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0一章一身冷汗

兆祥不安的在菊香書屋的會客廳等了一個小時，M披著一件長及腳踝的大睡衣就出來了。

“呵呵！身體也發福了，我記得你以前是出了名的排骨隊的。”

“主席好！”兆祥忙迎上去，恭恭敬敬的鞠了一躬。

老陳昨晚一直勸他兒子：你見了面要行君臣之禮，你只要恭恭敬敬磕了頭，爹保你以後不會再有事了。

兆祥斷然拒絕：“爹，我革命幾十年，就是要推翻帝制，建立民主共和制國家，我尊重領袖是因為他是國家之核心。國家是人民的，而非一人之天下。奴顏婢膝、媚主求榮的事我不會去做。”

老陳聽他兒子振振有詞，無奈勸道：“爹沒有讓你媚主求榮，爹只求你平安度過餘生。下跪磕頭是表示你的臣服，而非其他。”

兆祥傲然道：“我只跪爹娘，不跪領袖。”

老陳知道兒子江山易改、本性難疑。只得退一步道：“那麽你見了面言行舉止一定要謹慎、謙虛，萬萬不可賣弄學問，多聽少說。”

“這是自然，其實我本身也是很敬重他的，雖然為他所厭棄，但我卻很佩服他的鐵腕手段，我是婦人之仁，隨了我娘，所以很難做成大事。”

老陳看了看他兒子，嘆口氣：“唉！爹當年帶你們幾個兄弟去找星雲大師看相，結果星雲大師只對你有興趣，說你天賦異稟、骨骼清奇，以後出將入相，位及人臣，但一生災星相伴，吉兇難料。爹和星雲大師苦求後半句的破解之術。星雲大師卻說根本無法破解。”

兆祥一笑，“我根本不信鬼神，更不信相術，我只相信達則兼顧天下，窮則獨善其身。俯仰之間無愧於天地，足矣！”

兆祥一走，老陳就開始坐立不安，實際上，他以前也沒有把星雲大師的話太當一回事，但因為逐漸應驗，老陳就開始焦慮不安。他再三叮囑兒子千萬不要答應再出仕。他只求兒子能平平安安就萬事足矣！

“最近都讀些什麽書啊？”M拿出一支煙。

兆祥想起爹的囑咐趕緊拿起火機，躬身點上。對他來說，這種事他是完全可以做到的，他年輕時做過老蔣的秘書，這些眼力見還是有的。

“慚愧的很，兆祥因為眼疾，已很久未曾讀書，剛剛配了花鏡。”

M哈哈一笑，“我的眼睛也有些花了，不過我寧可用放大鏡，也不戴眼鏡。”

兆祥知道主席最討厭戴眼鏡的人，幸虧早有預謀沒有戴這個破東西。豐澤那個臭小子，還追出來讓自己把眼鏡戴上，幸虧自己有先見之明。

“兆祥正想請教主席應讀些什麽書？”

M對兆祥不肯坦露自己的心聲有些不悅，不過還是打開了話匣子：“呵呵！這個是羅蔔青菜各有所愛了。就象讀《紅樓夢》道學家看到了淫，經學家看到了易，才子佳人看到了纏綿，革命家看到了排滿，流言家看到了宮闈秘事。”

兆祥點頭稱是：“當年我岳母和我坦言她老人家看紅樓夢就看個“吃！”

M又是哈哈一笑：“你到青海去做省委書記怎麽樣？”M的思維總是跳躍式的。

“主席，我已經不是黨員了。”兆祥很慚愧。雖然他也不願帶著老父去那苦寒之地，但現在是連給黨做事的資格都沒有了。

M主席“哦”了一聲又跳到孩子身上。“你在延安生的小兒子找到了吧！”

“是的，找到了。已經快讀高中了。”

“好啊！可惜我在延安的孩子都找不到嘍！始作俑者、其無後乎？”M主席聯想到自己有些傷感。“有時間把那孩子領來給我瞧瞧，我記得他出生時我還讓李進同志去下過奶呢？小楠還好吧？”

“她解放後因為一直惦記孩子，身體不好，工作也受了影響，已經退休了。”兆祥如實作答。

“這個紀小楠啊！當年是延安的一枝花，活潑開朗，我最喜歡逗她了。對了你那個大女兒有消息嗎？”

“維世叛國，我這個做父親的難辭其咎，我們現在沒有聯系。”兆祥誠懇檢討。

“沒什麽大不了的，可以通信嘛！不要那麽狹隘嘛！可以通通信，不算裏通外國，就說我說的。”

M主席和兆祥聊了有一個多小時，回去之後，他爹問他說了啥他卻全忘了。

“爹，我睡一覺也許就能想起來了。”兆祥一邊說一邊鉆進了被子。

老陳摸摸他兒子的額頭有些熱，低聲道：“把你嚇成這樣？我看照片挺和氣的呀！”

“見了面也和氣，不過就是緊張。爹，我是不是特沒出息？”兆祥虛弱地說。他自己都有些瞧不起自己了，雖然他當時極力維持著表面的鎮靜，實際早已冷汗涔涔，回來就虛脫了。他暗罵自己沒出息，而且他非常納悶兒，自己當年在汪精衛面前鎮靜自若，在老蔣面前慷慨陳詞，如今被召見一回怎麽嚇成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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