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八章 隱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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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天氣越發的冷, 宮裏過年的氣氛也越發足了起來,宮人們的腳步比之從前都更迅疾了些。

寒亭倒是越來越適應了宮裏的生活,與她曾經擔憂的不同, 東宮裏的日子很是悠閑快活, 與從前在承安候府時要看姜函秀母女的拙劣演出比起來簡直不要太開心。

雖說她到最後也沒弄明白謝稹到底在想些什麽,為何會對自己這般態度, 但畢竟他目前還是給她提供了良好的生活環境, 不用早起請安, 不用應付交際,早睡晚起,想吃什麽有什麽, 這樣的日子,還有什麽可不滿足的呢?

正當寒亭與小梨等人研究著今日要午膳到底是吃鹽水鴨還是五香醬鴨的時候, 輕緩的腳步聲響起, 身旁傳來平安尖細的嗓音。

“啟稟側妃娘娘, 榮樂大長公主派人遞了帖子過來。”

寒亭一聽連忙轉過頭,將那帖子接了過來。

帖子用的上好的灑金桃花箋,隱隱有淡淡甜香氣, 這是封以沈星月名義書就的請柬。

請柬的內容頗為簡單,只說邀請太子側妃明日入府賞梅。

寒亭將紙箋夾在手中,沈吟半晌道:“你去給遞帖子的人回話, 說我明日一定過去。”

她估計著, 這封請柬應該不是沈星月的意思,而是另有人想要見自己。

晚間, 寒亭特意挑用晚膳的時候和謝稹說起明日要去大長公主府的事,她本心中有些忐忑,生怕謝稹會盤問她為何要去, 亦或是不滿她剛入宮不久,就想著往外跑。

卻沒想到,謝稹神色如常的點點頭道:“好,明日讓王安派幾個人跟著,送你過去,晚上想著趕在宮禁前回來。”

寒亭沒想到,謝稹竟然這麽簡單就同意了,本來準備好的一肚子理由,頓時都憋了回去。

第二日,正是臘月初十。

寒亭乘著王安安排的馬車出了宮,身邊除了小梨外,還跟了兩個眼生的宮女和幾個身形高大的護衛,這應該就是謝稹特意安排跟著她的人了。

馬車一路駛進了大長公主府,直入了府門才停了下來。

寒亭剛下了馬車,便瞧見沈星月已然站 * 在院中等著自己了。

她一瞧見寒亭,便上前拉著她的手往裏走。

“快些,祖母等著你呢。”

寒亭也不知道她怎麽這般著急,便隨著她一同往裏走。

大長公主府她是極熟悉的,順著幽暗回廊,一路通向了榮樂大長公主所住的院落。

一踏進大長公主府的院子,寒亭就覺得有些不對勁,空氣中都帶著淡淡的藥味。

她頓時心頭一緊,連聲問道:“怎麽回事,可是大長公主病了?”

沈星月也不答,徑自拽著她往屋裏走。

一進裏間,寒亭就瞧見了斜倚在美人靠上,發絲雪白的老婦人,正是榮樂大長公主,她面色有些發暗,瞧著便不是很精神的樣子。

寒亭被嚇了一跳,幾步湊上前去,急聲問道:“您這是怎麽了,前一陣子瞧著還好好的呢!”

出嫁之前這段時間,因著那日生辰宴上大長公主的戲言,她實在不好出入大長公主府,沒辦法只能沈星月偶爾過去瞧瞧她,順帶著讓她了解一下榮樂大長公主的情況。

最近一次見到,還是在嫁入東宮的典儀上,榮樂大長公主作為皇室輩分最高的人出席,寒亭遠遠瞧見了,但因身份原因也沒辦法說上話。

她一直想著找機會來看看老人家,卻不想這一瞧,人卻病成了這個樣子。

榮樂大長公主擺了擺手,示意她先不要說話,轉頭對著沈星月道了一句:“你先出去吧,我和姜側妃單獨說兩句話。”

沈星月抿了抿唇,她實在是不解,姑母對這個姜家的姑娘為什麽如此傷心,三番兩次讓她去看望不說,如今病了竟首先想到的是要自己找借口讓姜側妃出宮來一趟。

雖說之前的接觸中,沈星月也對這位姜側妃萌生了一些好感,尤其是那種莫名的熟悉感,讓她很難討厭眼前的這個女人,可是祖母如此表現,就讓她不由得想起自己母親說的那句話。

定國公夫人曾在壽宴結束的那日,與沈星月談起這位姜姑娘,話裏話外的意思就是,這個姜家的姑娘怕不是有什麽妖術,能蠱惑人心。

不然怎麽哥哥的愛騎會見了她就走不動道,就連祖母這樣只見過她一面的人,都如此維護。

她站在哪裏不動,眼神不住的在寒亭身上打轉,榮樂大長公主哪裏看不出這個孩子在想些什麽,她輕輕嘆了一口氣,語氣加重了些。

“星月!你先出去。”

沈星月有些不甘的咬了下唇,最終還是沒說什麽,走了出去。

寒亭這會兒已經完全沒有心思顧忌小姑娘在想什麽了,她握起大長公主的手,只覺的那只手幹枯瘦弱,與記憶中豐滿潤澤保養得宜的手完全不同。

她強忍著心酸,急聲問道:“殿下,您這是怎麽了,怎麽突然就病了?”

大長公主勉力將身子坐直,神色冷厲的看著她道:“本宮只問你一句,你需老實回答!”

寒亭被她嚇了一跳,頓時雙膝跪在地上,道:“您問 * 就是,我定知無不言。”

大長公主冷冷的看著她道:“本宮派人去查了姜函亭此人的生平,她哪裏會什麽棋藝,更不用說知曉含笑花一事,你到底是誰,從哪裏知道這事,為何要來接近本宮,是何目的?”

寒亭被一連串的問題,問得楞住,心中又苦又澀,委屈難言。

她從來沒想過,自己竟然有需要自證自身的一天,在這個自己最敬愛親近的人面前,情緒便是連半刻也繃不住,眼淚瞬間奪眶而出。

她哽咽開口道:“不管您信不信,我就是您養了十幾年的亭兒,我知道這事說起來實在荒謬,鬼神之說,難以令人信服,但我確實不知是因為什麽原因,還魂到了這個姜函亭的身體上。”

“我並非有意接近您,只是那日看著您形容憔悴為我憂心,我實在是心中難過極了,我不知道還能做些什麽。”

她說完便跪坐在地上,眼淚簌簌的順著臉頰落了下來,偏偏哭的還沒有一點聲音,委屈的好像個沒長大的孩子。

半晌才有一只蒼老枯槁的手落在了她的臉上,替她揩了眼角的淚水。

她只聽到老人嘆息的聲音。

“都死過一回的人了,怎麽還是半點本事都沒長,你這叫我怎麽放心的下。”

寒亭立時擡起頭,只見大長公主蒼老的臉上滿是無奈心疼的神色,她便在也忍不住撲到老人懷裏痛哭起來。

在這世間,也許只有眼前這個老人,能讓她如此放下心中戒備,不懼怕被傷害,將自己真實的精力和盤托出。

在大長公主懷裏膩歪了好一陣子,寒亭才平覆下心神。

她看著大長公主憂心不已道:“您這到底是怎麽了,瞧著氣色極差,可有叫太醫來看過了?”

大長公主搖搖頭,道:“沒什麽大事,就是想瞧瞧你,又不能和宮中說是病了,怕會因此引人懷疑你。”

寒亭明白她說的意思,若是叫人知道,大長公主病了卻想要一個八竿子打不著的太子側妃前去探望,難免會被有心人揣測其中隱秘。

但是她卻覺得不太對,“您別瞞著我,到底是怎麽了?”

她很了解大長公主的個性,這個長輩向來是胸中有成算的,她當時在生辰宴上已經向她透露了自己的身份,為的就是讓老人家放心,依著老人的性格,不會連這點時間都等不及,完全可以待穩定一些後,找機會見自己的。

大長公主渾濁的眸子透出一絲安慰來,她蒼老的面頰微微舒展開,笑著道:“亭兒,你可知道,當初宮中那麽多公主,郡主,為何我會最喜歡你,甚至還要把你接到身邊教養?”

寒亭楞了一下,不知道大長公主為何忽然提起這個。

大長公主幹枯的手微微用了握著寒亭的手,曼聲道:“當年你父母過世,因你父親的一封血書,攪得朝中腥風血雨,你孤身一人從北疆回來,不容易。”

寒亭垂下了眸子,這些是她不願想 * 起的過往。

“但是我活了半輩子,世間不容易的事看得多了,心早就硬了,也不至於為此就庇護你,可是後來,我看到你跪在大殿裏,用你父親留給你的那把匕首滴著自己的時候,我才動了惻隱之心。”

“那時候我就覺得,你這孩子有點血性,不像你母親。”

榮樂大長公主聲音柔緩略帶著嘶啞,慢慢講述著當年的事,也勾起寒亭心中最深處的回憶。

當年她不過十四歲,父親戰死在北疆戰場,榮寧公主殉情身亡,一夜之間她就成了一個無父無母的孤女,被人接到了京城宮中。

只是回來後得知的第一件事,竟然是皇帝要納她為貴妃,以示對以身殉國的榮寧公主和顧國公夫婦在天之靈的告慰。

對於皇帝這個她名義上的表兄,寒亭打心眼裏是畏懼不喜的。

她見到那個男人的第一眼,就覺得他看她的眼神令人不舒服,似乎他一直在她身上尋找著什麽。

與她而言,在這種時刻,她根本不想做什麽莫名其妙的貴妃,更不想因為這種荒謬至極的理由把自己困在深宮中一輩子,那時候的她什麽也沒有,人世間沒有半點值得留戀的東西。

她想反抗,唯有一死而已。

於是她在皇帝面前,將刀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說了一句她覺得皇帝絕不可能答應的話。

寧為平民妻,不為天子妾。

最後,她如願以償沒有入宮,而是被大長公主待到身邊教養,並且這一輩子不能嫁人。

“你應該一直都在奇怪,為什麽當年皇上執意想要你入宮,甚至不惜因此和太後翻臉。”

寒亭點點頭,她卻是一直在疑惑,皇帝對她怎麽會那麽執著。

大長公主嘆了口氣道:“早年不告訴你,是覺得過去的事情都過去,沒有必要在提起徒增煩惱,可如今看來,還有些人沒讓這事情過去。”

她看著寒亭,突然說了一句讓她無比心驚的話。

“你是不是一直都以為,三年前那個殺你的人是太子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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