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是蕭明忱,他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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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徐石不可置信, “殿下,這可不是開玩笑。大漠裏四面黃沙,就算運氣好遇不上沙塵暴也難以辨別方向。您頭一遭來北線, 進了大漠怕是眼睛都睜不開,怎麽找人?”

“徐將軍, 羌軍尚在境外徘徊,大帥和國公爺深入沙漠不知所蹤, 時間越久, 越有可能出現意外。這樣拖下去不是辦法。我自有我的方法,你可願意信我?”蕭明忱言語懇切,一臉高深自信。

經過蕭明忱從內而外的洗腦,徐石對這位病弱而睿智的寧王殿下很是信任,對他故意賣關子的話不做他想, 興奮道:“當時信,真的?那感情好,您給我指路, 也省了我在大漠裏當無頭螞蚱。”

高興完, 他又一臉糾結:“可是,範先生那要怎麽交代?他……”

“我畢竟不是西北軍中自己人,範先生有所顧慮也是理所應當。”蕭明忱輕笑, “無礙, 我親自跟他說, 煩勞徐將軍幫忙傳個話,就說……我有事請見範先生即可。”

“好,”徐石麻利道,“我這就去叫老範。”

範普正被前線軍情愁得坐在案前揪胡子,一擡頭見本該去清點兵馬的徐石急哄哄地鉆進帳, 以為又出了什麽亂子,嚇得直接揪了一小撮胡子下來。

結果聽徐石稟報道,寧王殿下請範先生過去商討。範普想起自家大帥那無可救藥的花癡臉,煩得又揪了一撮下來。

“你不去清點人馬,跑寧王殿下那裏去做什麽?”範普邊站起身往外走,邊沒好氣道。

徐石正心虛著,被他一問,脫口道:“我把這事跟他說了。”

“什麽?”範普以為他把自己那套陰謀論給交代了,嚇得一激靈,忙道:“他什麽反應,有沒有想給大帥吹耳邊風的意思?我可沒做什麽,好吃好喝供著他。”

“範先生,你說什麽呀,我沒聽懂。”徐石摸摸腦袋,“寧王殿下說是有正事找你呢,什麽吹耳邊風,殿下那麽好的人,上眼藥這種事肯定不屑於幹。”

蕭明忱站在帳子前等他們,見範普走到近前,拱手笑道:“麻煩範先生走一趟,快裏面坐。”

範普側身避過,拱手還一禮,隨在他身後進帳:“範某不敢當,您有什麽需要盡管吩咐便是。”

“本王僅是個無權無勢的皇室子弟,勢單力薄,仗著皇族身份在亂世中茍活,目所能及,只有京中方寸之地。”

蕭明忱不緊不慢地坐下來,撿了個無關的話題娓娓道來:“如今來了西北大營,方知大帥治軍之嚴,西北軍令行禁止,範先生遠見卓識。”

範普一時拿不準他什麽意思,暗暗斟酌再三,決定虛與委蛇:“殿下才華橫溢,身份貴重,自是與我等鄉野村夫不同,不必妄自菲薄。”

夏楓幾次三番表示想要扶持寧王,讓屬下尊敬蕭明忱如她本人。範普雖不認可,卻阻止不了,只好暗地裏默默不配合,明面上卻勉強做得妥帖。

蕭明忱是何等眼力,甫一見面就察覺這範先生對自己的忌憚。

他見人不上套,並不介意,笑著直奔主題:“本王有幾個擅長旁門左道的屬下,能在大漠風沙中辨位尋人。聽說您派徐石將軍入大漠,本王可否與之同去?”

“這……”範普猶疑不決,老國公與中軍半個多月前就斷了聯絡,他派出幾批斥候依舊杳無音信,如今夏楓又不知哪去了。他沒了主心骨,成天急得揪胡子,如今聽見有人主動說能入大漠尋人,自然求之不得。

只是,他對這寧王殿下的態度十分擰巴。潛意識覺得蕭明忱可能真有辦法,卻又不信任這個人。

“範先生不必擔憂,西北大營戒備森嚴,本王並未帶人入營,下屬也傳不進消息,只在境外候著。”蕭明忱給他倒了杯茶,“待本王出境後再聯絡下屬即可,他們都在境外。有徐將軍在呢,必然出不了什麽岔子。”

“對,有我一直盯著呢,還信不過我老徐咋滴?”徐石拍拍胸口保證,忽然見範普瞪了他一眼,覺得有些不對,忙找補道,“我可是跟大帥立了軍令狀的,寧王殿下在境外掉了根頭發,我老徐回來立馬找大帥請罪。”

範普撚著胡須沈思良久,站起身,拱手作揖:“大漠深處危險重重,勞煩殿下以身犯險,範某替西北眾將士多謝殿下。”

得了範普允許,徐石比誰都要興奮,尚未出境就忘了自己拍著胸脯的保證,對寧王殿下言聽計從,指哪兒打哪兒。

境外,大風刮起了一片片沙石。徐石正要隨口罵兩句天氣惡劣,忽然一個身量短小精悍的男人從沙子裏鉆了出來。他手中長戟揮出:“什麽人?”

“見過徐將軍,小人關二,奉命在此等候寧王殿下。”那人躬身一拜,隨後竄到了蕭明忱身邊,稟報道:“殿下安好,屬下近日一直尾隨乃蠻,他自那日被大帥偷襲後,正逐漸收縮兵力,派出大批人馬多次試圖圍堵大帥等人,並未發現其他異常。”

蕭明忱拉著馬僵,尚未開口就被徐石搶了先,他憤怒道:“娘的,就知道乃蠻個孫子卑鄙,果然是他使的幺蛾子。我說大帥怎麽一直不回營。”

“大帥平安否?”蕭明忱皺眉,“可有夏國公的消息?”

“大帥無礙,屬下尾隨羌軍在漠南見過大帥兩次,皆被她甩了。”關二道,“夏國公和於邯將軍被沙塵暴沖散後就失了蹤跡,那日屬下並不在場,事後多方探查,推測夏國公極有可能被困在了柯狼山南麓。”

“柯狼山?”蕭明忱喃喃重覆,不自覺攥緊韁繩。

徐石不可置信道:“娘啊,他們怎麽跑這麽遠?這是要去捅乃蠻的老窩嗎?都要到漠北了。”

“好,你接下來跟隨我們一道吧,不必到處跑了。”蕭明忱面色不好,雙手微微顫抖,強自鎮靜道:“徐將軍,大帥行蹤不定,要在茫茫大漠裏尋她極為困難。不如直接去柯狼山,老公爺在那裏,大帥總會過去。”

“好,全軍聽今,疾速前行,直接去柯狼山。”徐石喊完一嗓子看向關二:“要勞煩這位小兄弟幫忙帶路了,咱們得避開乃蠻的人。”

“是。”關二拱手道。

大軍開進,誰也沒有註意到蕭明忱緊握韁繩的手掌竟生生勒出了一道血痕。

柯狼山脈位於沙漠北端,蜿蜒幾百裏,北麓山腳下有大河流過,河水由極北之地的雪山而來,又被稱為‘天河’。

天河流經之地孕育出無數草原綠洲,是大漠兒女賴以生存的寶地。

草原的廣袤無垠只是相對大漠而言,對於一個經歷過平原萬頃農田,江南魚米的中原人來說,並沒有那麽神聖。

夏楓換了身草原女子裝扮,彩線編發,箭袖胡裙,叼著根草梗扯千珊辮子。

千珊被她擾得煩不勝煩,一溜煙跑到了於邯身後。

平日裏這主仆二人都穿鎧執劍,夏楓說一不二,千珊揮劍比男人還利落,於邯從來不敢將她們當做普通女子看待。

如今一個英秀美艷,一個嬌俏可人,兩個漂亮姑娘圍著自己打鬧,二十大幾還沒取上媳婦的於將軍紅著臉結結巴巴:“小姐,別,別鬧了,還要趕路。”

“急什麽,反正暖和了,讓我爹在山裏多吃幾天素,省得回了懷遠一心給我找小娘。”夏楓‘呸’一聲吐出草梗,揪住了千珊辮子上的絨花:“就這一朵好看的,給我。”

於邯被她這大逆不道的言辭嚇得腿軟,又見千珊的辮子被扯散,幾縷頭發落到自己脖頸邊,隱約能聞到其上的幽香,忙躲到一旁。

“不行,你什麽時候喜歡花了,你又不戴。”千珊搶回絨花,扯過自己的辮子,怒道:“於邯,你躲什麽?”

“我……”於邯本就黝黑的臉一紅,顯得更黑了。

夏楓帶領僅有的萬餘兵馬伏擊乃蠻大軍,雖然以少勝多,卻損失慘重。乃蠻回過神來,立刻整合兵馬,攬堵追蹤。

她擔心立刻回營路上遭到埋伏,直接帶人深入大漠,一路避開羌軍,到了柯狼山北麓的大草原。

草原上的飛鷹部雖是乃蠻臣屬,卻一向暗中與西北夏家交好。飛鷹部族人能歌善舞,並不善戰,他們不滿於乃蠻窮兵黷武已久,對遠道而來的中原人十分友好,熱情接待了夏楓一行人。

“我怎麽覺得這柯狼山下的羊肉比咱們西北的羊肉香?”夏楓嫌披散的頭發礙事,拿彩繩松松綁住,一手烤羊腿,一手大碗酒,“吃完這一頓,進山找我爹去,老範幹什麽吃的?這麽久了還不派人來尋咱們。”

“估計還沒找來吧,一路上被毒蛇追命似的追著跑,也沒給老範留個暗記。”於邯北那股發香擾得一天心神不寧,特地坐在離千珊最遠的角落裏,“光找過來就得費一番功夫。”

“不能在這裏躲著了,一旦被乃蠻察覺,咱們會給飛鷹部惹來無窮無盡的麻煩。”夏楓想到飛鷹部,面容一頓,放下手上的羊腿,“你們有沒有發現,飛鷹部族人的眼睛都是藍灰色的,其他羌人的眼睛好像有灰有茶色。”

“還真沒註意,小姐,你管這個做什麽?”千珊不明所以,“中原人的眼睛也不一定全是黑色的,你家殿下不就是深茶色嗎?”

“千珊,乃蠻那顆眼珠子是什麽色的?”夏楓微迷起雙眸,仔細回想。

“忘了,我從來不多看長得醜的男人。”千珊撇撇嘴。

於邯看著千珊嬌麗的臉頰,仰頭灌了碗酒:“淺茶色,有蛇部最初起源於天河盡頭,雪山腳下,族人普遍膚色極白,眼眸全是淺茶色。”

柯狼山脈在大漠草原中綿延不絕,異常龐大,不是隨便一座小山,說進就進。

夏楓只知道老國公帶人藏進了山,卻不知具體方位。在山裏繞來繞去好幾天,老國公的影子沒見著,倒是先發現了羌軍活動過的蹤跡。

“山中有羌軍,大家註意隱蔽行蹤,這裏是羌人地盤,萬一召來大部羌軍,咱們得留下餵狼了。”夏楓回頭吩咐一聲,躍上高處,將鏡筒置於眼前四處搜尋。

千珊撥開一片枯葉,擡頭壓低聲音道:“大帥,這裏有東西。”

“什麽?”夏楓跳下來,看向枯葉下,是夏家軍特有的暗記。

入木雖不深,卻十分規整。可見執刀之人力道虛浮,處事認真。一橫一豎都帶著瀟灑肆意,夏楓忽然福至心靈,是蕭明忱,他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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