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阿文的暗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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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很涼,坐在樓下花圃的長凳上,我一邊瑟瑟,一邊一根接一根抽著煙。

阿文找到我的時候,已經快凍成一塊冰。如果不是他先出現,我甚至不知道這一晚我該如何,沒有帶錢包,沒有帶手機,沒有帶外套。

阿文嘆了一口氣,仔仔細細幫我穿上外套,又拉起我的手放在他的衣襟裏,再將我裹進他的外套。暖意順著薄薄的內衣直達手心,我卻忍不住打了個冷顫。

“丫丫,我們回去。”阿文,輕輕扶起我,但我沒有移動腳步。盯著他,沒有言語。這麽多年,我們彼此太熟悉,熟稔到我明知只有存在那些好感才會有現在的情誼,卻一再忽略,我知道自己如今不能不面對一直逃避的問題。

“阿文......”聲音從我嗓子裏出來的時候又幹又澀,仿佛在這不長的時間裏喉間水分全然被吸幹,我不清楚自己想表達什麽,說對不起,還是說謝謝。但是無論那種,都無法瞬間轉化這些變化,我希望一切回到原點,可以跟阿文繼續熟稔到滿嘴跑火車,卻永不過界。人總是太自私,永遠希望有人對自己好,還不需要太多責任,永遠希望在寂寞的時候可以找到肩膀依靠,在受挫的時候可以找到對象傾述,在悲傷的時候找到地方哭泣。

浮生離去後,我可以在夜半三點給阿文電話,只為說一句:你們不要死在我前面,因為我會崩潰;我可以在寒冷的山上縮進阿文的羽絨服裏;我可以從他的盤子裏用手指抓起飯菜;我可以肆無忌憚全部只因為那些好感,但說破了便無法回頭。這個世界沒有永遠悲情的男二號,也沒有永遠專情的男二號,我以為用哥們的頭銜能拉長這樣的時間,終究還是在某天上演如電視劇一樣的場景。

“阿文.....”再次說話,聲音有些回覆正常,但卻被阿文阻止了:“先回去,凍病了,就不能登山了。”阿文摟住我的肩膀,慢慢地,我跟著他回到房間。他把我裹進被子,又從廚房端來一碗姜湯:“趁熱喝。”端著碗,突然間就承受不起這樣的情誼,低著頭,我輕聲呢喃:“對不起。”

“別說了,喝吧。”

吹開霧氣,鼻頭一陣發酸,喝著姜湯,眼淚居然不聽話出來,原來自己一直脆弱,脆弱得在受委屈時堅強,被關愛時流淚。“阿文,我是不是太任性?”

“是我太激動,不過,說出來好像也輕松點。你這模樣,搞得跟我強奸你似地。”對著我的臉,他做了個超級搞怪的表情。

我忍不住齜開嘴,卻立刻被姜湯嗆到,鼻涕眼淚一同飛濺。阿文並沒有安慰,反而指著我的臉,在一邊大笑,就差沒在地上打滾。我只好悻悻然從床上下來,抓起抽紙一通擤鼻涕。如此一折騰,那些自怨自艾的情緒蕩然無存,心中反而坦坦蕩蕩起地透明起來。

“靠,衰。我怎麽認識你這樣的損友!”

“得了吧,誰給你熬的姜湯,誰給你穿的衣服,誰沒事惦記著你啊!真是一條不懂好人心的狗!”阿文依舊狂笑著反擊。

“呂洞賓要你這樣,早被扔出去了,你就貧吧!”我沒好氣的抓起抽紙包丟過去。

“爺,您別生氣,我可不想現在到樓下躺椅睡覺當流浪漢。”阿文,忍住笑,端起我沒喝完的姜湯,“我給爺再熱熱,伺候您老人家?”

“為啥我老說不過你呢?”我訕訕。跟在阿文屁股後面走進廚房,輕聲對著他的背影:“阿文,謝謝你。”有時,那些話不說,可能以後都不會再說,等到來不及的時候,一切都晚了。或許對於阿文,也如此,他雖然扔出一個不漂亮的球,隨著球離手,那些隱忍的煩惱也隨之離去,至於結局,總會趨於明朗。

阿文沒有回頭,他站在哪裏沒有動,過了數秒,依舊背對著我,認真回答:“我說的也許太突然,但那是真心話。也許不能過得富裕,沒有奢侈品,但我們可以一起登山,可以一起旅行,可以吃飽飯,可以比別人自由自在。”他頓了頓,重新把姜湯放回火上,依舊沒有看我,“我已經等了幾年,也不著急你現在給我答案。你也別糾結,順其自然吧。”講完,阿文轉過頭看看我,沖我浮現一個明亮的笑容,燦爛得仿佛少年。而我,竟然感動得想抱住他,想再對他說謝謝,謝謝他給予我的寬松氣氛,謝謝他讓我能夠自如面對我們之間這些年的時光,如果男友如此,也不失一種幸福。我卻何德何能,可以擁有他。

第二天,我半猶疑著約了子衿,不想太早介入愛戀,更是因為自己尚不清晰所有的感情,如果溫柔可以害人,這種沒清沒楚的就是其中一種,我既不想害人,又不知未來,不如說得坦坦蕩蕩,不論未來失去或者得到,一切都順其自然,哪怕我註定孑然一生。

子衿依舊淡然然,轉動手裏的咖啡,低著眼瞼聽我說完。之後平靜地擡起頭,“丫丫,我找你很多年,不介意等你明白給我答案。知道麽,不論如何,我始終視你如珍寶。”

剎那間,我看見曾,他撫著我的面頰對我說,丫丫,我愛你如同珍寶,但是我愛他如同生命。

阿青找到我的時候,我已爛醉如泥。不小心獨自喝了些酒,又不小心在酒精作用下讓回憶如颶風般席卷了自己,更不小心被這排山倒海的回憶壓倒。於是我痛哭,嚎啕,沒完沒了,直到阿青與子衿拖著我離開。

在天旋地轉,渾身疲軟中醒來的時候,阿青遞過一杯水。接過水杯,忍著炸裂般的頭疼,我問:“這是哪裏?”

阿青沒回答,反問:“你在搞什麽!?”

“先跟我說說怎麽回事,求你,讓我清醒下。”

阿青沒好氣的說:“秀麗在酒吧街看見你買醉,給我電話,我去找你,發現根本拖不動你,就喊子衿幫忙,所以你現在在他家。夠簡捷了吧!聽懂了吧!”

“我昨晚說了什麽?”

嘆了口氣,阿青緩緩說:“說你自己是禍害,說你自己不該活著。”

“還有嗎?”

“你抱著子衿喊一個名字----曾(zeng),抓著他不讓他走,一直哭著跟他說對不起。丫丫,到底發生什麽事情,曾是誰?子衿一夜沒睡,看不見他,你便驚恐萬分地哭。”

抱著頭,我痛苦地忍耐著疼痛,“為什麽我什麽都不記得了?”

“丫丫,曾是誰?”

低著頭,我想逃避這個問題,所有的人都認為我愛著浮生,一直沒有走出來,而現在,我該如何說曾才是我一生的傷,一生永不可磨滅的罪孽。

“阿文一定擔心了,我一夜沒回去。”我喃喃。

“已經告訴他你和我在一起。丫丫,到底發生什麽事,你要買醉?幾天前不是好好的嗎?曾到底是誰?”

靜默半晌。我沒有回答。

“我也要走了,丫丫,你不說,沒人能幫你。”阿青有些生氣地抓起圍巾,扭身便要離開。

“他是我深愛過的人。”我扭頭看著已經走到門口的阿青突然說,“但是,因為我,他自殺了。”

阿青轉過身,全身上下寫滿了震驚,呆滯中忘記言語。

“life is the sadist thing.對嗎?”我調侃自己。“你去上班吧。我把這裏收拾下。”阿青默默轉過身,出門。相交太久,她知道我不想說太多,她明白很多事情我只想一個人扛。但我也知道,她一定會過來淡淡不著痕跡地陪伴我,這就是他們,我的一幫子朋友。如果我沒有愛情緣那就是上天把緣份都給了友情,我感謝他們。甚至是秀麗。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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