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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一章趙興的決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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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營中騰起煙塵,一支騎兵馳騁而出。趙興騎在馬上,焦急地看著後方,只能喝令隊伍再快點。

只不過這裏距離並州城有數十裏的距離,使團車隊怎麽可能跑得過騎兵?不多時,使團已經被騎兵團團住,為首一名將領喝道:“還請舞監國速速返回,司馬將軍有要事相商。”

沒有人回答,士兵們將舞扇的馬車圍在中心,抽出兵刃與南翼國騎兵對峙著。

將領臉色陰了下來,司馬南臨行交代過,務必將舞扇帶回來,此事關系南翼國生死!若遇反抗,格殺勿論!將領手一揮,騎兵們策馬上前,雙方廝殺起來。

很快,使團人員被屠戮幹凈。將領跳下馬,掀開開簾,裏面卻是空空如也。心中暗道:不好!擡頭看到莽莽群山,當即下令道:“馬上封鎖出山要道,切不可放任何一人回到並州城!同時速速回稟司馬將軍,敵人已經逃入大山,請求增派人手搜山!”

此時的舞扇,正與趙興共乘一騎,艱難地順著山路向上飛馳,感覺眼前越來越模糊,身子一軟,使要跌下馬去。趙興見狀,急忙將她抱住,一起落下馬來。

走到這個地方,山路崎嶇不平,已經不再適合騎馬,趙興取下包袱,對著馬屁股用力拍了一掌,俊馬吃痛,長嘶一聲,狂奔而起。

趙興心中默念,馬兒啊馬兒,希望你能夠吸引追兵的註意。兩個人發現使團已經不可能逃離敵人的追擊,便悄悄與車隊脫離,單獨上了山。一群護衛士兵壯烈犧牲,也為兩個人逃走爭取了時間。

趙興當下將舞扇負在背上,運起真氣,沿著偏僻小徑,向著山上飛馳而去。舞扇感覺兩側的景物飛速倒退,眼前越來越模糊,眼皮像灌了鉛般地沈重,眼睛很快就要合上。

自己要死了麽?不知道是牽機之毒的餘毒未清,還是河水劇毒沾染過量,舞扇感覺渾身像被抽光了力氣,連聲音都發不出了,只想沈沈睡去。

趙興一邊奔跑,一邊回味著舞扇剛出營時候說的話:她居然殺了南翼國的皇帝,敖睿成!不得不再次對背上的女子刮目相看。

第一次見到舞扇的時候,她還挺著一個大肚子。那個時候看她只不過是一個異常漂亮的女人,讓自己怦然心動的美女。後來發生一系列的變故,兩個人共守並州城,自己才發現舞扇並非只有外表,內心更是充滿堅毅和果敢。而現在,她居然一聲不響,幹掉了南翼國的皇帝,甚至還拉了丞相和兵馬次帥,可以說以一舉之力挽救了北郡國的危局,一個人可抵百萬雄兵!這份心機,這份勇敢,這份殺伐果斷,讓自己生出一種高山仰止之感。

想當初,自己還拼命地討好舞扇,想引起她的註意,對她的愛戀無法自拔。現在看來,多少幼稚和可笑。對舞扇了解得越深,就越感覺到自己與她之間的鴻溝不可逾越。舞扇不僅是一位美麗的女人,還是一位稱職的皇妃,對滕俊琛,對北郡國,對天下黎民,她都能夠無條件的付出,這樣的奇女子,世間大概只有滕俊琛那樣的人能夠配得上。而自己,只要默默守護她便好。

趙興急切地奔跑著,漸漸感覺到舞扇的異狀,轉頭一看,大驚失色:舞扇面如金紙,意識已經模糊,處於半睡半醒的狀態。

趙興急忙停下了腳步,將她平放在地上,拍拍臉龐,讓舞扇清醒一些。他知道,這個時候不能睡覺,很可以一覺睡過去,就再也醒不過來了!

舞扇體內有牽機餘毒,雖然服了解藥但起效緩慢;還有一部分河水劇毒,沒有解藥,但劑量不致命。現在是怎麽回事,難道兩種毒藥在她的體內,產生了反應,形成了其他的毒藥?

無論是什麽毒,即使知道,又能怎麽辦?這荒山野嶺的,哪裏去找解藥!更何況後面還有追兵,停下的時候不能太長。

趙興一咬牙,拱手說道:“得罪了。”從身上取下一把匕首,將舞扇的手腳都割開,鮮血緩緩地流出來。

放血是一種萬能的解毒方法,一方面能夠利用痛覺讓中毒者保持清醒,另一方面也能夠將一部分毒血排出去,進行稀釋。

舞扇這個時候已經沒有感覺了,任憑趙興施為。鮮血慢慢地流淌著,趙興的心也在糾結。一方面,血流得越多,舞扇看起來越意識越清明,說明這個方法有效果;另一方面,隨著失血越來越多,舞扇原本虛弱的身也變得更弱,動動手指的力氣都快沒有了。

趙興看差不多了,為舞扇止住血,然後拿著匕首,狠狠紮在自己的手腕上,掰開舞扇的嘴,讓血液直直地流進她的嘴裏。讓舞扇喝自己的血,是讓她能夠補充精力最好的辦法。

鹹腥,粘稠,甚至有些嗆,舞扇努力地吞咽著,不肯浪費一滴。這個時候,任何感謝之類的話都顯得多餘,只有全力配合,才是對對方好意的最好回饋。

一直到感覺頭昏眼花,趙興這才按住手臂上的傷口,扯下衣服包紮起來。向山下望去,已經隱隱可以看見敵人密密麻麻的人頭。顯然南翼國已經動用了大量的軍隊,漫山遍野搜捕。

一陣山風吹過,空氣中傳來濃郁的血腥味道,讓趙興意識到自己做了一件蠢事。在這個地方肆無忌憚地為舞扇放血,弄得血腥味十足,一定會把敵人的註意力吸引過來,然後以此為中心進行重點搜捕!

現在要逃得越遠越好!趙興再次負起舞扇,向著一邊跑過去。這一次,趙興由於放了過多的血給舞扇喝,背她起來的時候,身體竟然直打顫。短時間內失掉這麽多血,換作一般人連站都站不起來了。

趙興咬緊牙關,背著舞扇走了一段路,發現這不是辦法。現在自己的速度連普通士兵都不如,怎麽能夠逃脫追捕?結局只能是兩個人一齊被抓住!

一分心,腳下一軟,身體癱倒,連帶著舞扇一起摔倒在地。趙興欲哭無淚,這是老天要將兩個人趕盡殺絕麽?看看舞扇,臉上露出微笑,嘴唇已經沒有絲毫血色,輕輕說道:“趙將軍,不要管我,你自己走吧。否則我們兩個都會喪命。”

趙興沒有說話,心頭猶如刀絞一般,隨眼一瞥,心中一喜,就在身邊不遠處,有一個山洞,洞口極為隱蔽,若不是兩個人摔倒,根本發現不了。

趙興踉踉蹌蹌地過去察看,洞並不算深,但可以容得下一個人。他急忙回來,將舞扇抱進山洞,將匕首和包袱留下,然後小心地用石塊將洞口堵住,一邊行動一邊說道:

“司馬南一定不會善罷甘休,這山上的追兵也不會輕易撤走。娘娘您安心地在這裏養傷,不到萬不得已,千萬不要出來!這包袱裏有清水和食物,能夠讓娘娘堅持幾天。末將會盡量將追兵引得遠一些,如果有幸逃走,一定會帶兵回來接娘娘!”

趙興說到後來的時候,已經泣不成聲。這一別,很可能是永訣。以自己現在的狀態,並不能保證逃脫敵人的追殺,而且自己還必須刻意暴露自己,吸引的敵人越多,舞扇被人發現的概率就越小。

轉眼間,趙興已經用石塊將山洞堵好,舞扇的眼前暗了下來,黑暗中從洞外傳來趙興的聲音:“娘娘,趙興今生能夠與您相處,是趙興的榮舉,希望您這次能夠逃過一劫,平平安安一輩子。趙興就此別過!”

腳步聲漸漸遠去。舞扇斜依在洞中,一動不動。趙興此去,豈非兇多吉少?淚水無聲地流了下來。這個男人,始終對自己無條件的付出,從來不求回報。可惜今生無法報答你!

也不知道過了多長時間,隱隱傳來“砰——”的一聲。舞扇渾身一震,淚水流得更快了。她聽得出來,那是北郡國“穿雲箭”的聲音。

這莽莽群山之中,除了趙興,還會有誰帶著穿雲箭。至於他施放信號的目的,肯定不是向北郡國傳遞信息,而是對著南翼國的追兵說道:“我在這裏,你們過來追我!”

滿山的追兵應該都被吸引過去了,因為舞扇所在的山洞,再也沒有腳步聲響起過。

舞扇的身體動彈不得,只有思想能夠在無盡的時空之中延伸,不知道敖睿成死了以後,司馬南還在攻打並州城嗎?一線天被破了沒了?丘歌雲呢,她去取千年寒玉,這些天應該回來了吧,也不知道是否順利,襄皇是不是醒過來了?還有趙興,後來怎麽樣了?

自己已經竭盡所能,但很多事情並不是一個人可以掌控的。與其想那些大事兒,不如擔心一下,萬一沿口被扒開,露出一個南翼國的士兵怎麽辦?

在黑暗的山洞裏,無日無夜,時間仿佛停滯了一般。舞扇除了餓了摸點食物吃,渴了喝清水,什麽都做不了。唯一的變化,就是能夠感受到自己的身體,正在緩慢地恢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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