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九章 執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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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亭怔怔的看著大長公主, 半晌也沒說話。

三年前的種種,她到如今還記十分清晰。

那時正是朝中熱議勸當今聖上立太子的當口,那是後宮中愉妃最為受皇帝寵愛, 她所生的三皇子也因向來聰明好學, 在朝中頗受讚譽,是最有可能被立為太子的皇子。

那時謝稹剛十七歲, 因著生母周貴妃乃是母族重罪, 他在大長公主府避到十五歲, 才正經回宮,原本這樣的環志在宮中是幾乎沒有半分存在感。

只是這兩年,他先後辦下了兩件大案, 在朝中多少也累計了一些威望,因此倒也有不少清流推崇他, 更何況他與大長公主府相交頗深, 定國公府幾乎是天然的六皇子一黨。

因此朝中局勢紛亂, 倒是讓人看得迷糊。

那時候謝稹已經很久沒有回過大長公主府了,他自小長在寒亭身邊,在她心裏是最親近不 * 過的人, 她嘴上不說,但心中到底是十分擔心,放心不下。

尤其到了入冬的時節, 不知聽哪個說起來, 六皇子受了寒,還招了太子來看, 她便更是坐不住,遞了帖子便入宮了。

入了宮一瞧,才發現這人根本沒什麽事, 只是不知為何,瞧著比之前冷淡了些,似乎也不怎麽歡迎她來探望,她放心之餘不由心中暗罵自己多事。

兩人在謝稹的書房中對弈一局,寒亭本是準備打道回府。

誰知,還沒出宮門,便發覺本來特意和大長公主要的,給謝稹帶的補身子的藥方竟忘了給他,便想著再回去一趟。

她到底身份不同,謝稹身邊的宮人也都知道,也沒人攔著她,就讓她進了書房內。

書房裏沒人,寒亭將那藥方子放到了書桌上,又隨手翻看了一下,發現謝稹進來讀的居然都是些八卦易經這類的奇書,不由暗自發笑,心想這小孩兒最近是迷上道士那套修仙之法了不成。

直到她在那一本書中,發現了夾在其中的一封書信。

謝稹回來的時候,只看見她坐在自己書案前,面前放著那封自己再眼熟不過的信,頓時神色驟變。

那封信,是可以將他置於死地的。

那是他即將進行的,將會掀翻朝中格局的計劃,是會禍亂宮中的巫蠱之禍。

寒亭用一種陌生又奇怪的眼神打量他,直到這一刻,她似乎終於發現,眼前的人不再是那個偶爾別扭但是極其聰慧的孩子,而是一個有著深沈城府,狠辣手段的野心家。

這薄薄的一張信紙上,承載的是無數條人命,是即將被無辜鮮血染紅的皇宮。

這一刻的寒亭是惶恐的,從她本心來說,她實在是瞧不上這樣的行事手段,太過陰險無情,可從感情上,面前這個人與她相處十餘年,她看著他從一個孩童長成如今蘭芝玉樹的清冷青年。

無論如何,她不可能去聖上面前告發他。

最終,她的質問只換來了兩人的爭吵,以及她怎麽也沒想過會聽到的誅心之言。

謝稹說,她如今能坐享的榮華下,埋著的是周氏一族數百人的鮮血。

開始她不明白這句話,可後來她清楚了。

她的父親顧國公與謝稹的外祖父周大將軍周雲海,當年一同上了北疆的戰場,兩人分領兩只兵馬,可那一戰慘敗,周雲海戰敗而歸,顧國公深受重傷,沒多久便也過世。

後來就是一封血書被送往京城,上面列舉著周雲海叛國的罪狀,最終周氏一族被牽連獲罪無一幸免。

而謝稹赤紅著雙眼,神色冷冽的告訴她,那封血書,就是她父親生前所寫,不然換任何一個人,也不可能讓皇帝和內閣的大臣們輕信,只是礙於顧國公已逝,沒有像外界表明而已。

她只記得謝稹冷笑著對他說,那一場戰敗,明明是兩個人的罪過,偏是她父親為了能讓自己的妻女受皇家蔭庇,編造了在這一封莫須有罪名的血書 * ,致使周氏全族皆滅。

他問她,有什麽資格在這裏指責他,行事陰狠,為權勢蒙蔽心智?

也正因為當時謝稹令她膽寒的神色和話語,她才在從來沒有懷疑過,謝稹是真的想要自己的命。

自己不小心窺見了他的謀劃不說,如今更是得知兩人之間還有這般仇怨橫在其中,敢情兒這些年,謝稹一直是在自己面前演戲呢,這孩子心裏說不準對自己有多少怨恨呢。

這會兒發現自己知道他的謀劃,這樣天大的容易掉腦袋的事,怎麽可能不對自己心生芥蒂。

由此對自己下毒滅口,永絕後患,也可以說是順理成章的事情。

因此即便那時候的寒亭心中有多少難過委屈,可到底,謝稹就是這樣的人,她又能如何?

可是如今,大長公主這樣問起來,倒讓她不知道改如何答了。

“您怎麽突然這麽問?”

她沒有正面回答,而是轉而把問題拋了回去。

大長公主多了解她,一眼便知道她在想什麽,嘆了口氣道:“不說你這麽以為,宮中起火的消息傳來,我也是這麽想到,好端端的人,怎麽進了宮偏生就遇了大火,後來迎了屍首回來,我特意偷偷找人來驗過,說是毒死的。”

寒亭咬著唇沒出聲,她能想到當時大長公主會有多難過,都是自己看大的孩子,竟然會落得這樣的下場。

“你不知道,我那時候心裏極怨恨他,再加上你去了沒多久,宮裏就傳出了三皇子和愉妃弄巫蠱之術的消息,整個宮裏人心惶惶,因著巫蠱之禍不知死了多少人,這麽清了一大批人之後,他就當了太子,我理所當然會懷疑他。”

可接著,大長公主的話確實令她吃驚的擡起了頭。

“可是後來,我再見到阿稹那孩子,我心裏就起了疑,覺得不應該是他。”

大長公主看著她吃驚的樣子,搖搖頭道:“自你去以後,他再過來時我都沒讓他進過門,只有一次,他在府門外站著不走,大雪天裏站了足足四個時辰,我怕當朝太子在我這老婆子門口出了什麽事,就讓他進來了。他來只求了一件事,只想去你房裏拿一樣東西。”

大長公主說著微微皺起眉頭:“也不知是為了什麽,就要一件你平日常用的貼身的物件,我哪裏會肯,直說不可能。可那孩子咣當一聲就跪下來求我啊,眼睛紅的都是血絲,瞧著是多少天都沒睡好一副癆病鬼的樣子。”

“他那樣子實在是懾人,我好歹看著他長大,從來沒見過他那副樣子,那時候我就覺得奇怪,他對你的心思似乎不是我想的那樣。後來見我還是不願,他便同我說,他有個法子,許是能讓你有一線生機。”

寒亭聽了這話,心中俱震,呆呆的望著大長公主,半晌才道:“這,這怎麽可能?”

大長公主也輕嘆道:“是啊,我當時也是這般驚駭,心想這怎麽可能,人死怎能覆生,豈非 * 荒謬之談。可是問了他卻怎麽也不肯說,只道需要一件你常用的貼身的物件做引子才行,我便讓人去你房裏取了一個掛在你床腳的香囊。”

她說著看向寒亭,神色覆雜:“雖說我也不信這怪力亂神之說,可是到底是存了那一線希望的,也正是有這一線希望,那日壽宴時,你一拿出那含笑花來,我便知道,是你了。”

寒亭有些發怔,她腦中還在反覆的回蕩著大長公主剛剛的話,此時便只剩下了一個念頭。

原來自己的這一場還魂重生,竟然是他設計的麽?

那到底是為了什麽,便是自己非他所害,又何至於執念如此要自己活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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