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Severus Snape腳步匆忙的穿過走廊，通過層層旋繞而上的階梯進入北塔。

他走在北塔階梯的陰影中，唯有每隔幾層安置的窗口處灑入的月光，照亮他平靜的幾乎有些冷漠的半個側臉。

與恨不得插上翅膀的急促步履不同，從他的臉上讀不出任何情緒。

在踏上通往塔頂的最後一階前，Snape停下腳步。靜立數秒，他抿緊唇，才優雅而輕緩地邁開步伐。

“在我輪值時夜游，是否是您嶄新的愛好？”Severus Snape對著空曠的塔頂詠嘆，絲滑低沈的嗓音宛若大提琴般，與夜色相稱，“偉大的救世主？”

用來觀星的北塔頂樓空無一人－－它本該如此，在凜冽的冬風呼嘯著來回刮入頂層的冬季深夜，就連感受不到溫度的皮皮鬼都不願前來－－但在Snape出聲後，月光未曾停留的陰暗角落，卻傳出低低的笑聲。

“我一直不能欣賞你的幽默，”一道年輕的聲音如此說著，“我有對你說過麽，Snape教授？”

那是個避風的位置，黑發青年倚著墻，兩條長腿自然地舒展交疊。他有大半張臉隱沒在黑暗中，被月光照亮的部分卻能看見溫和的綠眼睛與微微上挑的唇角。

這是個友好的笑容，卻同樣什麽情緒也感覺不到。

Harry對Snape舉起手，從身邊好幾只空瓶間撈出尚未開封的酒瓶，“教授，要來一點麽？”

而青年隨意放置在身側的另一只手，正滴滴答答的流著血。滿是鮮血的掌心間隨意把玩著一只黑色的細環，成串的血珠順著細環落下，在空酒瓶上濺出一朵朵細小的紅花。

Snape站在幾步之外，都能聞到那股沖天的酒氣，混和火焰伏特加特有的辛辣與若有似無的血腥味。他準確的從那堆顯然被青年一個人喝空的酒瓶間捕捉到一只不起眼的玻璃小瓶，裏面的液體一滴不剩，這讓他有瞬間放松些許。

Severus Snape瞇起眼，“顯然比起夜游，酗酒更合救世主尋求刺激的胃口？”

Harry神情快活的眨眼，“不用擔心，三個小時前我已經喝下解藥確認生效，這點酒不會妨礙效果──解藥不是你準備好的麽？”

數小時前，Harry與Blaise收到通知前往魔藥學辦公室。按照口令打開門後，卻沒有看見此處的主人Severus Snape。

整間魔藥學辦公室只有壁爐尚未熄滅的餘燼帶來的些微光亮，僅僅足夠看清腳下。那張時常堆著各年級魔藥學作業的桌面上非常幹凈，讓上面放置的兩只錐形玻璃瓶異常刺眼，它看上去像幽綠色的墨水，若非下方壓著的便條清楚昭示它們解藥的身份。

所有門扉都緊閉著，無法判斷Snape是不是就在附近。

Snape對待魔藥的認真與專業無庸置疑，這種情況他通常會在一旁等候，確認解藥反應正常才會離開。

Harry跟Blaise互望一眼，倒是對解藥的真實性沒有疑慮，直接喝幹。

然而喝完後，Harry的臉色卻有些古怪──那種表情特殊到Blaise連聲追問他的情況，隨即Harry笑著搖頭，直接忽視Snape留言上‘宵禁前回休息室’的要求。不久後，便是Snape找來所見到的畫面。

Harry的手臂仍直直的伸著，維持遞出酒瓶的姿勢。而Snape雙手環胸，空洞的黑眸居高臨下地俯視對方。倆人之間，只有沈重的酒瓶，與低泣般嗚嗚作響的寒風。

Snape伸手，接過Harry遞來的伏特加。

緊接著，啪的一聲巨響，厚重的酒瓶碎裂，Snape維持著松開手的姿態，看也沒看被濺出的酒液汙臟的袍角，薄唇扭出一絲嘲諷的笑意。

“抱歉，”Snape朗聲說到，“是我的錯──”

Harry側頭，以第一次認識般新奇的眼光註視著Snape。

“那麽，或許我們偉大的Potter先生今晚願意接受新一輪禁閉與大量的扣分，做為您卑微的教授失禮的陪罪？”

“Snape教授，”Harry微笑，打斷對方，“您制作出了解藥。我十分好奇…那劑失敗的迷情劑，到底是什麽效果？”

Snape冷哼，“我不認為，跟絲毫不懂魔藥的巨怪能說明這種覆雜的問題。況且，解藥已完成，它是什麽效果不重要－－重要的是，請立刻結束你脫序的行為，滾回獅子窩呼呼大睡。”

“…實際上，喝下解藥時，我就知道效果了。”

“哦，”Snape不感興趣的應聲，並拿出魔杖，打算強制驅逐不聽勸戒的格蘭芬多。

“它是一見鐘情藥劑……”

“精確！完美的展示了救世主出色的推理技巧與聰明才智，”Snape的動作沒有停頓。

Harry笑了笑，“──這當然是不可能的。”

“它能勾出心底最深處、甚至不為人知的渴求。對麽，教授。”

Snape緩緩看向救世主青年，眼神沒有任何波動。

Harry指尖一挑，被Snape砸落在地的酒液在空中聚攏，拉長，伸縮，隨意變換著各種型態。

“你醉了，Potter。”Snape輕柔的說，“如果我是你，我會選擇馬上回到塔樓，安穩的享受最後一個沒有禁閉與勞動的夜晚。因為我會向校長稟報你該死的大半夜在北塔灌了十幾瓶烈酒，並耽誤教授寶貴的時間說醉話。”

Harry低笑，“看來，果然是那麽一回事了？”

青年的語氣分外輕松，即使Snape察覺到字句間的自嘲，它仍像是普通地討論著天氣。

“如果它真的是這種效果。”Harry大聲笑了起來，“那麽我該是多麽渴望活下去，才會牢牢霸占著身體的控制權？”

“…‘控制權’，那是什麽意思？”Snape問。

Harry沒有回答，只是歡暢地笑著，如同此生從未碰見更加值得開心的事那般狂喜。Snape毫不遲疑地對黑發青年甩去一道昏迷咒，被對方及時擋了下來。

大約是笑的口幹，Harry又開了瓶伏特加大口灌著，眼中笑意滿滿，“抱歉。格蘭芬多扣2分？”

Snape卻沒有發現這其中有絲毫值得開心的部份。

此時，Harry已經開始打著小小的酒嗝，絲絲暈紅攀上頰邊。若是在此時此地以外的情況看見這副神情，沒有人會懷疑他的滿足而安樂。

Harry對Snape的冷漠反應不以為意，逕自接話，“即使願望如此…卻不是所有的事都能依照自己的期望。若必須有所取舍，自我意願──或許是最容易被我們這類人拋棄的部分。你說對麽，Severus。”

“你是指：救世主與其他，這兩類人？”Snape冷聲，“或許救世主事情太多了，沒有任何一丁點多餘的腦容量能夠用於記住這點：那位Severus已經死了。”

“就是這種反應，我才確認你就是他。”Harry低聲說著。

“雖然遺憾，但我與智商堪憂的那位都是Severus Snape。即使反應相似，也完全不能說明什麽。這只能讓我在日後懊悔此時浪費唇舌再三證明自己不是另一個人。”

“我從來沒有說過——Severus死了——或之類的。不，我確認我從未提過，因為我不認為他死了。”Harry叨叨絮絮的嘟囔著，“即使我死了，他也能想辦法活下去，大肆嘲笑那些篤定Severus Snape會毫不起眼地孤單死去的人。他值得。所以我認定他還活著。”

“那種情況下，沒有人能活著。”Snape平靜的指出。

“那麽他——你——會是打破規則的那個人。”

“打破規則？那似乎是救世主的專利。”

兩人又就此來往幾句，Harry的反應越發遲鈍，每句話都需要思考好一會才能反駁。

出乎意料的是，Snape雖然嫌棄又暴躁，卻耐著性子聽黑發青年一句句的含糊醉語。

漫長的對話讓Harry幾乎閉上眼，“Severus？你還在麽？”

“不在。”

“Severus……”

“………”

“我以為我們至少是夥伴。我只是想幫忙。”

“………”

“…原來你真的死了。我害死你了。”

“………”

“Severus，你恨我嗎。”

“………”

“否則…為什麽不肯承認……”

平緩的呼吸聲自角落的青年身上傳出。

Harry Potter 坐臥在十幾只空酒瓶間，略長的劉海柔軟地覆在眼前，人畜無害的模樣，像只溫順的小動物。

Snape望著外頭靜立良久，仿佛他就是為這份夜色駐足。

終究，他仍是長長地低嘆一聲。

“這是屬於這裏的Harry Potter的責任…為何非要攪和進來？好不容易你終於從這一切解脫…Harry，你真是個白癡。”

Snape的聲音極低，語氣中帶著始終不肯讓Harry察覺半分的無奈與挫敗，字句間零星的溫度轉瞬便消失在夜風中，不留痕跡。

他探出手，似乎想將人給攬起來扛出北塔。但最終他什麽也沒做。

Severus Snape只是站起身，表情空白，魔杖直直地指著黑發青年，全身上下無一處破綻，十分鎮定。

他說：“————一忘皆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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