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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寧王的母親因何而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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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落在柯狼山麓的賜支城與中原城池不同, 它既無城墻也無嚴密守衛,雖是都城,卻連固定居民都沒有, 仿佛只是大漠中的一處驛站,供南來北往的行人歇腳。

乃蠻坐於王帳內, 看著下首全身裹著黑布,只漏一雙眼睛的人, 粗獷的臉上橫肉顫動, 譏笑道:“你給我拿張破畫來做什麽,天底下相似之人多得去了,誰能證明這是她?”

“是不是?您抓了那蕭明忱去祭壇燒死試試不就知道了?”黑衣人開口就是一口字正腔圓的中原官話。他擡起右手,摘下兜帽面巾,蒼老的臉上衰敗枯瘦, 兩鬢灰白,赫然是本該喪身在安山懸崖下的王茂。

他伸了伸布滿褐斑的脖子,拱手道:“大汗, 賜支城南遭到夏家軍偷襲, 如今外面亂做一團。極有可能是夏楓帶人作亂,您不親自出城看看嗎?”

“哼,殘兵敗將, 不足為慮。”乃蠻不以為意, 哈哈大笑道:“你以為我草原兒郎像你們中原人那般懦弱無為嗎?草原上的勇士們, 會吃飯就會拿刀,一生都在戰鬥,如若死了那是自己無能。”

王茂嘴角耷拉的皮肉微不可見地輕顫了下,只冷冷瞥一眼上位之人。

天河潺潺流經大漠,沿岸綠洲養育了數萬生靈。隨著夏楓一聲令下, 西北軍迅速沿天河而上,馬蹄陣陣,泥土飛濺。

“賜支城中多是南來北往的沙漠行商,他們從不多管閑事,咱們也不必搭理他們。”夏楓驅馬在先,高聲喊道,“弟兄記住了,進了城直奔王帳,只殺羌兵,不必理會旁人。”

蕭明忱被層層擁簇著混在軍中,這次他沒被單獨留在城外等候,而是隨同大軍一起入城。

千珊被指派了一項重要任務,帶一小隊侍衛,寸步不離地專門負責寧王殿下安危。磨好了劍卻不能肆意殺敵,氣得她一個勁兒給隨侍夏楓身邊的於邯甩臉色。

羌族真正的王庭藏在漠北深處,那裏才是歷代可汗的金帳子,羌族八部貴族的根源所在。

賜支城不過是乃蠻這些年為方便對大慶用兵所設的戰時都城。

城中除了羌兵與少數部落貴族,其他人皆為利而來,為財而聚,一見夏家軍旗破風揚起,立即做鳥獸散。他們本就居無定所,跑起來幹脆利落,一頭鉆進大漠,任千軍萬馬也不好阻攔。

羌族大部分兵力尚且在大慶北境來不及調回,賜支城內空虛。夏楓長戟在手,一路無阻,進了城直奔王帳而去,神擋殺神,佛擋殺佛。

羌軍傳訊兵見異變突生,根本來不及入城通報,被人揮刀斬於馬下。

“什麽聲音?”乃蠻聽到外面影影綽綽的砍殺聲,拍案而起,尚未走出大帳就見傳訊兵連滾帶爬地進帳,慌忙稟報道:“大汗,是,是夏楓,他們殺進來了!”

王茂瞬間虛偽鎮靜全無,失去手臂的左肩不受控制地哆嗦。他用枯如鷹爪的右手恨恨掐住,面上如惡鬼現世,猙獰撕裂,發出刺耳的尖叫聲:“是她,是她來了。”

乃蠻臉上兇相畢現,撈起架上的鋼刀,一刀砍了地上哆嗦的傳訊兵:“王相爺,不過是個丫頭,按你們中原的話來說,乳臭未幹而已!”

“大汗,別忘了您答應我的。”王茂哆嗦許久,單手撐地爬了起來,陰惻惻道,“要對付夏楓,只要抓住蕭明忱,就像當年對付花茹一樣,在祭壇上燒死他。只要燒死他,天神就能降下福澤,助您一統天下。”

乃蠻回過頭看他一眼,憐憫中夾雜著輕蔑,像是看一頭瀕死的獵物,覺得可悲又暗暗興奮:“二十年前聖女隕落,是我大漠的損失。王相,自求多福,希望這不是我們最後一次見面。”

“燒死他,燒……”王茂站在原地喃喃自語,左肩不住地抖動,直到砍殺聲漸近,才慌慌忙忙地套上兜帽面巾,混入雜亂的人群。

夏楓遠遠看見王帳中持鋼刀走出的人,長戟揮出,一丈之內羌兵血濺三尺。她破開包圍,打馬迅速靠近王帳外圍,高聲道:“乃蠻,好久不見,跑什麽?”

“夏楓,你膽子可真大!”乃蠻翻身上馬,大批羌軍迅速圍靠到四周,他左右環顧,讚賞道,“孤軍深入,釜底抽薪,果然不錯。”

“喲,最近又學新詞兒了。”夏楓勒馬停住,隔著泱泱兵馬直視乃蠻這個畢生對手。她挑起秀眉,搖頭嘆道:“真佩服你這學習態度,哪天我大慶重開文舉,你來考個狀元如何?”

“可惜,不會有那一天了。”乃蠻笑了笑,淺茶色的眸子緊緊盯著她,像惡狼遇到獵物,兇狠貪婪。他揚聲用羌語喊道:“勇士們,向天神和聖女獻出你們的誠意吧,殺了她!”

夏楓聽得懂羌語,從前只以為‘聖女’二字不過是個代指,像中原的‘王母娘娘’、‘土地公’一樣。如今看來,這聖女竟然是一個具體的女子。

二十年前,聖女是花茹,那麽如今呢?他們口口聲聲維護的聖女,還是那個在異國他鄉香消玉殞的女子嗎?

羌族精兵的鋼刀轉瞬間全部指向孤身一人的夏楓,她回過神,冷冷看向帶兵遠去的乃蠻,手腕翻轉間掃倒一片敵軍。

鮮血四濺,夏字帥旗高揚。西北軍很快破圍而入,匯聚到夏楓身邊保護主帥。

夏楓砍斷紅蛇羌旗,看向於邯,吩咐道:“於邯,王茂殘了一臂,定然跑不遠。你帶一隊人全城搜索,務必把他給我揪出來!”

“得令。”於邯調轉馬頭,轉身要走,又聽到她猶豫著補充道:“還有,告訴千珊,保護好寧王殿下,萬不可讓乃蠻的人見到他。”

乃蠻帶領主要兵力離去,明擺著是放棄賜支城了。周遭砍殺聲逐漸減弱,王帳上大片大片的血跡,到處屍體橫陳,血腥氣彌漫。

草原上戰爭比吃飯還常見,羌人皆居無定所,也不在意土地城池。天神賜予的黃金與牛羊才是他們最在意的東西。

普通羌人即使不善戰也見慣了屍山血海。異族入侵,滿地鮮血對他們造不成多少影響。他們收拾起細軟家當,用不了多久就會到達下一片綠洲。

幾個來不及跑的貴族長老顫巍巍地被驅趕著跪到夏楓面前,哆嗦道:“尊貴的大慶將軍,我們……我們不過是跟隨大汗而來,從未越過貴國邊境一步,從未搶過貴國牛羊。”

“吵吵什麽鳥語呢?”千珊人未至聲先到。她跟在蕭明忱身後,踩過一地狼狽,走到王帳前。

於邯小聲解釋:“他們說,自己也是被迫的。”

他帶人把賜支掘地三尺也沒發現王茂的影子,正趕上夏楓心情不好,剛被灰頭土臉地罵了一頓。

“我呸!”千珊一手拎劍,一手叉腰,“你姑奶奶我還從來沒殺過人呢,你們信嗎?”

夏楓瞥見蕭明忱單薄修長的身影,忽然開始不忍心。及至人走近跟前,臉色憂郁蒼白,明顯不好受,卻一臉擔心地看著自己。

她覺得自己簡直就是塊薄情寡義的石頭,被這麽這般楚楚可憐地瞧著竟然絲毫沒心軟。硬了硬心腸,用羌語問:“聖女是怎麽選出來的?又是做什麽的?賜支城內可有她留下的痕跡?”

“我族聖女選自有蛇部貴女,聖女承天之命,能夠與天神溝通,為族人帶來福祉。”年紀最大的白胡子長老道。

蕭明忱也是雲裏霧裏,和千珊一同看向於邯。於邯正要開口解釋,收到夏楓警告的眼神,瞬間閉嘴,把自己憋成了個悶嘴葫蘆。

夏楓思索片刻,問:“什麽叫承天之命,你們是怎麽選的?還有,柯狼山上的祭壇又是做什麽的,懷汝是怎麽死的?”

花茹不過是取了發音接近的兩個字做名字,蕭明忱的母親叫懷汝,是聖女的意思。

“每一代聖女都生於上代聖女隕落之時,自小由有蛇部大長老教養,習得勾通天神之道,祭壇便是聖女做法的地方。”白胡子長老忽然停頓一下,語不成句地哽咽起來:“這一代聖女她,她被……祭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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