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自己死在自己人手上也是遺臭萬年吧！如果最後南翼國亡了，歷史學家們肯定憤怒地寫道：就是那個叫沈從雲的人葬送了如日中天的帝國！自己哪怕現在自殺也來不及了，不要背上無能這個惡名幹脆在戰場上戰死比較好。

已經很明顯了，伸頭是一刀，縮頭也是一刀，那不如選擇暫時能活下去的路。

“讓我再考慮考慮。”沈從雲說道。盡管心意已決，但這麽快就答應投降未免太沒面子了。

夏忠言冷笑道：“將軍最好快點做決定。帕夏的大軍明天一早就能到達這裏，到時候再決定就沒有意義了。我也是經歷了棄暗投明之人，知道將軍在想什麽。只是有一句逆耳的話：有時候機會稍縱即逝，不抓住的話後悔都來不及。”

沈從雲一楞，隨即釋然：自己都準備全身心地去投降了，還有為什麽面子的問題傷腦筋？當下說道：“承蒙帕夏看得起，我沈某人必當肝腦塗地，報效金胡！至於沈某當下應該怎麽做，還請夏兄指點迷津。”

夏忠言心頭一喜，自己這趟差使算是成了，抱拳道：“將軍言重了。我本一介商賈，又怎麽敢談指點？只是有個不成熟的建議。想必將軍也聽說了，江湖之中有一種叫做投名狀的東西，倘若將軍能夠想帕夏所想，急帕夏所急，與南翼國徹底決裂，自斷後路，想來帕夏也會視將軍為心腹。”

沈從雲何等聰明，立即明白了夏忠言所指。於是和他談論起獻城的細節來。一直談到快中午的時候，知縣還很體貼地送了飯菜過來，渾然不知自己大禍將至。

當天晚上，沈從雲忽然下令，城內所有的官員，連同逃回來的軍官們，一並到府衙大堂商討對策。同時宣布巨鹿城進入緊急狀態，四門防守由渾河逃回來的守軍接管，原城內的兵丁一律回營待命；晚上實施宵禁。

蠻胡南下的消息早已經傳得沸沸揚揚，渾河守軍潰敗的事情也是有模有樣，沈從雲的這些措施並沒有受到多少阻礙，只不過加重了百姓們的恐慌情緒而已。家境寬裕的人已經逃出一波了，現在再想逃走，發現四門根本就不開了。

整個大堂上坐滿了人，氣氛有些沈重。沈從雲坐在原來知縣的位子上，說道：“想必諸位已經知道，也先帶著數萬大軍南下，現已攻破慕田關，並大破我南翼國主力，不日將進逼巨鹿城下。今天沈某人召集大家過來，就是議一議接下來的打算。”

眾人面面相覷，這裏面就沈從雲官兒最大，怎麽打仗他和屬下們決定便是了，還要叫縣裏的官員來議？一個命令大家配合就可以了啊。

縣令首先站起來，說道：“一切但憑將軍吩咐，在下一定竭盡全力。若有需要，城內至少可以組織五千精壯協助守城。”

另一名軍官模樣的人說道：“聽聞司馬南將軍的援軍已經到了涿縣，三日後便可到達這裏。我巨鹿城墻高河深，城內糧食清水以及軍械準備充足，再加上將軍帶過來的精銳，守住三日綽綽有餘。”這人便是原巨鹿城的統領，被剝奪了守城的職責後，現在相當於賦閑了。他以為沈從雲開這個會是為了鼓舞士氣的，哪裏知道對方正在觀察著每個人的舉動，區分頑固派和投降派。

沈從雲冷笑一起，司馬南那兩萬半騎半步士兵，趕過來都不夠也先塞牙縫的。至於那些所謂的精銳，不過是一些喪失了戰意的逃兵而已。

有人帶頭，氣氛就熱烈起來了，眾人紛紛發言，為守城獻計獻策。也有一些人，對戰場上的情況了解得比較清楚，一言不發。

沈從雲一拍驚堂木，示意大家安靜，緩緩說道：“諸位聽我一言。今日不同往昔，此次也先南下，聲勢浩大，準備充足，我巨鹿城是蠻胡入關後第一城，若是執意堅守，必然引也先震怒，城破後必然下令屠城，屆時生靈塗炭，我與諸位都將是千古罪人。沈某鬥膽建議，此交不如順勢而為，打開城門，以恭順換得百姓平安。不知諸位意下如何？”

此言一出，滿座皆驚。已經有人立刻站起身來，大罵道：“姓沈的，你身為燕薊郡首，丟了土地不說，如今連我幽州的土地都要出賣給賊人，你是何居心？”

沈從雲面對指責不動聲色，說道：“個人建議也是僅供參考，大家還有什麽意見？”

當場有堅決反對獻城投降的，也有大聲支持沈從雲的。以知縣為首的一批人，很識趣地保持了沈默，誰知道這個沈從雲葫蘆裏賣的什麽藥。他是真想投降還只是想試探一番？

看火候差不多了，突然將手裏的杯子摔在了地上。隨著“當——”的一聲，大堂兩側閃出一眾士兵，個個弓弦拉滿，對準眾人。

原來是鴻門宴！知縣腦子一片空白，當即癱在了地上。有試圖反抗或者逃走的的被當場射成了篩子，大堂之上血流成河。至於剛才反對以及默不作聲的一批人，統統被綁了起來。

第二天的清晨，一覺醒來的巨鹿百姓們驚恐地發現：街上巡邏的兵丁變成了頭上帶著一根豬尾巴的蠻胡！

原本負責守城的南翼國士兵們，已經卸下了甲衣，正挨家挨戶地告知：所有人留在家中，聽侯金胡帕夏的處置。不要試圖反抗，否則不會有好下場。

不過不反抗的結果也好不到哪兒去。士兵們正三五成群，進入民宅中搜查。名義上搜查的是還沒有放下武器的守軍，但實際上還包括各種金銀細軟和漂亮的女人。

巨鹿城中不時傳來女人的哭喊聲，胡人的叫囂聲，偶爾會有一些武器碰撞的聲音。對於這一切，無論是已經投降的南翼國守軍還是蠻胡的軍官們，都視若無睹。

一夜之間，數萬百姓成了蠻胡的階下囚，而巨鹿城則變成了一個超大型的監獄，曾經保護他們的軍隊變成了獄卒。

這一切的始作俑者，沈從雲，此刻正帶領著一眾軍官，在城門前的空地上排成整齊的隊伍，向著著來受降的阿魯花將軍行跪拜之禮。至於也先帕夏，還在趕來的路上。

他的身側，同樣的一大片跪倒的官員，為首的正是巨鹿的縣令。與沈從雲那邊稍稍不同的是，這批人都是被緊緊綁住的。這裏面包括了不願投降的官員和軍事主官，終過一夜的行動，沈從雲帶著自己的心腹終於將這些人制服，將作為功勞進獻給前來受降的阿魯花將軍。

跪倒在最前面的縣令心頭一片死灰。誰知道這個名噪一時的將軍會突然翻臉，將自己給抓起來了呢？縣令科舉出身，雖然自小開始接受忠國愛國的思想，但其實並沒有與城池共存亡的覺悟，只不過沈從雲根本不給他投降的機會——他還不夠格。

整個俘虜隊伍異常安靜。倒不是說他們不想破口大罵，關鍵是一個個都被塞住了嘴馬。而是激烈反抗的人都已經集中到了更偏的一側。

在他們的身邊，有一摞由人頭組成了小丘！這些便是那些不肯投降的官員或者軍官。人頭的血跡還沒有完全幹涸，濃烈的腥臭味彌散開來，震懾著每一人企圖反抗的漢人。

這種將人頭摞成小丘的形式叫做京觀。京觀這種血腥野蠻的儀式一般只有蠻族使用，對象一般是有些血海深仇的部落或者國家。號稱具有高度文明的南翼國居然也出現了這種落後的東西，讓人有些匪夷所思。而且，沈從雲居然選擇將自己人的人頭做成了京觀！

沈從雲也豁出去了，既然選擇了遺臭萬年，那就幹脆臭得徹底一些，以最大限度地換取也先的信任。

連對面的阿魯花臉上都露出了震驚之色，望著那堆人頭久久說不出話來。再看看沈從雲諂媚的嘴臉，心裏面對他極其厭惡。

叛徒是所有人都討厭的東西，尤其是軍人。如果沈從雲在戰場上堂堂正正戰死，阿魯花說不定定會惺惺相惜；現在他卑躬曲膝地跪在自己的面前，阿魯花反倒一輩子看不起他。

“罪臣沈從雲，攜巨鹿大小官員及三萬百姓，恭迎阿魯花將軍！”沈從雲高聲喊道，身體完全伏地，行的居然是君臣之間的三拜九扣之禮。身後的軍官及一眾文官紛紛效仿，讓坐在正前方的阿魯花再次目瞪口呆。

被綁住的俘虜們，一下子騷動起來。男兒膝下有黃金，這沈從雲前一天還是南翼國的高官，現在居然對著蠻子的一個將軍行君臣之禮，連投降都投得這麽沒有氣節！不過沈從雲有先見之明，提前將他們的嘴都堵上了，眾人只好對他怒目而視。

“都起來吧，沈將軍辛苦了。”阿魯花不痛不癢地說道，連虛扶一下都不肯。

站起身來的沈從雲一臉的興奮，指著一旁被綁住的官員說道：“這些人冥頑不靈，不服從大帕夏的教化，罪臣建議，為威服天下，將這些人統統斬首！”

自然又是一陣騷動，如果目光可以殺人的話，沈從雲早已經死了十幾次了。連他身後投降的官員都臊得臉紅起來。不過沈從雲似乎練就了一副厚臉皮的絕世神功，完全無視俘虜們的目光，臉不紅心不跳，只是對著阿魯花點頭哈腰。

阿魯花不置可否，淡淡說道：“這些人怎麽處置，自然要聽從帕夏的意思。”

“將軍教訓的是，一切聽將軍吩咐。”沈從雲附和道，同時心裏有些打鼓，怎麽有一種自己熱臉貼對方冷屁股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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