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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傻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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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明忱沈下臉, 看向副將:“鄧馳,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兒?你仔細說。”

“是。”鄧馳招呼侍衛丫鬟為他們一行人接風,拱手道:“趙王最近幾次攻打壽州城, 來勢洶洶,我等只能勉力支撐。前日, 斥候發現城外五十裏處有不明兵馬的痕跡。我方多次派遣小批人馬前去探查,皆有去無回。大人懷疑是趙王故意派人混淆視線, 唯恐他們別有用心, 不想繼續坐以待斃,便帶人親自前去。”

“真是不要命了。”夏楓皺眉詢問:“壽州現有多少兵馬,誰是主事之人?”

“廂軍有三萬餘人。”鄧馳對她拱手一揖:“大人出城前特地交代,由屬下在此期間暫代他主事,等候寧王殿下, 此後城中一切大小事務皆聽從殿下指派。”

“行,你們先出去吧。”夏楓隨意揮揮手把人都打發出去,把熱茶塞進蕭明忱手中, 看人都喝了才開口:“這不正常, 嚴林可能出事了。你好好休息,我帶人出城瞧瞧。”

這鄧馳不知道是從哪裏挖出來的人,態度謙卑恭敬, 明顯認識寧王。看蕭明忱一副熟稔的樣子, 說不定就是他的下屬。

因此夏楓並不擔心他獨自留在壽州城內, 想到城外雲裏霧裏的情況以及不懷好意的王茂,反而有些不安。

“阿楓。”蕭明忱一路顛簸,臉色很不好,看向她堅定的眉目,有些不舍, 想開口挽留又找不到理由。

他輕輕攬住夏楓,貼著她耳側低聲道:“多帶些人,萬事小心。此處距離盛京太近,錯綜覆雜,切勿大意。”

“傻了嗎?說話怎麽顛來倒去的。放心吧。”夏楓挑眉看他一眼,挑釁般低頭親了一下他修長的頸側,利落地轉身離去。

壽州位於中原腹地,四通八達,大慶南北東西來往皆要經過此地。這麽大一個中心紐帶,自然無險可守。

因此前任指揮使王傅依靠家族王氏的庇護,一邊還要討好西北夏家。而嚴林只有寧王殿下這個搖搖欲墜的靠山,與夏家關系也算不上親厚,自然成了眾諸侯的眼中釘肉中刺。

夏楓一路上所見除了腐敗的屍體,殘敗的兵甲,就是郁郁蔥蔥仿佛永遠長不敗的草木。別說嚴林了,連個鬼影子都見不到。

“小姐,咱們就這十幾個人,你也不怕遇上敵軍讓一鍋端了?”千珊緊隨夏楓身後,顯然對出城之事很有意見,“嚴林那麽賊的一個人,肯定死不了。”

“我出城不是為了找他。”夏楓解下水囊灌了兩口,凜冽的目光看向灰藍的天際,“中原危機重重,不比西北,你在這裏行事多少有些規矩,別由著性子亂來。”

一時半刻找不到人,她說完幹脆坐了下來,暼一眼千珊不樂意的臉頰:“你有什麽可不高興的?於邯還沒有來,我沒耽誤你們談情說愛吧?”

“快來了,他帶領大軍押後,不過幾天的事。我本想著去城門口接他呢。”千珊撇撇嘴,也尋了塊石頭坐旁邊,“小姐,有些話我不知當講不當講。”

“不當講就不要講。”夏楓隱隱看見了什麽,站起身費力眺望。

千珊隨著她看向遠處一覽無餘的山野,什麽沒有,也不知道她看了個什麽勁兒,猶豫道:“您……您正大光明的把咱們夏家軍調來壽州,不怕旁人以為您要奪權嗎?即使寧王殿下不會起疑,他的下屬呢?嚴林呢?三人成虎,我總覺得心裏不安。”

夏楓隨手點了個親兵去前方打探情況,轉身對她展眉一笑:“嚴林從一開始就忌憚我。你說,他的忌憚對我有影響嗎?他是敢在寧王面前說我的不是,還是敢對夏家軍動手腳?”

“可……”千珊一時無言以對,躊躇良久開口:“有千日做賊的,沒有千日防賊的,我總擔心有人會對您不利。”

夏楓聽得出她言下之意。

夏國公也好,範普也好,皆有自己的想法與目的。

他們曾對夏楓與蕭明忱的婚事有各種意見,但最終都因為寧王與他們的理想不謀而合,轉為支持二人。在他們心中,家國大義始終大於一切私人利益,而這樁婚事正好合乎家國利益。

但千珊不一樣,她不會去想這麽多空泛遙遠的道理,她只是單純地擔心夏楓。

“我知道,狡兔死走狗烹這種話您肯定不愛聽,您相信寧王殿下不是那種人。。”千珊繼續道,“但瓜田李下的,誰也不能保證旁人的心思。您又不是好相與的人,有時候得罪了人自己都不知道。如今咱們深入江南,若真有什麽事,防不勝防。”

夏楓對她輕笑了笑,眼神轉而帶上了揶揄:“你什麽時候這麽啰嗦了?”

“你。”千珊見她這幅樣子,知道自己一席話白說了,扭頭不再搭理人。

靜默許久,前去探查的親兵回來了,‘噠噠’的馬蹄聲漸漸清晰。夏楓忽然道:“放心吧,除了咱們自己人,我誰都不信。”

親兵不止自己回來,還順帶回來一個人。

正是他們此行的目標,嚴林。

嚴林裹著一身臟兮兮的粗布麻衣,袖子還少了一截,一看就是三天沒吃過飽飯。

他見到夏楓有些激動,一瘸一拐地上前供手行禮:“大帥,您終於來了。殿下可是也到了,一路安好?”

“好著呢,比你精神。”夏楓上上下下暼他兩眼,滿臉嫌棄:“這灰頭土臉的,是滿山遍野的逮兔子去了嗎?嚴大人。”

“前些日子,城外一直有不明兵馬出沒。屬下擔心又是蕭敬搞出來的幺蛾子,便帶兵出城巡查,不想竟與他們當頭撞上。這夥人黑衣黑甲,約莫有數千人,看不出是那方人馬。”嚴林道,“他們行動異常迅速,配合十分默契,戰鬥力絕非中原普通軍隊可比,屬下力有不逮,全軍覆沒。”

“你怎麽逃出來的?”夏楓皺眉。

“屬下在打鬥中跌落崖低,被流水沖到別處,被山中隱居的農人所救,僥幸撿回一條性命。”嚴林扶住身側將士的手臂,勉強站穩,“這群人不像是中原人,卻深入中原腹地,必然來者不善。”

“除了黑衣黑甲,沒有其它特征嗎?”千珊問,“兵器是什麽,出手可有什麽章法?面相有什麽特征?”

“他們黑巾覆面,面相看不分明。”嚴林仔細想了想,“兵器……好像是長刀,還有機弩。我們是忽然遭到的襲擊,根本來不及反應,所以不知道應當是什麽章法。”

“具體在什麽地方遇襲?”夏楓剎那間眼神冰冷,“我去看看。”

“在壽南官道西一裏處的矮坡下。從這裏能夠隱約看到。就是那座山下方,它南面不遠處就是官道。”嚴林擡手指向東方的山坡,“壽州偏南,如今不過是深秋,樹木繁茂蔥籠,他們躲在林子裏,旁人很難發覺。”

夏楓盯著綠葉成蔭的山坡,中原沃野千裏,普遍沒有高山,只有這一帶有一片半高半矮的山坡綿延成群。

“千珊,”她轉頭吩咐,“你帶人送嚴大人回城,我過去探探情況。”

“行吧。”千珊極度不滿意,不情不願問:“小姐,羌人不用長刀,你覺得他們是賀人嗎?”

“不好說,看了才知道。”夏楓握緊手中佩劍,“無論是什麽人,中原江山都不是他們該覬覦的。”

夏楓忌憚前方不知深淺的異族兵馬,身邊只留了身手最高的厲風,其他人一概打發回去。

他們二人唯恐驚動敵人,沒有騎馬,悄無聲息融入交相掩映的樹蔭從中。

幾千人馬不是個小數目,既然確定人藏在山裏,不可能留不下痕跡。二人沿著溪流而上,發現了越來越多熄滅的火堆,吃剩的動物骨頭,卻唯獨不見人影。

夏楓遞給厲風一個眼神,二人分頭尋找。

她四處搜查,沒有任何線索,縱身一躍,站上高高的樹枝,閉目細聽。

風吹樹葉的沙沙聲傳入耳畔,夏楓仔細分辨空氣中的每一道細微的聲響。許久以後,跳下樹杈。

山坡側面的幾塊巨石旁,有兩個黑衣人站在其後值守,時不時掃視四周。四處野獸嘶吼,鳥鳴陣陣,夾雜著悉悉索索的腳步聲,幾個黑衣人正來回巡視。

他們巡邏的腳步聲跟輕,脖頸僵直又靈活,不停地掃視四周。幾個人與林木融為一體,仿佛本就是山間野獸,比出門覓食的餓狼還要謹慎。

夏楓躲在樹上,無聲無息地尾隨換防的一小隊人。

這幾個人順著樹林子裏的崎嶇的小徑彎彎繞繞,沒有破壞任何灌木,若不仔細觀察,甚至發現不了他們的腳印。

翻過山坡,與其它幾座山交疊在一起,其中間形成了一片空曠的山谷。夏楓隱在高處,看到眼前情景,不由得一驚。

山谷四周圍欄哨崗規規整整,儼然是一處大型兵馬校場。

底下黑壓壓的一片人,正井然有序地操練。

她甚至不需要仔細去數,隨意打眼一看,便能推測出這裏囤積了少說上萬兵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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