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章 他已經,重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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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以為自己早就習慣了黑暗,原來還是懼怕的。

那不止是眼睛所能看見的黑暗,黑洞洞的顏色仿佛有了實體,纏在他的四肢上,拽著他往深淵下拖。

黑的深處,是黏稠的暗紅,好像是濃烈的巖漿在沸騰,又像是已經幹涸的血肉。

惡心至極。

又慌張害怕。

他努力伸出手,卻什麽也沒有抓到,手指掛著一點血肉,撞在只剩白骨的手掌裏。

好疼……

什麽都沒了,海鏡也沒了,他一個人在這裏,根本出不去……

黑霧再次纏上來,好像有一個濕漉漉的柔軟的東西舔舐了他的手肘。

獸齒撕咬血肉的記憶深深刻在骨頭裏,他驚恐的躲開,拼命掙紮起來。

“嗷嗚……”

虛弱乖順的叫聲讓他有一瞬的清明。

那是唯一對他忠心耿耿的靈獸。

他怔怔地伸出手,卻摸不到熟悉柔軟的皮毛。

原來它也被啃食幹凈了。

付遙夜從夢魘中驚醒過來,手指攥緊了被褥。

他大口大口地喘息著,額間一片冷汗。

還好,只是夢。

少年唇無血色,他顫抖著將手舉到眼前,反覆看了看,才敢相信這雙手是真的。

他沒有在魔淵裏,他沒有被追殺;

他已經,重生了。

他在青衡山,他才築基,他沒有墮魔……

黑發垂落在瘦削的肩膀上,披散如瀑,被如水的月光一照,像是三千丈的白霜。

付遙夜慢慢地放松下來。

他一遍又一遍地告訴自己,那只是個夢。

窗外有風聲,樹葉“沙沙”響著,付遙夜冷靜下來,赤足下了床,將屋門推開。

夜晚的青衡山是靜謐的,暗夜之下又藏著萬物生長的聲音。

雲散月出,隱沒在夜色下的長華峰微微有了光亮,樹叢和山石逐漸顯露,變得清晰明朗起來。

春夜依舊有些寒意,付遙夜合攏了外衣,放空了思緒,擡頭望向夜空。

盡管只是個夢,但那些都是真真切切發生過的。

付遙夜閉了閉眼。

是他的好師兄,送他進雲渡之境,給他種下噬魔草,顛倒了黑白,將他逐出師門……

耳邊似乎還有魔淵下魔獸的嘶吼,血色逐漸染上付遙夜的眼眸。

盛朗。

盛朗……

他最後,過的怎麽樣呢?

付遙夜擡頭望著長曦峰峰頂,冷冷地低笑了一聲。

他當年半邊身子成了白骨,拼著一口氣逃出魔淵,等待的卻是青衡山新任掌門的追殺令。

昔日教導他練劍的青衣青年,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被押在地上,看向他的眼神似惋惜又似厭惡。

付遙夜回味了他當時的那個眼神,嘲諷地勾了勾唇角。

難道戲演的多了,也會騙過自己嗎?

他真的敢堂皇冠冕地登上掌門之位嗎?

風聲忽然大了起來,付遙夜猛然驚醒。

他眨了眨眼,感受到對面的樹叢有一道氣息傳來,立即屏住了呼吸。

樹叢晃動起來,似乎在被什麽撥動著,付遙夜凝了凝心神,將右手虛扶在腰間,海鏡無聲無息地在手中化形。

樹叢抖動幾下,忽然跳出一只黑色的靈獸。

它弓著身子齜牙,朝著付遙夜低吼幾聲,但因為體型太小沒有什麽威懾力。

付遙夜見著這只似貓的靈獸,松了口氣,正要轉身回去,忽然瞥見那似貓的靈獸身上,纏繞著若有若無的黑霧。

他皺起眉,上前幾步,卻驚的那靈獸炸了毛後退。

付遙夜嘆了口氣,蹲下身將手掌攤開,伸到那靈獸的面前。

黑色的靈獸上前嗅了嗅,像是聞到了什麽喜歡的氣味,轉而溫順起來,甚至還想伸出舌頭舔舔付遙夜的手指。

付遙夜無聲地嘆了口氣,手迅速一翻,敏捷地揪住靈獸的後脖頸。

那靈獸都沒能反應過來,還沒掙紮,身上的黑霧便突然變濃起來,最後竟化作一縷黑煙消失在付遙夜的手中。

那雙手骨節分明,指尖纏繞著一點黑氣。

眉目疏寒的少年面無表情,輕撚指尖。

“魔息……”付遙夜低聲自語:“膽子真大。”

他嘆氣一聲,拂開寬大的衣袖,像是將那絲汙穢扯落,又恢覆了那副潔凈如雪的出塵模樣。

“盛師兄,長川峰共勝出十四人。”

“長暉峰二十人。”

“長碧峰十人。”

蕭見遠點頭,接過名單,提筆一一記下。

殿外一陣喧嘩,蕭見遠忍不住對著系統哀嚎:“好累啊!”

“忍一忍,”系統說,“劇情需要,走完這一段,馬上就去雲渡之境了。”

蕭見遠聽見“雲渡之境”四個字,精神一振,磨拳擦掌:“行,初試完馬上就到決戰,等那三十個名單出來,我們立馬就能去……誒等等,怎麽還差一份初試名單?”

大比如約進行,各峰都按照規定初選了參與決戰的弟子,眼見時辰將到,唯有長硯峰的名額沒有交上來。

蕭見遠負責這次大比的各種事宜,本就忙的焦頭爛額,他看了看天色,站起來正要往長硯峰去,忽見付遙夜從大殿外走了進來:“師兄這是要去哪裏?”

蕭見遠在他面前站定了,說道:“各峰弟子名單,還差長硯峰沒有送來,我正要去催。”

他而又問起付遙夜:“你呢,初比怎麽樣?”

付遙夜含笑道:“自然是全勝。”

因為長華峰弟子極少,陸長老便準許陸遙夜參與到長暉峰內比試。

果然。

蕭見遠暗暗點頭,就算沒有主角光環,依付遙夜的修為,同屆的弟子根本無一能勝過他。

付遙夜道:“師兄,我去長硯峰罷。”

他今日換了身方便行動的束腰衣袍,腰封用銀線繡著精致的暗紋,身形欣長挺拔,手中握著三尺長的海鏡。

“師兄是不是還沒有忙完?”付遙夜看了看蕭見遠手裏的宣紙,溫聲道:“那便讓我替你去要長硯峰的名單。”

付遙夜一整天都在參與比試,蕭見遠看的出來他有些疲憊了。

蕭見遠本想推辭,適時,負責監督弟子紀律的長老,董長英走了過來,喊住了他。

眉目須白的長老手持木制的拐杖,面容和藹,對蕭見遠道:“盛朗啊,那邊有幾個弟子因為名次起了爭執,你去看看。”

蕭見遠應下,只好無奈地對付遙夜說道:“那便辛苦師弟了。”

“師兄哪裏的話,”付遙夜連忙搖頭,“我只能也替師兄分擔一點雜務罷了。”

“行,那交給你了,我在長華峰等你。”

蕭見遠交代了幾句,便朝董長英說的方向走去。

他看著蕭見遠匆匆離去的背影,眼眸微動。

上一世,盛朗可是無論什麽事,都要親力親為的。

董長英拄著木杖,站在付遙夜身側,問道:“聽聞你初試大比全勝?”

付遙夜躬身行禮:“是。”

“不錯,”董長英微微笑起來,“和你師兄當年一樣。”

他混濁的眼眸看向遠處的青年:“他當初一舉奪魁,二十五次比試中,未曾有一次敗場。”

“你們長華峰,看來是要重振劍修一道啊。”

付遙夜聞言,露出一個笑容,輕聲說道:“但願吧。”

但願長華峰的劍修,一直都是兩個。

長硯峰,其實是青衡山存在感最弱的一個。

長硯峰峰主李原北修習的是馭獸之術,若換做數千年也只能稱作歪門邪道。

馭獸雖不同往日,但在現今,也是倍受冷落的修煉法道。

付遙夜到達長硯峰時,看見了擂臺上兩頭撕咬著的靈獸。

原來是初試還未結束。

付遙夜站在弟子外圍,仔細觀察著。

若按武力值排,那必然是長華峰的劍修,最次的就是長川峰。

可付遙夜看過弟子間的對決,就算是長川峰的弟子,也會親自上臺來對決。

他盯著臺上兇猛撕咬的靈獸,有些疑惑。

難道長硯峰都是這樣對決的嗎?

臺上那只巖白虎尾巴一甩,按住另一只靈獸的前肢,張口狠狠咬住對方的脖頸,在臺下弟子的驚呼聲中,靈獸的鮮血迸濺出來,灑滿了整個擂臺。

擔任裁判的弟子面無表情地走上臺去,踏著靈獸的鮮血,高聲宣布:“獲勝者,晉楚留。”

付遙夜擡頭,看著走到臺上的黑衣少年,深深地皺起眉。

他不記得,上一世初試名單裏,有這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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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魔入神》:

“……

付遙夜渾身浴血,身上沒有一點好肉。

魔獸卻因為血肉的味道更加興奮,不依不撓地纏了上來。

一條碧綠的蛇帶著寒冷的溫度,貼身游走,付遙夜一動不動。

他已經沒有力氣了。

蛇信劃過他的手臂,舔舐完鮮血仍不滿足,對準了他的手腕,張口欲咬。

一聲野獸的低吼傳來,似乎是在威懾那條大蛇。

付遙夜艱難地開口:‘別……’

別出來了,別掙紮了。

他已經麻木了。

‘乘風……’

他開口喚著靈獸,吐出來的只有微弱的氣音。

一頭黑色的豹子帶著渾身的傷口撲向大蛇,糾纏在一起。

它的傷太多了,根本沒有氣力搏鬥。

黑暗中又更多的魔獸伺機而動。

付遙夜睜大了眼:‘乘風……’

他還沒能喊出來,他的靈獸就被啃噬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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