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房子和回憶的糾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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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阿文沒在,已經收拾好的駝包放在門邊。看到這,忽然覺得自己挺差勁,與其糾結在情感中,真不如放下一切,歸順自己應該有的生活。寫寫故事,登登山,出門轉轉,浪跡天涯。

當年浮生堅定的不婚主義都沒有讓我退縮,如今為十幾年前的男人讓自己買醉,實在可以超級鄙視下自己的退化。忽然,我又一次嘲笑自己,一切所謂的自我激勵或者自我唾棄無外乎都是一種精神勝利法,我給自己一個虛假的出口,卻始終沒有給自己一個真實的存在。阿Q精神在我身上始終深層次淋漓盡致著。如何才能抵達彼岸,我不知道;如何才是我心中那片自由平和又奔放不羈的生活,我也不知道。但是我明白,阿文給予我的始終接近當初與浮生在一起的理想生活,但是,我害怕交往下去的那些索求最終會讓我們連朋友都沒得做,更不用說現在這樣熟稔的關系。因為我知道所謂的愛情並不是給予,而是索取,在我們說出我愛你三個字的時候,其實說的是我要你。正因為付出的不平衡才會有各種痛苦,正因為付出的不平衡才會有決裂。我們在確定一種關系的時候其實就是一種合約,雙方潛意識計算著得失。也許有天我會全身心與他攜手,但是可以預見我與阿文的不平衡會持續很久;那麽子衿呢?我究竟是想著曾還是想著他,這種不平衡又將如何?上天從來不會均衡地分配一盆水,想起來的時候傾盆而出,想不起來就一直讓我們饑渴。

把臉埋在手心,我蜷縮在沙發上,長長出了口氣,真想回到子衿沒有出現的日子,真想阿文根本沒有表白過。

傍晚,阿文電話叫我出去,是商議出發的事情。在烤肉滋滋聲裏,我才知道阿文第二天就出發,我與其他人晚兩天走。阿文會先在C城準備好車輛,補給食品等等一系列事項,還會提前聯系好背夫,馬匹等等。原以為自己會跟他一同出發,但昨日醉酒未歸確實很過分,我不知阿文是否心存芥蒂,事實與最初設想有那麽一些差距。

饕餮的景象淹沒了大家,我與阿文之間的纖毫變化誰也不曾發覺。暗暗,我告誡自己,做好我應該做的,畢竟登山是個團隊的事情,其他,暫且都放一邊。阿文應該也是這樣想的,他從來不會拿這個開玩笑。

事實上,不是每次登山都可以完美,一場雪崩讓隊伍止步,看著奔湧而下的積雪,我忽然意識到浮生就是在這樣的轟鳴裏沒了,泯滅了他在這世間的時間。阿文果斷決定下撤,對於他,再經不得失去任何人,對我也如此。

未完成山峰會讓大家有點沮喪,卻也會相互激勵。想著又要重新來一次,多半有點不爽,畢竟沒有出意外,終究還算好結局。

返回C城,依舊去探了父母。短期內連續兩次回家讓二老很高興,讓他們更開心的是阿文的陪同。雖然我一再解釋阿文只是朋友,但多年來,我從未帶任何男性出入,這個訊息會讓二老幻想。

告別父母之後,回旅店的路上,對阿文很抱歉的笑了笑,他不以為意,“哄老人家開心有什麽不好?”

“如果讓他們期望再失望不是更糟?”我回答。

夜晚有些冷,一時高興為了漂亮而少穿了衣服的我不由打了個哆嗦。阿文一把攬過我的肩膀,兩人裹在狹小的外套裏,搖搖晃晃走起來。“阿文,明天我不能走,我還有些事要處理。”

“要我等你嗎?”

“不知道要花多少時間呢,估計蠻久的,你可以先走呢,明天我可能就不住店了。”

“什麽事這麽覆雜?”

“有個房子要拆遷了,我想找個地方把房子裏的東西堆放下。”

“爺反正沒事,陪你吧。沒想到你居然是白富美啊!還有房產。”

剎那,我停下腳步,頓了頓,扯著嘴角自嘲:“這房子,要還的。阿文,你不明白嗎,在B城你都是住我家,為什麽這裏每次我要住店?!”

是的,如果不拆遷,它會一直保留著,如同記憶,只在合適的時候翻閱。但是擋不住的拆遷,我能保留的只有房間裏的所有,至於房子,若是能找到曾的親人,我會把拆遷補償全數交還,若是找不到,只能捐給慈善。

曾將房子過戶給我的時候,我住進了醫院。

他們發給我衣服,床位,除了吃藥,也不怎麽看著我。我大約屬於普通個人口中標準的文瘋子,特安靜的那種。但是身邊所有利器全部被收走,因為他們一直提防我自殺或者自殘。每一天我都呆呆的,甚至自己都忘記想了什麽。

出事之後第一次返回H中,從未主動和我說話的班花也是校花特意在萬人排斥的時段出現,拉著我躲到角落。她說:“丫丫,你要堅強!昨天我路過教導處,聽到說要開除你。但是這根本不能怪你,所以我要給你打氣。”

我低著頭,沒有說話。平日裏我沒有拿她當校花,不知道這會她想說什麽。

“這怎麽能怪你呢!可外面都說你在賣呢!”她晃著腦袋繼續:“聽說C大那個男生跳樓死了,還真可憐!怎麽能做這些事,同性戀啊,真惡心!”

“死了?!”

“是啊,從宿舍樓頂跳下來的,據說摔得都看不見臉了。教導處老師也在說這事。”

默然,我跌坐在地上,開除算什麽,唾棄算什麽,曾會怎樣?他也一定會恨我吧,我的父母,為我蒙羞,一定也恨我吧,都是我的錯,一切的一切,都是我的錯!

踉蹌著,我來到曾的家,憔悴不堪的曾滿臉胡子,布滿血絲的眼睛茫然無物。他看是我,沒說什麽,轉身走回書房。我輕輕關上門,如同害怕打碎什麽。跟著曾走進書房,他癱軟在椅子裏,沈默,一直沈默。那一瞬,我希望他可以拿著刀子把我捅了,我希望他可以打我,可以罵我,但任何動作都沒有,他只是低著頭,仿佛即將燃盡的蠟燭,即將灰飛煙滅。從來沒有見過曾如此,我只能輕聲哭著道歉,一遍又一遍。而曾如同睡熟一樣,無聲無息。陽光從百葉窗一點點消失,直到房間完全黯淡。

這墳墓一般的氣氛很久之後才被曾打破,如同驚覺,他意識到我在他腳邊,“丫丫,你該走了。”

那晚,離開曾,我沒有回家,在街頭晃蕩,沒有方向,腦子不停浮現他對我說的話,又不停穿插與曾的過往今來,這個城市沒有我的地方,沒有一處我覺得可以落腳,可以躲藏,蜷縮在公園長凳上我等到了下一個黎明。

父母找到我的時候已經過去接近兩天,出於擔心我的再次出走,他們沒有責難。偶爾的輕聲議論中,我明白他們已在幫我找各種關系,先休學再轉學。而我悄悄乘著他們不在家的時間,一口氣吞下母親因為幾天以來嚴重失眠剛開來的一瓶安眠藥。

那一刻的心居然是平靜的,我終於覺得再也不用讓父母低聲下氣,躲著鄰裏出門,我終於覺得我再也不虧欠那個男孩,因為我決心用死來抵償;我也想過曾應該會痛苦,偶然出於報覆的心會想:我死了,他會一直記得我,那我就永遠不會比那個男孩差。但即便他刺傷我,結局也是如此無情。我已無力再顧及他的情緒,他的感受。平靜躺在床上,我想,那些辱罵過我的同學,背棄我的朋友,他們終究會被殘存的良心折磨,可我不會了,我終於可以得到解脫。

但是,我沒有死掉。

出院之後的很長時間,我都被看管著,人的精神終究會松懈,我知道我不能再死,但刻骨銘心的疼痛一直糾纏,於是,我拿起偷偷藏著的小刀在身上不停拉出一道道口子,深深淺淺,我拒絕說話,拒絕穿短袖裙子,我把自己關在房間。

兩個月後,父母再度把我送進醫院,無奈中,他們只能期望精神科醫生能把他們的女兒帶回從前。

我一點都不知道,我的父母找過曾,我也一點不知道,曾聽說我的事之後,靜靜在家裏切了脈。離開之前,還鄭重委托律師把房子贈與了我。

是的,曾和那個男孩一起走了,用生命關聯;而我,如珍寶,得到的是遺產。

“對不起,丫丫,我只是開玩笑,你在我眼裏不是白富美,我在你眼裏一定是屌絲男。”阿文返身彎下腰,撩開我低垂的頭發,“丫頭,你不是這麽小氣,這點玩笑都會生氣吧!”

白了他一眼,“沒生氣,不過,我沒想過你會留下來。”

“沒關系,你忙你的,我玩我的,還有好多人沒聯系,要騷擾個夠,緩解我計劃落空的缺憾。”阿文仿佛不經意,就輕易化解了尷尬。

“阿文~”我喃喃:“我咋感覺要是不答應你,會是我一輩子的損失?”

“你才發現嗎?爺一直風流倜儻,溫柔體貼,玉樹臨風。要女人的話,多了去。”瞬間,他故作得意仰天大笑。

“是涅,花心男人再好看也不能收在家裏,你就得意吧!”忍不住,我們又開始唇槍舌戰起來。

作者有話要說: 繼續回憶往事。似乎元素有點雜亂,有點駕馭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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