屈時,誰也不能生生忍住眼淚。

她蹭了蹭眼角,發出一聲嗤笑:“不是我願意成為他的女人的,族人將我當作籌碼一般獻上去時,他也不曾拒絕啊!卻叫我不要動心,怎麽能這麽卑劣?”

“到頭來,原來他心中早有意中人,說不是真心,卻又是真心的,只會讓我更

加無地自容,而這種無端的折磨,他從來看不到。”

或許是積壓了許多年的話,她盡數傾訴出來,哪怕對面坐著的是她這輩子最恨的人之一。

但好像這樣的話,跟她說才有意義。

陸清苒先動心,洛甯從不曾動心,只有蕭芷茹,她被逼無奈成為李績的女人,慢慢松動心扉,被他折服,為他傾倒,到頭來,李績卻沒有半點心思花在她身上,她身處在何其尷尬的一個境地。

“你為什麽,從來沒有想過要害他?你不恨他嗎?”容卿眸光幽暗,她好像在蕭芷茹的身上看到了許多許多人的影子。

這些人在後宮籍籍無名,可能一輩子都不能見到天顏,可能一輩子也得不到一句承諾,她們悄無聲息地死亡,在史冊中不會出現一丁點記錄。

蕭芷茹似乎被她問住了,她僵著臉,那個答案太難以啟齒,甚至讓她覺得有些羞愧。

“我……”她張了張口。

“我從未……”她頓住聲音,臨到此時才看到那個真相,說起來分外悲哀的真相,蕭芷茹輕笑一聲,“心至高則無畏,我愛他,所以仰望他,他不愛我,所以看不見我,他永遠處於不敗之地,原來這盤棋,我早就輸了。”

她閉著眼,嘴角流下鮮血,映的臉靨蒼白如紙。

容卿目光裏帶了一絲悲憫,好像不是在看仇敵,而是在看一個徹頭徹尾的可憐人,只是那悲憫,與那冷漠的恨意相比,不值一提。

她也不是個胸懷慈悲善心的良人。

“把萱兒的身世揭發出來,對你有何好處?”

這才是她最關心的問題。

或許她背後還有人,或許是針對卓氏,或許是針對楚氏,或許還能牽連出更驚人的秘密。

但蕭芷茹只是淡淡一笑,她慢慢趴到棋盤上,口中哢出越來越多的黑血。

“沒有那麽多彎彎繞……我只是想試探一下……”

容卿皺緊眉頭,上前一步,將她從棋盤上拎起來:“你什麽意思?”

“李績……是個心狠的人,除了……除了你,別人在他眼裏……都不值一提,柔嘉公主的事……為了不橫生枝節……最好……最好的方式就是……讓她……身死。”

容卿豁然變了臉色。

“他殺了她,你們永遠都不可能……有個圓滿的結局了。”蕭芷茹笑著說完最後一個字,再沒有聲息,好像抱著心中美好祈願一般永遠活在了夢裏。

容卿卻沒時間驗證一下她的鼻息,而是跌跌撞撞地行到門前,推開門,一把抓住煙洛。

“萱兒被關在哪了?”

作者有話要說:我今後一定要寫個渣女。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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