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8章 溫軟的情意切切實在少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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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楓處理好傷口, 草草交代一下城外羌軍情況,嚴令不許任何人輕舉妄動。她忍著瞌睡沐浴更衣,躺到床上時已經困得不可自拔。

千珊擔憂不已, 兀自坐在她床邊絮叨了半響,話尚未說完, 偏頭去看,床上的人早已夢會周公去了。

她一覺睡得沈, 醒來隱隱覺得有些不對勁兒。翻個身好像摸到了什麽, 夏楓借著月色,看到蕭明忱合衣躺在外側,面色郁結,眉目全皺在了一起,睡得很不安慰。

一輪園月掛在西天, 已經是下半夜。她估摸著過不了多久就要天亮,將人拽進自己被子,抵著他頸窩打算繼續睡。

夏楓不由有些感嘆, 最近不知是警惕性下降還是習慣了身邊有人。蕭明忱趁著自己睡覺躺到床上, 竟然沒被半夜掐死。

她從傍晚睡到現在,想要繼續睡已經睡不著了,躺在茶茶床上盯著蕭明忱輪廓分明的臉在心裏悄悄描摹。

那群黑衣人的短箭上塗有不知名的劇毒, 她帶回來一支。大夫也看不出是什麽, 便從後院抓了只雞來試, 活蹦亂跳的雞說倒就倒。

毒性見血封喉。

但夏楓中了一箭卻什麽事沒有,唯一可以解釋的,就是她喝過蕭明忱的血。

蕭明忱的血能解劇毒,卻自幼體弱多病,把藥當飯吃也醫不好自己的肺疾。

其中究竟是何原因, 無人知曉。但直覺告訴夏楓,王茂也好,乃蠻也罷,眼前一切無法解釋的異動,必然與蕭明忱有關。

直到晨光熹微,層層帷幔遮不住的光線緩緩漫進來。夏楓看見他纖長的睫毛輕微動了動,果斷閉上眼睛,裝睡。

“怎麽還沒醒?”蕭明忱見面前白凈的臉龐暈染出淺淡粉色,呼吸綿長輕緩,擔憂地伸手摸了摸夏楓額頭。結果摸了半響沒摸出個所以然來,想要出去叫大夫。

他輕輕掀開錦被,尚未動作就被扯住了衣襟。夏楓迷迷糊糊的聲音從錦被堆裏傳出來:“醒了,幹什麽去呀?”

“以為你還沒醒,想找大夫過來看看。”蕭明忱笑著躺回去,擡手將她攬進懷裏,“現在感覺怎麽樣,大夫說箭尖上塗有劇毒,你身體可有什麽異常?”

“沒事,好得很,區區蠻夷毒物奈何不了我。”夏楓擡手搭上他脖頸,二人緊緊貼在一起,“昨天下午是怎麽回事?那群人為什麽找你?”

蕭明忱沈思片刻,嘆了口氣:“他們大多數是從盛京逃出來的清貴士族,當初破城之時,是有鶴收留了他們。咱們昨日進城,不知怎麽走漏了風聲,這群人一股腦地想見我。如今國破家亡,朝不保夕,這些文人不覆往昔尊榮,亦沒了家族依仗。有鶴將他們安排進壽州各處衙門,算是勉強安置。”

“士族之首的王家都倒了,這群人還在做夢?”夏楓捕捉到重點,毫不留情地諷刺。

“蕭氏才是曾經最大的士族,從皇權旁落的那一刻起,世家大族組成的江山就開始倒塌了。”

蕭明忱輕笑,捏著她長軟的黑發在手指間打圈:“這些人好歹讀過書,讓他們物盡其用便是,只要不是別有用心,無需搭理。”

兩個人膩膩乎乎,直到日上三竿。夏楓習慣了金戈鐵馬,枕戈待旦,這樣溫軟的情意切切實在少有,越躺越不想起床。

但二人初到壽州,外面一堆煩心事排隊等著處理,實在不算談情說愛的時候。

壽州城外近在咫尺藏有大批精銳羌軍,說出來很是讓人匪夷所思。一群敵人手持利刃蹲在家門口,壽州誰也別想睡安穩覺。

嚴林跌落崖底,撿回一條命,幸好胳膊腿沒摔斷骨頭。他一刻不敢休息,一瘸一拐地從病床上爬起來繼續處理公務。

城墻之上,兩個全壽州最閑的人背靠背望天思考人生。磚頭縫裏不知怎的長出幾顆狗尾巴草,幾片瘦弱的葉子在風中瑟瑟發抖。

隨著一聲長嘆,隨風亂顫的狗尾巴草被人毫不留情地連根拔走。

“呸,你說於邯怎麽這麽磨嘰?”夏楓吐出嚼破的草葉子,戳了戳一臉怨婦狀的千珊,“他再不來,我單槍匹馬去挑了乃蠻個烏龜王八蛋塞在山裏的破帳子。”

“小姐,你怎麽能說臟話?”千珊皺眉瞪她,觸到夏楓不算良善的眼神又慌忙扭頭看向別處,訕訕道,“他還帶了一萬五千步兵呢,哪有這麽快。”

“餵。”夏楓擡起胳膊肘搗了她兩下,“我聽說,你小時候,家裏給你訂過一門親事。”

千珊挪了兩步,二人面對面,神經兮兮地瞅著她:“你就比我大了兩歲,你聽誰說的?我爹媽托夢怎麽找你不找我?”

“不是。”夏楓擠眉弄眼,貌似神秘道,“你爺爺李尚書博學廣智,故舊眾多。盛京中那麽多他生前的同僚部下,肯定都知道呀。我也是上次來京時才聽說,你猜猜是誰?”

“左不過是個懦弱又狂妄的世家子,說不定是前日去指揮使府門前喧鬧的其中之一。”千珊話語中帶了兩分鄙夷,三分冷淡,五分看不起人。

她站起來趴在城墻上使勁兒往遠處瞅:“讓我知道是誰,我一刀剁了他。”

“好!”夏楓高興地拍手歡呼,“這才是我西北兒女該有的氣魄。說到做到啊,等我幫你查出來是個什麽玩意兒,你一定要剁了他。”

千珊覺得她莫名其妙,幹脆不再搭理,摸出袖中鏡筒看向一望無際的平原,忽然喜上眉梢:“我好像看到軍旗了,來了來了,有人來了。”

她說完就跑下了城樓。

不知為什麽,夏楓看著她雀躍地跑下去,精致張揚的眉頭逐漸皺緊,臉上沒有露出絲毫輕松。

有力的馬蹄聲漸漸逼近,只有一個人,大軍沒有來。

傳令兵耗盡生命中最後一絲力氣,傳來噩耗。

於邯帶領的兩萬夏家軍精銳在途徑羅州鳴臯山時遭到不明伏擊,折損大半。殘餘將士退守羅州,主將於邯生死未蔔。

夏楓只覺巨大的轟鳴在耳側炸響,炸得眼冒金星,一時間差點心梗。她楞楞看著倒在面前的傳令兵,緊緊扣住不住發抖的千珊,喃喃道:“抱歉,是我大意了。”

千珊跪在地上,久久沒能站起身,直到被夏楓攥住肩膀提起來,嬌俏的臉上滿是淚痕,秋風拂過她單薄的身體,整個人木頭一般,無知無覺。

“是我的錯,是我沒預料到。乃蠻來了中原,怎麽可能讓夏家軍安安穩穩南下。”

夏楓看向她,像是在自言自語:“毒蛇潛入中原,怎麽會只來一條。那日我在城外見到傲木嘎就該想到了。城外的校場只是被我發現了而已,沒發現的又有多少?”

“大帥。”千珊只怔楞了片刻,回握住夏楓冰涼的手指,毅然單膝跪地,沈著堅定道:“屬下請求前去羅州支援於將軍。”

她神色冷靜,堅毅決然,方才一瞬間的脆弱仿佛只是夏楓看錯了。

“好,你去吧。”夏楓扶起她,“路上保重,我會很快過去與你們匯合。”

目送千珊策馬而去,夏楓轉身回到指揮使府邸,寫好給範普的書信後,直接將腿瘸腳歪的嚴林拽了出來。

嚴林正在廳上與寧王及幾個心腹議事,被她硬拽出去,一口氣卡在嗓子眼兒,差點背過氣去:“咳咳,大帥,有話慢慢說。”

“嚴有鶴,你們到底怎麽回事?我的部下在羅州遇到埋伏,為什麽半點消息沒有收到?”夏楓一手拎著他前襟,冷冷質問,“你養一群人吃幹飯的嗎?”

嚴林一臉懵,全然不知發生了何事。

蕭明忱從她怒氣沖沖的動作中察覺事情有異,揮退了眾人,上前說和:“阿楓,羅州地處偏北,距離壽州太遠,並沒有全然在有鶴的掌控範圍之內。於邯將軍在羅州遇伏,眼下當務之急是探清具體情況,想辦法補救。”

夏楓冷冷瞪手中人一眼,松手放開,嚴林本就站不穩,前襟驟然松了,一個趔趄結結實實摔到地上。

“阿楓,我理解你著急。羌族大軍深入中原,而我方絲毫無知無覺,這件事絕對不簡單。”蕭明忱扶住爬不起來的嚴林,拽拽她衣袖,低聲勸哄:“進去說,此事要從長計議。”

夏楓被他拽住衣袖,不忍心一把甩開,見他另一只手還扶著氣喘籲籲的嚴林,驀然出手,將面前的兩個人扯開,把蕭明忱拉回堂上。

傲木嘎正蹲守在壽州城外虎視眈眈,再加上一個沒骨頭的蕭敬,甚至城外山谷裏有可能藏著乃蠻。壽州僅有三萬廂軍,自顧不暇。山南其他各州亦沒有可征調的兵馬。

眼下這個情形,幾乎無人可用。夏楓能以一敵百,卻對付不了千軍萬馬。她自打聽了消息,不止一次懊惱自己輕敵。

蕭明忱聽完於邯在羅州遇伏的大致情況,看向夏楓,欲言又止:“阿楓,我覺得……”

夏楓霍然站起身:“什麽都別說了,我現在就啟程去羅州。殿下,你幫我派人把信送給拱辰,他知道該怎麽做。”

她說完又看向嚴林:“嚴大人,給我寫份手書,讓羅州上下聽我調配。”

“我覺得,他們的目標是壽州。不,也有可能是你我。”蕭明忱慢騰騰說完後半句,“你可能去不了羅州了。”

電光石火間,夏楓將一切串聯在一起,驚起一身冷汗。

果不其然,喧囂自府外傳來,愈演愈烈。侍衛連滾帶爬跑進廳堂:“報,殿下,大人。大批敵軍忽然從四面來襲,距壽州城不足五裏,鄧馳將軍已經帶人去了南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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