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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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Severus Snape的魔杖鉆出一道光芒,瞬間沒入了黑發青年的體內。

筆直站立的巫師握著魔杖的姿態很穩,沒有任何猶豫或遲疑。他像是一切理應如此那般,鎮定的喊出‘一忘皆空’,油膩的黑發如厚重的簾幕般披垂而下,遮住了所有表情,平直的唇線與往常沒有任何不同。

被咒語擊中的瞬間,Harry全身抽搐似的輕顫一下,隨即恢覆平靜。微微皺起的眉令人猜測他是否因為記憶遭人強制篡奪、修改,而做著支離破碎的歪曲噩夢。

Snape簡單確認遺忘咒是否生效,見Harry仍像個隨處可見的醉漢,滿面通紅的醉倒在地,呼出滿嘴酒臭,這才轉身離開。他甚至鎮定的檢查是否有自己今晚曾經來過北塔的蹤跡。

他沒有徒勞的說些‘對不起’這類毫無意義的道歉。

黑袍在階梯處卷起俐落的弧度,如同來時一般,Snape悄聲無息的離開,將Harry Potter一個人與滿地的伏特加空瓶留在身後,小心的沒有觸動任何一只酒瓶。

當腳步聲漸漸消失,直至再也聽不見分毫,原先靠著墻的黑發青年微微動了動。他將手中冰冷的黑色細環輕輕地放到遠處,避免未幹的血跡觸發其上附著的咒語,這才睜開眼,從一片狼藉中起身。那雙綠眸在陰影中幽暗晦澀,卻沒有太多負面情緒。

Harry的另一只手從長袍胸口的暗袋中,翻出一只小巧的黃銅飾品。那只圓型飾物此時布滿大片裂紋,盡管Harry的取出的動作十分小心,昂貴的煉金物品仍在他手中化成數十塊再無法拼回原樣的碎片。

Harry抓抓頭,無奈的嘆氣:“咳,抱歉,Blaise,跟你借的東西…它壞了。”

語畢,斜前方透進月光的狹長窗口邊,空氣古怪的波動起來,一只骨節分明的手掌憑空出現,做出向下拉扯的動作,Blaise Zabini拿下隱形鬥篷,隨口答到:“沒事,那種東西不會比你更加重要──不過,它至少能用三次的。”

紫羅蘭色的眼對上平靜的綠眸,他知道自己不需要說出下一句話:Snape院長這是用了多強的魔力來對你施展遺忘咒?

Harry咧嘴聳肩,正是因為對方似乎就是他的老夥伴Severus,清楚知道Harry Potter的強大,才明白若不盡全力施展遺忘咒一口氣放倒他,只會被反應過來的Harry反制。

“Harry,這樣就夠了?”Blaise問到。

“我,嗝,”Harry打了個酒嗝,中斷了回答。他晃晃腦袋,一種良好的天旋地轉拉著他的方向感快樂地起舞,靈魂輕盈的隨時能夠原地飄浮起來,像只氫氣球那般自由。

Blaise趕緊上前扶著連站直都能像鐘擺那樣打晃的Harry,16歲少年模樣的他與Harry本來的身高只有些許差異。他盡可能避免晃動Harry,將對方醉醺醺的腦袋小心地按向自己肩窩,又悄悄環住對方的腰背。

Harry毫不客氣地將下腭抵在Blaise的肩上。倚靠著Blaise,失靈的方向感總算勉強找準定點,可惜那種暈乎的隨時能靈魂脫出直登天際的感覺並沒有減輕。

“梅林,我真討厭喝酒,失去控制的感覺不能更糟。”Harry抱怨著,又打了嗝。

“你不過喝了一瓶吧,親愛的?”Blaise挑眉。

“那該死的是一瓶…火焰威士忌!”Harry咬牙。

實際上,Severus Snape看到的十幾只空瓶幾乎都是Harry參照實物變形而來的仿制品,裏面只有未開封的幾瓶是真正的火焰威士忌。在Snape進入北塔前,Harry甚至還悠閑地調整著酒瓶上的細節花樣,滴酒未沾。

那股酒氣不過是預先在長袍上弄灑了一瓶。

然而氣氛使然,Harry順勢就不小心險些灌醉自己。

若說早些時候他憑藉無論如何都不想在Snape面前示弱、並且非要靠智商與計謀狠狠坑對方一次的強烈意志維持清醒,眼下酒勁上湧,眼皮仿佛有千斤重,每次眨眼,他都懷疑自己會直接墜入夢鄉。

Blaise自語,“──他就是那位Severus啊…”

“你…見過Severus?”Harry神情嚴肅,沈吟良久,“是,我想起來了…他當年是你的院長。”

Severus Snape是斯萊特林的院長,有什麽值得思索那麽久?從這個角度來解讀,他當然見過‘Severus’…Blaise一邊嘆氣一邊覺得好笑,只想著Harry徹底栽了,栽在他親手給自己灌的那瓶烈酒上。

Blaise十分驚愕於自己居然覺得打著酒嗝的醉鬼也能很可愛,只要對方是個叫Harry Potter的綠眼睛。或許他的審美觀真的遭受‘毀滅性打擊’。

“我以為,你不會願意欺騙那位…Severus。”Blaise安靜的說。

“這有什麽?他瞧不起每一只Potter跟格蘭芬多,這下我總算成功證明我們也是有智商的。”Harry說,無意識的抓著Blaise胸前銀綠色的領帶。

“這只是一次不可覆制的巧合。”Blaise說,“Severus先生被你嚇到了,他甚至沒有發現我在那,也沒有看破你拙劣的表演──親愛的,我必須承認,你的演技完全沒有進步。”

Harry哼聲,“對不起,我會將您寶貴的意見轉告當年教我的人,告訴他:嘿,你一點兒也沒把我教會嘛。”

Blaise垂眼低笑,“嗯,教你的人很慚愧,他打算用一生的時間來教會你。”

“看來,至少售後服務值得稱許,”Harry咕噥。

“你得到你想要的答案了?關於Snape院長…”

“…是,暫時這樣就足夠了。”Harry輕聲喟嘆。

無論Severus Snape試圖讓Harry忘掉哪一段回憶…也不得而知了。

黑發青年似乎想著什麽,但顯然酒精讓他的反應十分遲緩。Blaise沒有出聲,靜靜的支撐著Harry,並騰出手在他的背脊處來回輕撫,溫熱的掌心帶著冬季寒冷的深夜裏令人忍不住松懈依賴的溫度──這說不定就是他沒有挪動兩人到避風處的原因之一。Harry在對方輕柔的動作下緩緩閉上眼,理智在腦海中撇嘴細數,究竟多少次對Blaise Zabini這只狡猾的斯萊特林放松警戒。

“Blaise…”Harry細語。

Blaise應了一聲。

“…為什麽…總有人選擇欺騙我……?”

Blaise收緊手,沈默著,在Harry的這個問題前,他只回了一句‘對不起’。

你為什麽要替他們道歉?Harry想著,陷入深深的黑暗中。

Potter的生理時鐘催促他準點醒來。

他從厚重的冬被下探出頭,隨即被早晨寒冷的空氣刺激的一陣哆嗦,霎時間又將自己埋入溫暖的被窩。他探出手來,在床頭櫃上摸索著眼鏡,察覺到伸出手的距離似乎不太對的同時,Potter順手撈過眼鏡旁的縮齡劑灌了一口。

少年救世主瞇著眼,跟所有大男孩相同,懶洋洋地在被窩裏蹬掉肥大的睡衣,換上襯衫與長褲,這才磨磨蹭蹭的起身。

在床邊坐起來的第一時間,Potter便感覺到太陽穴陣陣發疼,仿佛有成千上萬只小鉆子往腦仁裏鉆孔,他齜牙裂嘴地扶住沈重的腦門,便瞥見床頭最顯眼的位置放著一瓶藥劑,一張細心地摺立起的便條上寫著‘頭痛時用’。

Potter打開喝了下去,大腦劇烈的疼痛果然好上不少。於是他拉過毛巾,搖搖晃晃地進了盥洗室,睡眼惺忪的刷牙洗臉。

Potter叼著牙刷,這才慢慢地發覺有哪兒不對勁。

‘屏障’消失了。

而他沒有主動接過控制,便十分自然地在這具身體裏醒來。

‘Harry!’小Potter對著心底歡天喜地的高呼,‘屏障消失了!看來問題解決了?’隨即指尖一劃,他計算著時間,‘而且,這才周二!太好了,沒想到幾天內就事件解決,平安落幕……’

Harry沒有回應。

這並不少見,近期幾乎都要Potter在意識中四處大喊才能把Harry叫醒,Potter不以為意,拽過毛巾擦幹臉,將呼嚕打的震天響的Ron Weasley從熟睡中搖醒,趁著紅頭發的小子夢游一般飄入盥洗室,Potter抓緊時間靠在床上沈入體內。

他意外的停在一片黑暗中。Potter驚訝地眨眼,低頭看了看全身上下,意識到他是以少年的模樣而非靈魂光團出現。

幾乎是心念一動,便看到前方飄浮著一只黯淡的光團。幾近透明的光團在黑暗中帶點灰蒙蒙的色澤,令人想抓著袖管擦拭。

原來靈魂長這樣麽?

Potter曾在閑聊中聽Harry提過‘像是會發光的蒲絨絨’,沒想到實際是這種不起眼的模樣。

“Harry?”Potter小心地繞著光團,不敢伸手去碰。

Harry的靈魂似乎熟睡著,沒有任何變化。

Potter又喊了幾聲,便回到體內。或許為了解除屏障,Harry消耗很多精力,讓他能夠好好休息比什麽都重要。

他與Ron拎上書包順著階梯向下,小女巫比兩位男孩早的多,她一如往常的在格蘭芬多公共交誼廳等待他們倆。

看見那頭標志性的蓬亂褐發時,Potter舉起手正想打招呼,卻驚愕地發現她面前坐著的人是Blaise Zabini!

Potter一把拉住Ron的手臂,力道大的讓Ron差點痛呼出聲,但Potter駭然的神色止住他所有反應。

“怎麽了,夥計?”Ron狐疑地掃視所有可能出問題的地方。

“Ron,抱歉,”Potter說,“我想…我也許還沒睡醒?我是說,我覺得我在格蘭芬多塔樓內看見了Zabini!他怎麽進來的?他為什麽進來?!”

Ron翻了個白眼,抽出手臂又繼續往下走,“有什麽好大驚小怪?第一個公然放這只毒蛇進咱們領地的不就是你麽,夥計?今早大概是那些被這只毒蛇的皮囊給引誘的女孩們放他進來的吧,反正大家都知道他是來找你的。”

“誰?我?放斯萊特林進來?!”Potter不敢置信的高聲驚呼。

低聲討論著某些魔法陣使用的古老字符的兩人被打斷,Blaise與Hermione擡頭,便見到神色尷尬地僵立在階梯上的黑發少年,眼神在對上Blaise時不自然地閃避。

Blaise側頭,仍起身三兩步迎上前去。跟大多數時候與周遭格格不入的冷漠高傲不同,此刻那雙紫羅蘭色的眼睛專註而溫和,“早上好,親愛的。頭痛還好?”

“呃,早上好。”Potter含糊的回答。“很好,謝謝,”

古銅膚色的斯萊特林少年緩緩眨眼。

雖然微微彎起的眉眼沒有哪怕一毫厘的變化,他眼中的笑意卻慢慢消失了。

“──早上好,Potter,”Blaise緩慢的拖著尾音。“很高興我們現在就把這點弄清楚了…避免你更多的…不良反應?”

Potter有些不安。

他不確定是因為Harry對Blaise冷漠的神態非常不適應──就像Harry看到Sirius時,會因為Potter的關系而感到詭異的熟悉感──亦或是那雙紫色的眼睛一點、一點的黯下來,漸漸退去溫度的過程有些駭人。盡管對方看上去仍是溫和而親切的。

“…沒有那麽糟糕。解頭痛的藥很有效,謝謝。那是感冒藥麽?”Potter低聲答覆。

Blaise微笑,“不,是醒酒魔藥。回頭見,Potter。”

隨後,沒有與Potter進行更多交流,Blaise Zabini直接帶上東西,對關註著這邊的Hermione隱晦地點頭示意,便獨自一人離開了塔樓。

極具壓迫感的紫色眼睛挪開後,Potter心底悄悄松了口氣,又為自己僵硬的反應感到古怪。畢竟細數下來,無論是Blaise Zabini或著他化名的Proth先生,對Potter都算的上友善。

Potter終於放松緊繃的神經,周圍吵雜的嗡嗡聲如海水一般灌入耳裏,Potter在走到好友們身邊時仔細聽了聽,發現大多數人都在討論Potter跟Zabini現在的關系。

等到他在長桌邊坐下,相似的討論聲竟慢慢擴展到四個學院──斯萊特林的人似乎同樣對Blaise Zabini坐在自家學院的桌邊用餐感到奇怪。Potter察覺Draco Malfoy皺著眉,而Pansy Parkinson這位女巫已經直接挪到Blaise身邊說著什麽。

Hermione見到Potter迷惑的表情便知道發生什麽事,“歡迎回來,Harry,”她微笑,連忙對小救世主說明這幾天的特殊情況。

這陣子忙的不見人影、難得來禮堂用餐的Severus Snape同樣不解。他黑著臉,不明白為何斯萊特林們似乎個個教養盡失,八卦不已。

他可沒有一位Hermione Granger那樣的人主動為他解釋,幾個位置外的麥格教授有心無力──太遠了,幾乎在教職員桌的兩端。

但他總是在模糊的討論聲中,不斷聽見Potter這個字。

Snape於是瞪了一眼格蘭芬多長桌邊黑發綠眼的少年,Potter反射性怒目而視,試圖用眼神讓Snape知道他的憤怒。Snape的表情有一瞬間明顯的疑惑,但很快的以嘲諷掩飾過去。

日子在Blaise愈發凝重的神色中一天天流逝。

Blaise每天早上慣例進入塔樓,問好後卻又逕自離開,仿佛與Harry Potter並不相熟的表現是近期的熱門八卦。而Severus Snape則固定於每次到禮堂用餐時,與Harry Potter交換一個仇恨怒瞪的眼神,除此之外再無交集。

這種古怪而疏離的互動維持了幾天。

直到周五,Blaise Zabini與Severus Snape才知道:

那天晚上之後,Harry再也沒有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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