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五月的陽光透過樹縫斜斜密密投在墻上，白色的墻壁微微反著光，我借口肚子疼蹺課的時候，一邊心驚膽戰擔心被老師報告家長，一邊又小鹿亂撞地乘車前往曾的方向。每一步都聽見心臟的撞擊，每一秒懷著忐忑不曉得會撲空還是會有驚喜。

曾會在門口鞋盒裏放一把備用鑰匙，以備萬一。我不明白為什麽只有那天太想產生驚喜的效果，我不明白為什麽只有那天太想知道曾看見我的表情，所以，我沒有給他電話，也沒有敲門。當期待變成震驚的時候，我驚愕循著喘息聲呻吟聲站在臥室門口，推開門的剎那，床上兩具赤裸裸的身體糾纏在一起，曾錯愕回頭，表情瞬間凝固。另一個面孔赫然是曾書架上出現的面容，那個C大學生。

我不記得自己是怎麽回到宿舍，眼淚如河；我不記得自己到底說了什麽，我也不記得自己是如何被室友們架到C大；更不記得如何被當做悲情角色，讓氣勢洶洶的高中女生可以在C大男生宿舍前各種惡毒來攻擊那個男孩，不管他在或者不在。

是的，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自己剩餘一具空殼，甚至我極愛的自尊，極愛的面子零星不剩，我只感覺我被刺傷，體無完膚的刺傷。我只想羞怯地蜷縮進自己悲傷的牢籠，卻赤裸裸被扒光在C大男生宿舍前，連找個地洞鉆的機會都沒有。

我後悔為什麽在脆弱的時候會把隱忍那麽久的事情全盤托出，我恨自己為什麽要翹課去找曾，我恨曾為什麽要跟那個男孩做那種事情，我還恨為什麽會有如此會罵街的室友，恨自己不要臉，不爭氣，恨自己的存在，恨自己的出生，恨自己的一切一切。如果現場有把刀，我情願死掉，如果一根草也可以勒死自己，我一定也做了。所以，當室友們拖著我回宿舍的那個晚上，我高燒不止，暈厥不醒，被送回家。

據說，女生們又沖到C大喧囂了一場，不曉得是為了緩解高考的壓力還是真為我出頭，在高考前不到五十天的日子裏，我成了H中最轟動的人物。

而我更沒有想到的是，那個無處可躲的男孩承受不起被人鄙視唾棄，被學校領導談話的壓力從宿舍樓頂一躍而下，撞毀伸出來的衣架若幹，讓所有嘈雜全部停留在他聽不到看不到的世界裏，這中間一定包含了對我無限的恨。

當我回到H中時，已經再沒有一個人和我說話，那些曾經為我出頭的室友們；已經再沒有一個人願意接近我，所有人都與我保持遠遠的距離；我可以聽見有人喊破鞋，我可以聽見有人喊婊子，我可以聽見有人說我臟，我還可以聽見有人說我心狠手辣。仿佛臟東西總是會不經意地砸到我身上，牛奶，臟水，垃圾。

人總是這樣，當你落難的時候，看不到一線希望，所有人情冷暖在年少時就可以淋漓盡致，人不過就是那樣一種玩意，我恨自己生而為人。

阿青走後，我拿起手機，給阿文與秀麗分別報了個消息和感謝。不論如何，我不想與人結怨，人生本來就已經多波折，為什麽要留下諸多不快。

不得不承認，宿醉讓人不爽，疲軟中僅僅收拾床鋪和臟被套枕頭已耗費大量精力，暗暗我發誓再不喝醉。沒有在子衿房間裏亂走，始終沒有習慣亂闖亂翻，總害怕觸及他人隱私。離開前拿著手機一陣猶豫，對他，我該說什麽？昨夜發生的一切我完全失憶，究竟醉到何種程度，究竟鬧到何種程度，究竟我說了什麽，一概不知。最不想讓他知道曾的存在，卻反覆被他引導，如果這是命運，是否我們會註定糾結？

最終，傳了條短信告之洗了床罩，沒亂翻，所以沒有套幹凈的回去。起身，回望了下房間，至少不算亂，不知道能不能抵償我這一夜的折騰，隨手，關上門。

手機鈴聲響起，子衿的電話，看來他收到短信就立刻打回來。我知道，他打過來會化解許多尷尬，但接聽也足以讓我汗顏。

鼓足勇氣，我輕聲應答：“餵~~~”

“醒了？為什麽不多睡會？”

“睡不著了。昨晚......對不起了。”不敢出大氣，如同犯錯的小孩。

“沒關系的。如果你需要，我會在。”

沈默了幾秒，我輕聲問：“昨晚，我是不是很過分？嗯......我完全不記得了。”

“沒有，只是喝多了點。”子衿輕描淡寫。

“你一直都沒睡？”

“陪你睡了會。”

“我真是一點不記得了。”我覺得自己有些訕訕的。

“你一直拉著我不松手，所以......”子衿的聲音裏聽不太出來情緒。

“.......”我不知道該怎樣回答。拿著電話，沈默。

“丫丫，我們一起住吧。我喜歡抱著你的感覺。”說完，子衿沒等我回答，掛了電話。留我站在門口，怔怔，良久才想起把手機從耳邊放下。

作者有話要說： 這章感覺寫得很爛，可是真是不曉得怎麽把回憶寫得不那麽流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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