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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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明感覺自己身體越來越輕,周圍的聲音越來越模糊,眼前似乎出現了一大塊暖乎乎金黃色的光暈,他盯著那團耀眼的光暈,卻絲毫不覺得刺眼。

他心想,這裏就是天堂麽?

就這樣不知道盯了多久,突然——周遭陷入了一片漆黑。

痛感如潮水般席卷而來。

北明覺得自己腦袋裏好像有野獸在瘋狂暴走,頭痛的下一秒就要炸掉。

他清晰的感覺到自己的後腦勺墜痛,他伸出手去摸 ,又濕又熱又粘的觸感。

是血。

他竟然還能活著?還能感覺到痛?

北明詫異萬分的睜開了眼睛。

入目是一片在低檐磚瓦中擠出來的湛藍天空,他瞇了瞇眼睛,有些不適應這樣刺目的光芒。

大腿和後背的幾處地方都分別傳來了不同程度的劇痛,仿佛在叫囂著這具身體已是強弩之末。

他咬著牙支著身子坐起來,看著這條周圍古香古色破敗荒涼的巷子。

這裏是……?

巷子拐角處的大紅燈籠破損不已,上面用隸書寫著大大的“梁”字。

由於多年的風俗傳統,大梁人慶祝節日時所掛的紅燈籠都會在外面寫上一個梁字。

北明靜靜的觀察著那個燈籠。

他這是……回來了嗎?

北明內心一時激動萬分,他掙紮著想站起來。

從他坐起來到站起來就花了快五分鐘時間。

腿上傳來的一陣陣鈍痛讓他的腿不受控的顫抖。

他扶著角落裏堆放著的柴木簸箕,檢查著自己身上的傷勢。

這副身體,似乎很是虛弱。

這幅身體很白,亮紫色的絲綢衣袍更襯托出原主人的膚白似雪。

所以他腿上那一條條數不清的淤青就更加顯眼了。

北明傻楞楞的看著,這條腿竟然青紫交加!

像是活生生被人打出來的。

正當他猜測著原主身份時,一聲大喝嚇了他一大跳:“臭小子,哪裏逃!”

他轉頭看去,一個五大三粗的胡須大漢正一臉兇惡地狠狠盯著他。

北明茫然的看著他,又轉頭看了看周圍荒蕪一人的小巷子,有些不確定的指了指自己:“我……我嗎?”

那個壯漢顯然脾氣不好,他聞言冷笑道:“欠錢不還的雜種小子,這時候裝不認識了?”

北明視線下移,看著他手裏把玩著的那足有小臂粗的木棍,他吞了吞口水,不自覺後退了兩步,商量道:“這位大哥,有,有話好好說。”

那大漢氣勢洶洶的舉起棍子就要朝他追過來:”還敢油嘴滑舌!”

我去!

北明立馬往反方向拔足狂奔。

由於在床上躺了整整兩年,他跑步的姿勢及其怪異,左右腳都不知道該怎麽動。

又因為這具身體本身殘破不堪,他每跑一步都要忍受身體巨大的痛苦,所以整個跑步過程都齜牙咧嘴,及其狼狽。

他拐過了離自己最近的那個拐角,來到了大街之上,只見巷子口有個擺著攤賣仔雞的農戶,而對面正對著一家峻宇雕墻的書院。

此時正值大中午,夏日炎熱,路上行人寥寥。

那賣小雞崽的農戶無甚營生,此時正百無聊賴的揮著扇子。

這時,他只見巷口突然竄出一紫袍青年,那人嘴角歪斜,面容抽搐,頭頂還滴滴答答的流著鮮血,不僅如此,更嚇人的是,那青年步履詭異,左腳幾乎在和右腳打架,四肢十分不協調,就這麽直直的朝他沖了過來!

那賣雞農戶本就被烈日曬得頭腦發昏,又突然見到如此觸目驚心的一幕,直接被嚇得大叫一聲,失手打翻了自己面前的雞籠。

北明就趁著那農戶崩潰的瞬間閃身躲進了對面的書院之中。

那大漢本就慢了他幾步,一出巷子,地上咯咯叫個不停的黃澄澄小雞崽就阻擋了他追人的步伐。

而此時,北明的影子早就看不到了。

北明那天到了書院就暈了過去,醒來後就謊稱自己失憶了,一邊養傷一邊了解著原主人的信息。

北明進來的這家書院,竟然正好就是他所生活的地方。

他猜想原主可能是就是在逃回書院的過程中體力不支,暈倒在了那條小巷子裏。

北明花了三天時間終於搞清楚了他這具身體的原主身份。

此人名叫北明煬,字梓童。

乃是如今榕城首富北如賃的大姑的二嬸的孫女的堂弟,他父母早逝,從小就靠著家大業大的北家蒙蔭。

此人一直就不學無術,平生愛好就是賭錢逛窯子。

他賭運差的出奇,偏偏又嗜賭如命。長此以往惡性循環下來,幾乎到處欠著人錢。

由於經常賭博,本就不富裕的家產早就被他敗了個精光,他沒錢還債,就被人圍堵追殺,因此身上長期都有著新老傷疤。

北家也是無奈,照拂著遠方親戚的面子,才給他找了在書院找了個打雜的差事。

那些追債鬧事的再怎麽鬧也不敢鬧到北家的書院來,開玩笑,今時不同往日,如今北家可是有朝堂上的那位罩著的!

誰不要命了敢去得罪?

所以他們只能尋著在北明煬出門的時候去把人捉過來。

北明聽到這段時,看到高信說“那人”時那一臉得意又神秘的樣子,不由得引起了他強烈的好奇心,他奇道:“那人是誰啊?”

高信是和北明煬一起在書院打雜的小夥子,他主要的工作是就是看門,北明暈倒那天就是被他救的。

高信神秘兮兮地湊到他耳邊,用氣聲說道:“就是當朝的副查使大人!”

高信說完,一臉期待的看著北明的反應。

可北明只是輕輕皺起了清秀的眉毛,道:“副查使…是什麽?”

他怎麽從來沒聽過這個官職?

而且“副”查使,難道官很大嗎?

高信沒有得到預想中的激動反應,大失所望,只能耐心的跟他解釋。

現如今皇權式微,外戚當道,丞相的權利幾乎只手遮天,在朝堂上指鹿為馬。

北明聽到“丞相”二字,心臟不由得微微一顫。

一個俊美無匹的少年瞬間浮現在他腦海,那雙清澈的眼睛在看向他時,好像永遠帶著道不盡的愛意和寵溺。

果然……一切都朝著預設好的劇情在發展。

多年隱忍,他終於能夠得償所願,一步登天。

北明打心眼裏替他高興。

又聽高信嘆了口氣,繼續說道,皇上為了制衡丞相,另設了副查使職位,如此,丞相,副查使,六部便能正好形成三足鼎立之勢。

而這其中,副查使掌管著學政財政,這就削弱了一部分六部的權利。

且副查使直接聽命於天子,所令即聖意,這就又架空了一部分掌管著群臣行政的丞相的權利,讓皇帝在群臣之中也有著充足的話語權。

這也是為什麽叫做“副查使”的原因,副查使,即是——“副聖”,代表皇帝行使權力。

眾人都知道他背後站著的人是皇上,誰敢跟他作對,就代表著要跟九五至尊對著幹。

沒人敢公然挑釁皇威。

所以,雖然權利不是最大的,但副查使在朝堂上的地位甚至要比丞相還有過之而無不及。

北明聽著,心中卻詫異萬分。

雖然年代久遠,可他卻清楚的記得書中從來沒出現過副查使這個職位。

甚至於,在他所知道的歷史中,都從未聽過這個官職。

他心中沒來由的泛起一絲慌亂,連忙追問道:“那副查使大人,為誰人所任?”

“陳彥臣,陳大人,也是你們北家的恩人,這你估計也記不得了吧?”

輕飄飄的一句話,卻仿佛一聲驚雷炸在北明腦海中。

北明失聲道:“什麽?!”

劇情怎麽不一樣了?!

陳彥臣沒有當上丞相,反而當上了一個憑空出現的官職?

北明臉上血色頓無,他猛的從椅子上一躍而起。

高信被他這麽大的反應嚇到了,道:“你....你怎麽了?”

北明又追問道:“那丞相又是誰?”

“是陸...陸靖,陸大人。”

陸靖?

北明在腦海中搜索這個人的名字,可是他卻一點印象都沒有,好像在書中從未出現過,怎麽會這樣?

他之前就覺得不對勁了,在原著中的北家,在北明死後,家道應該越來越衰敗才對。

怎麽會是如今讓人連進書院鬧事都不敢的程度呢?

為什麽和書本發展的不一樣了?!

北明心中疑竇不止,如果說不需要按照劇情發展,那為什麽他之前百般阻撓卻依舊逃不過命運?

北明及弱冠那一年,陳彥臣當上縣丞,陳彥臣母親出事,他被迫和北明發生關系,北明身隕……

這一樁樁事,除了時間往後推移了三年,其他的結果全部和原書中一模一樣!

可若說是要按照劇情發展的,那現在又是什麽情況?

為什麽現在會出現原書中從未出現的一段?

那他當年墜下山崖而死,到底是劇情自然發展使然還有有人刻意為之?

北明想著腦海中之前發生的一系列事情,只覺得頭皮都駭的快炸開了!

陳彥臣這些年究竟發生了什麽?

北明現在有一股瘋狂要見陳彥臣的沖動。

他一定要搞清楚,這究竟是怎麽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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