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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殿下來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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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原出沒出事屬下不知道,”範普無奈道,“但屬下知道,您再不休息就真要出事了。”

“你說……”夏楓喃喃道,看著眼前範普這張憨厚耿直的臉,又把剩下的話憋回了肚子裏:“算了,我回去睡了。”

夏楓沒擔憂錯,太原出事了。但跟她想像中不太一樣。

北賀不知道鬧什麽幺蛾子,派使者前來和談。說是和談,也可以說是脅迫。

長相極為粗獷的北賀使者坐在觀察使府正廳,當著山西道一眾臣屬幕僚指指點點,來勢洶洶,儼然一副主人模樣。

荊宜飛恨得牙癢癢,面上硬維持著一片和平,笑道:“貴使遠道而來,哪能上來就談正事,我著人在花廳設了宴,不如先去暢飲一番,去去風塵?”

誰知那使臣不是個好忽悠的,抖了抖貂皮帽子上垂下來的發辮,直白道:“我等遠道而來,是聽說太原府來了位尊貴的客人,想見一見那位客人。”

“什麽客人?”荊宜飛警覺起來,皺眉道,“你們是來和談的,不跟本官商談,想見誰?”

“貴國的寧王殿下。”使臣不急不躁,也不把牧守一方的觀察使大人放眼裏。

荊宜飛被氣得臉紅脖子粗,又忍著不敢發作,隨手招呼一個小廝,遣他去後院訊問蕭明忱意思。

他膽小怕事慣了,蜷縮在山西多年,借著天塹與北賀比鄰,卻從不敢與其作對。

使臣一手搭上腰側鋼刀,一手拎起酒壺,豪邁地往裏灌。

他笑得冷然,廳裏一時靜謐無聲。

蕭明忱玉冠束發,衣著濟楚,一臉平淡地進了正廳,只當看不見渾身匪氣纏繞的北賀使臣。

“殿下,”荊宜飛忙起身行禮,局促道,“這……這位使者堅持要見您,臣也……也是無奈之舉。”

“無妨。”蕭明忱不在意道。他坐到主位,慢騰騰喝了杯茶,直到荊宜飛急得滿頭大汗才緩慢開口:“貴使堅持見本王,可是有什麽要事?”

“鄙人多年前曾代表我大賀出使,有幸在宮宴上見過殿下一面。”使者笑道,“真是緣分啊,今日能再見故人。”

“哦,是嗎?”蕭明忱疑惑道,“本王記性不好,忘了。”

使者被他噎得一哽,沈下臉寒聲道:“不過是個沒用的病秧子皇子罷了,叫你出來是給你面子,別給臉不要臉!”

“那算了,這個面子本王不需要。”蕭明忱語氣滿不在乎,直聽得陪坐下方的一眾幕僚滿頭冷汗。

北賀此來,說白了就是招降的,使者的鋼刀都架出來了,擺明了‘你們降也得降,不降也得降’的態度。

見兩方直接懟了起來,氣氛僵硬不下。荊宜飛一下子急了:“殿下,使者大人,有話好說,有話好說。”

“本使也想好好說,奈何你們的寧王殿下不給面子,”使者獰笑,“北賀陳兵邊境,只等殿下一句話。寧王殿下,可要想好了再說。”

蕭明忱仿佛聽到了一句笑話,把茶杯撂到桌上:“恕本王眼拙,看不到貴使的誠意。既然已經陳兵邊境,何苦再廢心思,難不成在貴國眼中,太原不足一戰?”

荊宜飛聽了此言,差點給他跪下。何止是在北賀眼中,在他自己眼中太原都不值得敵軍一戰。

“你是不想活了!”使者鋼刀霍然出鞘,直沖上位而去。

蕭明忱一動不動,修長的手指執起茶杯,笑著淺泯了一口。鋼刀尚未曾近身,就被他身邊的侍衛擋下。那侍衛出手迅疾,手掌翻轉,劍刃直接把鋼刀撞了回去。

北賀使者被回沖的力道震得後退幾步,一雙虎目兇狠猙獰,死死盯著雲淡風輕的蕭明忱:“你死了,我便放過山西百姓,殿下,這筆交易不虧,做嗎?”

一句話如晴天霹靂,炸響在廳內每個人頭頂。

荊宜飛也好,滿座幕僚也好,怎麽都讀過幾年聖賢書,‘君君臣臣’是被硬塞進他們腦子裏的東西。

平日裏,他們縱使膽小怕事,縱使滿肚子自己的算計,卻是萬不敢丟棄‘君臣’這一道虛偽的屏障。

但君臣道義哪裏比得上身家性命重要。如若北賀破開太原城門,他們在坐的一個也跑不掉。

道義這東西,吃飽了喝足了,拿出來虛偽吹噓一番,感慨自己是個君子。真到了生死關頭,人性都可以不要。

很快有人先動搖了,交頭接耳,竊竊私語,虛偽憐憫的目光看向上座的寧王殿下。

蕭明忱八風不動,安穩坐於上位看著他們一個個表演變臉。

使者環視四周,忽然冷笑著躬身,單手握於胸前,行了個北賀的禮儀:“在下大賀北院大王石抹兀欲,寧王殿下先前不記得不要緊,現在知道了,也好死個明白。”

“使者大人!”荊宜飛總算想起了自己才是那個主事的,心裏打著鼓喝道,“休要在此胡言亂語,殿下親王之尊,豈能有損。”

“荊大人,你們的陛下都成了王茂手中的木偶,何況是一個親王。”兀欲笑道,“你只要殺了他,我保證賀國大軍不傷你山西子民一分一毫。”

“石抹將軍,聽聞北院大王位比丞相,你更是貴國君的左膀右臂,肱骨之臣。”蕭明忱似笑非笑,“您說,如若本王留你在此做幾天客,貴國君可會真的陳兵邊境,來營救你呢?”

兀欲猛地擡起頭:“你什麽意思?”

“本王有個護衛,昨天夜裏閑著沒事,去貴國邊境走了一圈,別說賀國大軍了,怎麽瞧著防守都不如從前了呢?”

要不是蕭明忱昨夜才跟孫信將軍通了信,今天還真讓他給唬過去了。

北賀國內並非一片平靜,他們若是有充足的兵力一舉攻下太原城,也不會派石抹兀欲連忽悠帶恐嚇地來和談。

況且他們對能與羌人多年對戰的西北軍十分忌憚,不確定夏楓是否真的離去,根本不敢立即把大軍拉到邊境。

兀欲雙目圓瞪,恍惚間聽到室外輕響,只見幾個身著短打的侍衛形如鬼魅,轉眼制住了他的一眾隨從。

他活了幾十年,頭一次讓人把刀架到了脖子上,盯著蕭明忱,怒道:“他們是夏家的暗衛?夏楓!她的西北老家都讓人捅了,她怎麽還在太原?”

蕭明忱心間震驚,對夏楓的擔憂蔓延至全身,苦澀無比。

他強自鎮靜,輕飄飄拋出一句話:“她在不在太原,羌人的細作沒給你們通風報信嗎?”

兀欲沒被嚇到,純粹是氣的,滿臉漲紅,一句話說不出。

但底下的幕僚一個個被嚇得臉白氣短,方才那幾個想把寧王交給北賀殺掉的更是渾身顫抖,冷汗直流。

蕭明忱根本不理睬他們,只安撫地看了滿臉焦急的荊宜飛一眼,示意侍衛退下:“開個玩笑,石抹將軍別當真。”

兀欲拿起鋼刀,一字一頓道:“蕭明忱,總有一日,我大賀鐵蹄必會踏破你們的盛京!”

“是麽?”蕭明忱根本不在意,“祝爾好運。”

兀欲右手朝身後隨從一招,轉身就走。

門外帶進一陣冷風,蕭明忱輕咳幾下,起身跟荊宜飛告別。他冷冷掃廳內諸多幕僚一眼,出門回到自己院子,提筆給夏楓寫信。

寧王殿下文采斐然,學富五車,向來為人稱道。卻怎麽也寫不出自己的滿心擔憂。

不過薄薄兩頁紙,塗塗改改,怎麽都不滿意。

直到天色暗下來,侍衛進來掌燈,他才把改了不知道第幾遍的兩頁紙裝進信封,珍而重之地交給侍衛。

懷遠,夏國公府。

夏楓正在書房裏扒拉老國公後院裏鶯鶯燕燕們的祖宗八輩。她思來想去,總覺得懷遠的細作出在府上。

老公爺風流成性,自從西北軍權交給夏楓,成天流連花叢,誰知道會不會招來朵兒帶毒的。

“小姐!”千珊咋咋呼呼跑進來,門也不敲,“你右營裏那個新提上來的小先鋒叫什麽?我看上他了。”

“晚了,”夏楓把姨娘們的畫像扔到一邊,“他家有未婚妻子。”

“你別騙我,小邵將軍就沒有。”千珊撇撇嘴。

“那你就找你的小邵將軍去。”夏楓把她推到一邊,出了門,自言自語:“我現在也覺得那個新來的小丫頭有可能是細作,長得跟個妖精似的。”

“人家說了,想娶個賢惠妻子,在家幫他照顧父母,打點鄰裏。”千珊十分傷心,“噢,還要會繡花做點心。”

夏楓跟她完全不在一條線上:“你再跟我說說,那小丫頭是怎麽勾搭上我爹的。你說,我要是失手把她弄死了,我爹會不會不認我?”

“小姐!”千珊更傷心了。

“大帥,”本應留在太原的侍衛風塵仆仆進了垂花門,單膝跪地,“稟大帥,屬下奉寧王殿下之名,前來送信。”

“信?”夏楓驚喜,忙不疊問:“這些天太原怎麽樣,你們有沒有遇到危險?北賀人可有異動?”

侍衛大致講了太原近來所發生的事情,把寧王殿下交代了數次定要親自送到的信交給她。

夏楓拿著薄薄的信封,心跳加快,轉身回到書房,也不理被關在門外委屈的千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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