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陽光照向軍營的時候，滕俊琛感覺神清氣爽。幾個月沒有碰舞扇的身體，還是那麽讓人迷醉。舞扇則是軟綿綿的，雖然滕俊琛已經保持了極大的克制，自己還是累得不行，尤其是肚子裏還有一個礙事的孩子，此刻一動都不想動，渾然不顧春光外洩。

滕俊琛看到舞扇的樣子，又是一陣口幹舌燥，強忍住再次蹂躪一番的沖動，在她的額頭上親了一口，溫柔地說道：“你在這裏好好休息，朕去視察一下軍容。”

作為一名統領，時時掌握軍隊的狀態是必要的功課。不過滕俊琛這裏還有一個理由：在營帳裏氣氛太過暧昧，自己怕控制不住欲望，會給舞扇帶來傷害。

滕俊琛說完，穿好衣服走了出去。這營帳其實就是鑾駕，停下來為營帳，需要移動時只要四匹馬便可以拉著走了，方便得很。

外面一片喧鬧之聲，陽光透過車簾的縫隙射了進來，照在舞扇的肚皮之上，暖暖的很舒服。不多時，鑾駕緩緩地動了起來，北郡國大軍拔營起程了。

舞扇這麽呆呆地躺著，雖然知道四周全部是男性士兵，可沒有誰有膽子闖進來偷窺自己，索性連梳妝打扮都免了。

滕俊琛的身影消失了沒多久，門口處探出一個小腦袋，正是丘歌雲。看到舞扇衣不蔽體的樣子，不懷好意地笑起來。

其實如果滕俊琛帶別的妃子出來，貼身丫環應該在鑾駕內侍奉的，在娘娘體力不濟的時候，還可以客串一下，只不過丘歌雲身份特殊，留在這裏很礙事，只能等滕俊琛不在的時候過來玩一玩。

舞扇對著她招招手，丘歌雲用力一躍，跳了下來，將靴子脫了，用腳感受柔軟的地毯，又用力在厚厚的錦被上上坐了坐，索性躺下身來，嘴裏發出一聲滿足的呻吟聲，說道：“還是鑾駕舒服啊。”

可憐的丘歌雲，平日裏不能在這裏做電燈泡，大多數時候都和另外幾名宮女擠在一輛逼仄的馬車裏，一路顛簸，幾天下來骨頭都要散了。

其實丘歌雲寧願自己騎馬，只不過十幾萬大軍之中一個女兒身公然縱馬馳騁，影響實在是不好。

舞扇無奈地搖了搖頭，拿起小桌上的糕點，遞過來說道：“這個是地方官進獻的特產，嘗嘗，味道挺不錯的。”雖然滕俊琛強調不能擾民，不過大軍所到之處，哪個官員不想盡辦法巴結？不能送金銀財帛，在美食上下功夫是最劃算的了。

丘歌雲一下子坐了起來，眼睛裏露出誇張的貪婪樣子，抓起一塊就往嘴裏塞，一邊吃還一邊稱讚道：“果然好吃，還是做娘娘好啊，什麽東西都能吃到。”

“那你現在也不是吃到了？”舞扇說道。

“那不一樣，娘娘吃肉我喝湯而已，不過即使這樣奴婢也滿足啦！”丘歌雲說著，繼續狼吞虎咽起來。

舞扇看著丘歌雲吃東西的樣子，臉上的笑容漸淡。現在的丘歌雲，雖然表面看起來像以一樣大大咧咧，一副什麽都不放在心上的樣子，便眉宇之間總能找到一絲惆悵的痕跡。有的時候，表現的越誇張，越是在掩飾著什麽。

這一切都是從胥易安死去開始的。兩個人很默契地絕口不提胥易安，但都知道，這是一個解不開的心結。

尤其是丘歌雲，連那個人的名字都不敢提，是沒有面對事實的勇氣吧。只不過，人終究是要向前看的，生活還得繼續下去。

丘歌雲看到舞扇怔怔的樣子，停下了咀嚼，嘴裏的糕點還沒有咽下去，含混地說道：“娘娘為什麽這樣看我？我臉上有花嗎？”

“歌雲，”舞扇遲疑了一下，小心地措著詞，說道：“我想問你，以後有什麽打算嗎？”

“我能有什麽打算，”丘歌雲仿佛知道了舞扇要問什麽，說道：“過一天算一天唄，給娘娘做個貼身丫環挺好的。娘娘您不會嫌棄奴婢了吧？”

挺好的？當然不好！舞扇知道總有一天要面對這個問題的，說道：“你不能一輩子做丫環的！你還年輕，還要有自己的生活。當初你選擇要為他報仇，現在主謀已經死在去往南疆的路上了，你是不是該為自己考慮一下了？”

丘歌雲看著舞扇認真的樣子，沈默了一會兒，“撲哧——”一聲笑了出來，說道：“娘娘，我還能去哪？您不知道，宮中妃嬪的貼身丫環，其實都是皇上的通房丫頭嗎？我即使想走，你的心上人滕俊琛能允許嗎？”

舞扇卻沒有笑，扳過她的臉，直視她的眼睛，說道：“歌雲，不要開玩笑。你我都知道你是不同的。皇上從來沒有將你當作通房丫頭看待，也沒有染指過你。你現在提出要走，皇上絕不會攔著你！作為姐妹，我只是想知道，你到底是怎麽想的？如果需要我幫助的話，盡管提出來。你知道，我現在可是北郡國第一寵妃，權力挺大的。”其實當初丘歌雲身份暴露以後，她大可以一走了之的。

丘歌雲臉上的笑容漸漸僵住，她知道今天是無法蒙混過關了。過去的傷疤終究不能當它不存在。可是這個傷疤如此之大，揭開的那天便是自己喪命之時。

對美食完全沒有了興趣，丘歌雲將手裏的糕點放下，悠悠地說：“娘娘，你我相識也好幾年了，我救過您，您也幫過我。如果沒有您帶著，我根本就入不了宮，更完成不了計劃。從某種程度上來說，其實是在利用您。現在我完全成了自由身，身邊其實只有您一個親人，呆在您的身邊，我才有一絲家的感覺。至於做奴婢還是做通房丫環，其實都無所謂的。”

舞扇心中流過一絲暖流。自己與丘歌雲之間，從為沒有說過這樣的心裏話，只不過彼此心照不宣，都已經在心裏將對方認作是極其重要的人。

擡頭一看，丘歌雲竟然無聲地流出了兩行清淚，繼續說道：“但我也知道，我不可能永遠留在您身邊的。您和皇上恩恩愛愛，天生一對，我只不過是一個若有若無的外人。您剛才也說了，我不是一般的貼身丫環——我寧可做一個通房丫頭，可是我做不到！我的心裏除了他，已經誰都容不下！”

“其實，娘娘，自從他死了以後，我無時無刻不在想念，為他報仇一直是我繼續活下去的動力。現在楊鈞已經伏誅（實則逃跑），我經常會有與他九泉相會的沖動，只不過也割舍不下娘娘您。畢竟，他曾經那麽深愛著您，我也有義務將您照顧好，至少也讓奴婢看到您的寶寶出生再走。”

舞扇也情不自禁流下了眼淚，一下子將她摟在懷裏，說道：“豈只是出生？你還要看著他長大，娶妻，生孩子，到時候叫你姨母！總之，我不許你離開我！”

兩個女人抱頭痛哭，都沒有說話，共同追憶著同一個男人，他的所作所為，他的音容笑貌，他的一切生活細節，都在兩個女人的腦海中緩緩流過。丘歌雲與舞扇，曾經與同一個男人相生相愛，這大概也是兩個人感情如此深厚的原因吧。

舞扇忽然意識到，自己的逼問有多麽的殘忍！原來胥易安的死在丘歌雲的心中便是一道無法逾越的天塹，自己非要把他拉出來，赤果果地暴露在陽光下，讓丘歌雲再一次感受心碎的痛苦。舞扇發誓，以後絕不再主動提起胥易安的事兒！

良久，兩個人停止了哭泣，丘歌雲從舞扇的肚子上爬起來，說道：“糟了，把皇子都給壓著啦！“

舞扇也跟著笑起來，不過看到丘歌雲的臉又有一絲愁意。她總是夢想著給胥易安生一個孩子，現在已經沒有機會了。

何止是孩子，自己每天和滕俊琛恩恩愛愛，難道不是在刺激他麽？舞扇想了想，轉移話題說道：“別說孩子了，我跟你說說這兩天的事情吧，你知道那個叫趙興嗎？雖然是個將軍，做事卻跟個毛頭小子一樣，簡直笑死我了。“

丘歌雲沒有跟著笑，而是玩味地看著舞扇，說道：“我怎麽覺得那個毛頭小子，對娘娘有點意思呢？雖然娘娘您現在挺個大肚子，好像每次他見了您都會臉紅呢。”丘歌雲是舞扇的貼身丫環，自然是見過趙興的。老實說，趙興長算還算是蠻帥的，白白凈凈的小夥子，自帶一身痞氣，對很多少女的殺傷力很大，只不過不對丘歌雲的胃口，她喜歡的是胥易安那種翩翩公子型的。

“別瞎說，”舞扇捅了她一下，說道：“這話要是傳來滕俊琛的耳朵裏，指不定要吃醋了。”

“皇上已經吃醋了！那股酸味我在帳外都聞得到！”丘歌雲又拿起了糕點，咬了一口說道：“其實也難怪趙興毛手毛腳的，他本就不是正規軍出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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