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章 恩威並施

M主席的原則是批判從嚴，處理從寬。對於有功之臣，無論挖出多大的罪過，他都會給一塊免死金牌，然後恩養到死。這憑這一點，被他處分的人除了幾個不開竅的，多數都不會怨恨他。但最近，接近出了幾個不怕死的，寧死不屈的和他鬧，還自殺了好幾個，搞的他也很惱火。象有個比陳兆祥位置還高的近臣，M主席只想給他些顏色瞧瞧，打算降兩級使用，結果這個人能上不能下，一槍子兒就結果了自己。M主席最恨的就是這種自絕於人民的行為，斥為“不齒於人類的狗屎堆”。

他拿著報告恨得渾身直顫，忽而又看到另一份報告，正是關於陳兆祥認真改造，在困難時期還為國家交了多少公糧的匯報。

M點燃一支煙，想起這個陳兆祥。

他們認識頗早，M當年委身北大做圖書管理員時，曾見過他。當時他是來找堂兄的，順便到北大圖書館裏找份資料。M聽說他是清華有名的才子，主動過去攀談。陳兆祥卻很有禮貌地對他說了句：對不起，我對政治不感興趣。

此事讓他深為受傷，以後他又陸續想和幾位教授討論一下時事，也都遭到冷遇。逐漸地，心裏就種上了對知識分子仇恨的種子。他主政後，經常拿知識分子開涮，他看到那些精英們在他的疾言厲色下禁若寒禪的樣子就覺得很舒坦。當然他有很多大事要做，這些牛鬼蛇神們在他眼中不過爾爾。只要是乖乖臣伏的，他還是要用其所長的，這點雅量他還是有的。

看來，在自己的恩威並施中，陳兆祥的那點倔脾氣還是打磨的不錯的。想當年，在幾起關鍵戰役中多次不聽自己的指揮，雖然多數時候僥幸得勝，M也還是心緒難平。黨指揮軍隊這是不容置疑的。當然，他也的確是自己帳下第一猛將，不過，越是這樣，才越是要冷著他，免得居功自傲。還好，解放後，雖然把他從部隊調出，只給了個省長的級別，居然幹的風生水起，但不抓階級鬥爭這一點讓M很生氣。正好，他自己主動交待了當年去見蔣的事情，M借機將其批倒批臭，大筆一揮“此人從此不能信任”結束了陳兆祥的政治生命。順藤摸瓜又抓到了他殺害烈士吳江的把柄。M想了一個晚上，最後決定判他十二年。不長不短，放出來時人也完了，非傻即呆。

陳兆祥判刑後的表現有些出乎M的意料之外，老老實實改造，從未上訴，唯一讓他不太滿意的是本人從未寫過一份象樣的檢討。雖然也寫過自我批判的材料，但是不深刻，而且從來沒有把自己罵的狗血淋頭的勇氣。但和眼前這幾個老右相比也算難得了。

M忽然冒出一個念頭，起用這個人會怎麽樣呢？

兆祥在政協文史委員會裏工作的非常愉快，他每天晚來早走，偶爾還曠個工。大家都彼此彼此，和他一起工作的有好幾位就是當年去參觀他農場的朋友。民主人士、釋放戰犯、偽滿皇帝…..各路名人，皆會於此。大家的共同點就是才思敏捷、國學根底紮實。雖然上下班都不太準時，工作成績卻有目共睹，幾乎每人都能拿出象模象樣的文史資料來。

兆祥做事一向認真，有時他會帶回家一些資料讓小楠幫他查校一下，一來二去的，小楠居然自己也寫了起來，繼而發展到開始創作小說。

寫頭幾章的時候，小楠心虛地請兆祥給她提意見。

兆祥從小就喜讀中外小說，對小說自是有些賞析能力。他看了覺的小楠寫的實在不怎麽樣，唯一可稱道的就是語言很有特色，半文半白，充滿革命激情，很有感染力，但結構松散，情節拖沓，有些地方蒼白生硬，反正兆祥是有些讀不下去的。但他為了安慰神經衰弱的小楠。就故意說了好的一面，把批評的話都咽了回去。

小楠受到鼓勵，全身心投入了創作，星期天豐涵回來團聚她也不當回事。全力投入她的鴻篇巨制《激情年代》。

全家人一提到小楠在創作小說，都當成了笑話，包括豐涵都覺的她媽媽寫小說的事非常好笑。因為他們家都是很有學問的人，就連他們的爸爸也是在和別人合寫的書裏有那麽一兩篇印成了鉛字，伊娜也是發表過幾篇論文，豐澤雖然有大儒師父給他輔導，也只是上大學時在報紙副刊發過兩篇文章，豐涵也在中學生作文上發過一篇作文。總之，大家都有文字印過鉛字，但均無大作面世。難道紀媽媽要不鳴則已，一鳴驚人嗎？

大家正在討論紀小楠寫小說的事，辦公廳來人通知兆祥明日去中南海。

每個人聽了都惴惴不安。特別是孩子們，以為爸爸又犯事了。

只有老陳，非常沈著。他一擺手：“豐澤，你把豐涵送回你媽那裏，明天讓他好好上學，你和伊娜也都回去上班。你爸爸不會有事的。”

把孩子們打發走，老陳就開始給他兒子分析。

“你最近有沒有什麽不好的言論？”

兆祥想了想說：“沒有，我們幾次集體學習我都輪不上發言，單位的同事都是才子，我和他們比就算是才疏學淺的了。”

“這些人，真沒記性，哦！他們和你一樣，放出來的時間都不長，沒經過反右。不然就都老實了。”老陳點評道。

“你真沒說啥？”老陳還是不放心。

“沒有，有兩回讓我發言，我都說‘還沒學習好，各位先請。’後來他們爭先恐後的發言，我也就姑妄聽之了。”兆祥很肯定自己沒有不良記錄。

老陳盯了兒子半晌，很肯定的說：“兒子，你要被重新起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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