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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你穿胡裙真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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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虧你們來得及時, 不然我這把老骨頭呀,就交代在這柯狼山裏了。”老國公夏毅席地而坐,一臉菜色。

那日被沙塵暴沖散後, 他幾次試圖聯絡於邯皆無結果,自己差點在風沙裏迷了方向。本想繼續與羌軍周旋, 沒想到運氣背到極點,當頭撞上有蛇部精兵, 被打得灰頭土臉, 折損慘重。

乃蠻恨他們父女入骨,得知夏國公親自出境,先後派出幾輪有蛇部精兵抓捕攔堵。他無奈之下,帶著僅剩的殘兵敗將一頭紮進綿延百裏荒無人煙的柯狼山。

柯狼山艱險陡峭,大部分山體皆是峭壁亂石, 與大漠黃沙融為一體,既無草叢也無樹木。

僅北麓有幾分生機,夏毅被迫在帶著僅剩殘兵柯狼山裏躲躲藏藏向北跑, 每日只靠山野草樹充饑。老國公一生威風凜凜, 從未有過這般狼狽,氣得把始終不見影子的夏楓從頭到尾罵了個遍。

“夏楓人呢,她還會幹點人事不?說是去盛京勤王, 結果呢?讓蕭敬個龜孫子截了胡。”夏毅半個多月沒見酒, 先灌了幾口, 大口嚼著幹糧,氣喘籲籲:“這群羌軍最近一直在柯狼山裏四處撒野,老子這輩子沒被人追著跑過,倒是讓他們起了頭。”

徐石不敢順著他罵夏楓的話往下說,摸了摸腦袋:“幸虧殿下睿智, 從殘存木灰中推測出您的大概方向,不然柯狼山這麽大,屬下還真找不到您。”

“那日太原兵亂,我被人劫走,大帥匆匆趕往京城,其實是為了救我。”蕭明忱把水囊遞給夏毅,“這群羌人無一活口,全部就地斬殺,羌軍一時半會應當不會再找過來。”

蕭明忱和徐石在山裏找到夏毅的時候,他正被羌軍追得避無可避,迫不得已交了手。

他在山裏多日,風餐露宿,食不果腹,乍然拿起刀來,一把老骨頭都差點散了。若不是徐石及時支援,當世一代名將,真要神不知鬼不覺地在此喪命了。

“外面怎麽樣,你們來的時候乃蠻撤軍了嗎?”夏毅接過水囊喝了一口,遞給身後急哄哄啃大餅的小親兵。

“撤了,大帥和於邯將軍從背後給這群孫子打了一手伏擊,羌軍元氣大傷。乃蠻本來就久攻石俠關不下,這麽給他一刀,他也不敢接著硬攻。”徐石道。

“夏楓回來了?我說這幾天追在屁股後面的羌軍怎麽逐漸少了。”夏毅嘆口氣,看著蕭明忱略顯蒼白的面容,忽然心頭一酸:“殿下,勞煩為我老頭子辛苦一趟。陛下……陛下以身殉國,江南叛亂,咱們這大慶……天朝上國的氣運難道真要盡了嗎?”

“您別這麽說,泱泱河山南北廣闊,有志之士熱血未涼,希望永遠不會窮盡。”蕭明忱說完面色一沈,轉頭看向矮坡後。

徐石一個手勢,大軍瞬間戒備隱藏。

狂風在山裏忽哨而過,枯葉沙土漫天揚起。悉悉索索的風中夾雜著淩亂有力的馬蹄聲,不知是誰率先喊了一聲:“大帥來了。”

消失多日的夏楓乍一出現,西北漢子們仿佛找回了那根頂天立地的主心骨,在荒山野嶺裏歡呼雀躍,此起彼伏。

夏國公總繃著的臉難得露出點吝嗇的笑容,聽到馬蹄聲漸漸逼近,又瞬間黑了下去。

他一斜眼看到寧王殿下那總是憂郁愁思的俊臉上綻出的春意盎然,臉上徹底黑如鍋底。

“爹,怎麽了?”夏楓走上前,見親爹不陰不陽地看著自己,不明所以,“您沒事吧?”

“沒事,給我三碗酒還能去砍乃蠻個龜孫子。”夏國公見她嘴上跟自己說著話,一雙眼睛差點粘在寧王殿下身上,簡直沒眼看,不耐煩道:“你從北邊過來,可有遇到羌軍?”

“您說路上還是山裏?路上甩掉了好幾波,山裏連只兔子沒有。”夏楓忽視親爹欲言又止的眼神,大大方方走近蕭明忱身邊:“殿下病可好了?範拱辰真是的,怎麽能讓你跟著來大漠涉險。”

“已經大好了,是我請求範先生準許隨行的。”蕭明忱一雙桃花目微微彎起,看向她身上的女子胡裙,悄聲道:“你穿胡裙真好看。”

他聲音壓得很低,除了夏楓幾乎沒人能聽得清,奈何夏國公站得近,且耳目過人,聽了個清清楚楚。

老國公忠君愛國一輩子,以一己之力為風雨飄搖的大慶撐起邊境二十年的安穩。此刻忽然不想忠君了,當著他的面跟他女兒打情罵俏,這個‘君’,將來八成是個昏君。

夏楓往寧王殿下衣領裏瞟了兩眼,隨即正色道:“爹,徐石,咱們既然到了柯狼山,就別白來一趟。到了乃蠻老窩門前了,不拆掉他兩塊磚對不起羌軍幾次三番騷擾邊境。”

“你說得對,”夏國公道,“我也對乃蠻的金帳子向往已久,既然來了,就去捅上兩刀再走。”

“好,爹你和徐石帶一半人馬從東邊出去,繞過天河,攻打賜支城南側防守薄弱之處,不要戀戰,打完就往南跑。乃蠻把賜支城大部分精兵調了出去,僅剩的三瓜倆棗不敢一直追著你們打。”夏楓道:“我跟殿下從西邊趁虛而入,毀了乃蠻老窩!”

夏國公原本聽她安排得井井有條,沒什麽異議,忽然覺得不對:“等等,殿下跟你進賜支多危險。賜支城戒備森嚴,我只能調開一部分人馬,城裏肯定依舊不安全。這樣,殿下隨我一道,徐石,你跟著她進賜支。”

夏楓瞬間明白了他的言下之意,開口反對:“他跟你在沙漠裏亂轉才不安全呢,爹,你兩年沒打仗,怕是方向都辨不清了吧?”

夏國公豎起胡子:“我殺的羌人比你吃的米粒子都多,這次要不是運氣背,遇上了沙塵暴,乃蠻個孫子現在焉有命在!”

“行,您是我爹,您最厲害。”夏楓言不由衷地挑挑眉,直接不跟他掰扯:“徐石,註意保護好我爹,你們路上小心,打發了尾巴直接回營便是。”

“得令。”徐石道。

夏楓無視掉親爹臨走前那滿含無奈嘆息的眼神,指揮兵馬啟程。

她與蕭明忱並駕齊驅,側頭就能看見那人茶色的眼眸,或許父親是中原人的緣故,他的眼眸並沒有普通羌人那般淺得離奇。甚至於不仔細觀察,很難發現蕭明忱眸色異於常人。

“從是柯狼山出去,往北五十餘裏就是賜支城,是羌族除漠北王庭外的另一王都。”夏楓仰頭看向北方,氈帽上的白狐毛輕輕順風起伏,“柯狼山被草原部族稱為大漠的脊梁,北側最高峰有積雪常年不化,上設神壇。據說,那裏供奉著羌族八部的聖女。”

蕭明忱擡頭看向北方山巔,一片凈白高聳入雲,在灰黃的群山中格外醒目:“聖女是個活人嗎,還是僅是象征?”

“當然是活人,聖女代表天神臨世,為草原兒女帶來福祉,羌族八部的八獸皆是聖女的擁躉。乃蠻供奉了一輩子的神蛇不過是為聖女供養的玩物。”夏楓緊緊盯著他的雙眸,那雙清淡平靜的眸子一如往初,除了在聽到‘聖女’二字時微微收縮,並沒有任何異常。

她和飛鷹部酋長幾頓酒喝下來,套出了羌族聖女的往事。傳聞聖女貌若天人,是雪山之巔最純潔的仙子。酋長拿出了他珍藏多年的畫像,黃褐色獸皮上的聖女眉目靈動,與安山密室裏供奉的女子一模一樣。

“怎麽聽著更像故事?”蕭明忱手指不自覺地摩挲韁繩,已經結痂的手掌被磨掉了一層血皮,滲出絲絲血跡。他面上不顯絲毫,輕笑道:“羌族以草木枯榮記歲月,崇拜天神,供奉聖女也不算離奇。只是……這聖女從何而來?”

“酋長說聖女是天神血脈,天命所生。”夏楓搖搖頭,“這種事,聽聽就罷了,當不得真。”

草原王城不像中原城池,並沒有城墻邊界,不過是個大一些的居民聚集地。

夏楓帶人借著天河流域兩岸的掩映,躲在賜支西側的禿山裏,等待夏國公從南面著手。

千珊一身黑衣短打,悄無聲息地行至夏楓身邊:“大帥,斥候來報,乃蠻今晨忽然帶了個神秘人回城,賜支城現下熱鬧著呢。那人缺了一臂,黑衣罩面,並且不會說羌語,是個中原人。”

“缺了一臂,左臂吧?”夏楓一手拿著鏡筒架在眼睛上,望向賜支方向。

本就淩亂無序的城邊忽然更亂了,驅趕駱駝隊的沙漠商人被慌忙奮起的羌族士兵錯亂中一刀捅殺,商隊裏的孩童哭著掏出小匕首,從背後戳穿了羌兵心臟。

她看得無趣,嗤笑一聲,感嘆道:“王八果然是王八,命真大。”

“王八?”蕭明忱不明所以。

“進去你就知道了,聽說賜支城內藏著羌族寶貝,殿下,一起進去瞧瞧?”夏楓側頭沖他邪氣地眨眨眼睛,瀟灑地把鏡筒丟給千珊,正色道:“千珊,傳令弟兄們,隨我進城,一舉端了乃蠻老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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