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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一章楊鈞的下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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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國的陽光格外毒辣,知了們拼命地嘶吼著,山腰之上,樹影斑駁的小路之中,一行三人正快速行路。

三個男人幾乎一樣高,均是頭戴鬥笠,身著粗布衣服,其中前後二人都扛著大包的行李,敞開的胸口露出壯碩的肌肉,眼神中均透出彪悍之色。中間一人衣服相對整潔幹凈,渾身流露出一種天生的貴氣,什麽也沒拿,只不過此時腳步虛浮,氣喘籲籲,一副筋疲力盡的樣子。

中間之人正是被流徙南疆的楊鈞,另外兩個人則是押解他的士兵。此時楊鈞未著鐐銬,乃是因為服用了軟骨頭,渾身的內力一點都使不出來。另外當日與法顯硬拼受傷,未今未能痊愈,連行路都很勉強,更不用說逃跑了。

前面的士兵仿佛看了看幾乎已經在頭頂的太陽,手一揮,三個人同時停下休息。楊鈞如釋重負,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用手擦拭著滿臉的汗水。

這裏是荒郊野嶺,前後都沒有人煙。三個人坐在休息,順便吃飯。前面的士兵將一只大碗放到了楊鈞面前,裏面赫然是一整只叫花雞,散發著香氣,讓已經多日粗茶淡飯的楊鈞也禁不住流口水。

士兵一笑,又擺上兩碟小菜,甚至拿出來一個酒葫蘆,給楊鈞斟滿一碗,客氣地說道:“楊先生請慢用。”

在北郡國,一般有學識的人被稱為先生。楊鈞現在沒有任何官職,而且是罪身,稱上一聲先生已經是極大的尊敬了。

接過筷子,楊鈞反倒是沒有食欲了。看著眼前的美食美酒,說道:“這大概就是斷頭飯吧。想我楊鈞縱橫朝野這麽多年,最後居然要死在你們兩個手中。”

士兵依舊笑著說道:“楊先生不必介懷,人終有一死,只不過是早晚罷了。你我無冤無仇,這些天楊先生對我們兄弟兩個極為配合,一會兒一定不會讓楊先生感到痛苦。”

楊鈞嘆了一口氣,說道:“罷了罷了,楊某已經年過半百,反倒不如你這年輕人領悟得深刻。只是楊某在北郡國好歹也算一號人物,不願死在無名之輩手上,不知二位大俠尊姓大名?”

士兵忙拱手道:“不敢當,在下張大虎,那位是我的孿生兄弟,喚作張大彪。我們一同在禁衛軍當差。”另一名士兵顯然不如張大虎這般健談,露出一個憨厚的笑容,算是打招呼。

楊鈞回禮,說道:“茫茫人海,我們相識也算是緣份。古時劉關張桃三結義,流芳千古,尚不能做到同年同月同日死。如今你我三人,都要葬身這荒郊野嶺,實在是大大的有緣,望二位莫要嫌棄,和我一同享用這最後的美餐。”楊鈞說道,扯下一只雞大腿,遞給張大虎。

張大虎沒有接,他聽出楊鈞的話有些不對勁,問道:“今日我兄弟二人奉命送楊先生上路,並不想死在這裏,還請楊先生指點迷津。”

楊鈞呵呵一笑,一邊吃得津津有味,一邊慢條斯理地說道:“我楊鈞本白身一枚,一路過關斬將,坐上丞相的位子,一晃已經有好多年,上位者的心思,豈有不知?如今襄皇雖然宣布我楊鈞四十七條罪名,其中有些為十惡不赦之罪,但他並沒有將我賜死,你們知道為什麽嗎?”

兄弟倆懵懂地搖了搖頭,楊鈞將兩個雞腿分別遞給兩兄弟,接著說道:“因為我是個贅婿!他滕俊琛針對的是我楊鈞個人,而整個張相府卻是根深蒂固,他不想也不能連根拔起,只是把我的親信們都處理了。以於我自己,出於同樣的考慮,最終落得個流放的下場。”

楊鈞咬了一口雞肉,又喝了一口酒,遞給兄弟倆,說道:“只有一個酒碗,還請兩位莫要嫌棄。”

張大虎連忙接過來,說道:“當然不會。”端起來自己喝了一口,看著楊鈞微笑地望著自己,又遞給張大彪,後者將殘餘的酒幹了,又倒了一碗,遞給楊鈞。

楊鈞可是在北郡國呼風喚雨的大人物,兩個人雖然在禁衛軍內也小有名氣,但比楊鈞畢竟還是差了許多。如果看到他對自己如此客氣,心中有些惶恐地同時又忍不住感到自豪。

楊鈞接過酒放在地上,接著說道:“襄皇的心中,自然是不願意放過楊某的。判了個流放,已經給朝中的老臣和張家足夠的面子。至於楊某的最終下場,估計張家的人非但不會關心,應該比襄皇還要恨吧。畢竟我這個贅婿帶來的名聲和風光都是屬於張家的,但現在身敗名裂,他們巴不得把罪名都推在我一個人身上呢。所有人都希望我死,楊某又怎麽可能走完這三千裏路?”

張大虎默然。世態炎涼,即使是堂堂張相府也不能免俗。想到楊鈞身為贅婿居然取得如此成就,今日雖然落魄,但終究令人欽佩。

楊鈞感慨道:“成王敗寇,我楊鈞落得今天這等田地,怨不得別人,只是連累了兩位,對不住了。”

張大虎這才想起來,剛才追問是因為楊鈞說三個人今日會一同死在這裏,拱手道:“還望先生詳解。”

楊鈞眼睛中露出覆雜的神情,說道:“我楊某人自信在襄皇心中還有一定的份量,他卻僅僅派出兩個人來押解我,想來二位必非等閑之輩。”

兄弟兩個同時摸摸後腦勺,被原本的丞相稱讚得有些不好意思。

“只不過,如果楊某沒有猜錯的話,襄皇應該還有另外一層意思:神不知鬼不覺將楊某做掉這件事兒,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之所以選擇你們兩個,也是因為你們是孿生兄弟,宛若一人,這樣能最大限度防止走漏消息。當然,還有更可靠的方法,死人是不會亂說的。估計你二人得到上峰的命令,今日在這裏將我楊鈞解決掉,殺你們的人應該也不遠了。等我楊鈞一死,你們也活不長了。”

兄弟兩個對視一眼,都是猶疑的神色。楊鈞察言辨色,繼續說道:“楊某手下也曾有執行類似任務的人,一般楊某都是將其家人安頓好,並給予一大筆錢,要求事後遠走高飛,然後另派人手滅口。不知二位是否也是這樣的待遇?如果不是,就當楊某沒說。”

兩個人神色頓時緊張起來,法顯的確是要求兩個人事成之後離開禁衛軍的,莫非真的要殺人滅口?

一陣風吹過,樹林中嘩嘩作響,兩個人情不自禁地擡起頭,向四周望去,仿佛某處隱秘的角落,正有數枝弓張滿,對準兩個人的腦袋。

楊鈞不動聲色地說道:“或許是我楊某猜錯了吧,他們可能等不及你們先動手了,也許要將我們三個人一起殺掉吧,為什麽我現在有些頭暈呢?莫非這飯菜裏有問題?”

楊鈞說著,扶著腦袋,一副搖搖欲墜的樣子。張大虎這才發覺,原來自己的頭也是昏昏沈沈的,剛才還以為是坐久了的緣故呢,現在他細體味,果然是中毒的癥狀。

楊鈞忽然捂住肚子,臉上表情因為痛苦變得有些扭曲,艱難地擠出一絲笑容,說道:“看來楊某今日大限已到,臨終能和兩位義士把酒言歡,實乃楊某大幸,他日再聚吧!”

說到這裏,楊鈞已經無法說出話來,痛苦地滾了兩滾,身體竟然不動了。張大虎心中害怕,想要去探探鼻息,腹內忽然像著了火一般,痛不欲生。再看弟弟張大彪,也是一樣痛苦不堪,臉上浮現出驚恐的神情。

一炷香過後,兩兄弟的身體都不再掙紮。一陣山風吹過,三具屍體一動不動,場景著實恐怖。

然而,其中一具又毫無征兆地坐了起來。楊鈞嘴角浮現了一絲冷笑,同時伸手到嘴裏,取出一件事物。

楊鈞早就料到會有今日下場,在他的後槽牙裏面,裝有劇毒之物,一旦咬破,可以自殺身亡。這麽多天的忍辱負重,就是為了等今日的機會。自己趁著喝酒的空當,將劇毒下在了酒碗之中,兩兄弟輪流喝掉之後,都毒發身亡了。自己和他們扯了這麽半天,就是等待他們毒藥發作。

艱難地站起身來,楊鈞一陣頭暈。剛才自己難免沾染上一些劇毒,同時軟骨散的效力還在,連動都懶得動。不過現在自己的逃跑計劃剛剛開始,必須做一些事情。

用了足足半個時辰,楊鈞穿上張大虎的衣服,同時將兄弟全身扒光,然後拿起刀,砍了起來。

血花四濺,楊鈞猶如剁肉一般,將兩兄弟全身都砍得血肉模糊,物別是將臉砍成了一團肉泥,最後將頭顱殘忍地割了下來,連同身體一同扔到了山谷之中。至於剩下的衣服和擔子換了個地方一把火燒掉了。

做完這一切,楊鈞全身已經被汗水浸濕。環視四周,並沒有第二撥人手出現的跡像。滕俊琛啊滕俊琛,你真的準備放這兩兄弟遠走高飛麽?終究還是仁慈了些,讓我楊某人有了逃走的機會!

這樣炎熱的夏天,屍體不出三天,便會高度腐爛,根本分辨不出,他相信以滕俊琛的細心程度,一定會追查這件事,到時候在山谷之中找到殘缺不全的腐屍,誰知道是不是這三個人的?更別說那時候屍體都被野狼叨走了。

所以滕俊琛只能認為自己可能逃走了,也可能被殺了,未知的狀態其實對自己更有利。

楊鈞嘿嘿一笑,身影慢慢消失在群山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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