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鐵馬冰河入夢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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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個時辰後,一隊黑衣侍從喚醒了相擁而眠的二人。

“主子吩咐,請何晏去。”他們冷冷的下令,粗暴的開門。

何晏向顧瑜安撫一笑,挺直了脊背,徑自出了門。鐐銬碰撞地面的聲音,在空曠的地下回響。

何晏……何晏。

我不忍你在我身邊,又怕你不在我身邊。

“非幹病酒,不是悲秋”——你離開後我的孤獨,勝過全天下的寒冷。而此刻對你的擔憂和恐懼,又勝過我的孤獨。

何晏,我要你活著,我要你好好地活著。

你的雙手該持劍起舞,你的雙眼該眺望遠方。你的雙腳應該踐踏被鮮血染紅的泥土,天生你何晏,國之大者,唯祀與戎。

這次是我的錯,是我陷你於如此境地。是我害你身陷囹圄,是我害你遍體鱗傷。

然而我不後悔。

她從發髻裏解下一支小竹筒,嘆了一聲,又重新裝回去。

何晏一路沈默而順從的行去,直到見到白明耀為止。他站在一間還留著血腥味的刑房裏,負手背對著門。

白明耀以目示意,押送何晏來的兩人帶她走到一個十字刑架前,用鐵環扣緊她的雙手雙腳。一邊的盆裏炭火已經燒紅。

白明耀用一種癡狂而熱烈的眼神看了何晏許久。他突然覺得自己有些脫力。怎麽說,感覺無所適從。就像告訴自己,吃十年藥就能治好病,治好病就能上山打獵,下河捉魚,遛狗玩鳥,不亦樂乎……真的治好病以後,突然就不知道自己要幹什麽了。十年前就有人說他該恨何晏,十年過去了,本以為千難萬難的東西而今唾手可得,好像並沒有想象中那麽喜悅。

他是該恨她的。

何晏淡淡地開口:“我好像見過你。”

白明耀冷冷笑道:“是麽?你竟還記得?”

何晏搖頭:“只是隱約有印象。我征戰四方,與我有仇的人,早已記不清了。” 她臉上隱約有傲然之色。

白明耀低低的笑起來,從迷茫和悵惘,到明晰和瘋狂。他說:“那我便再告訴你一次,天輔八年,上京,蕭家。”

何晏閉目回想,片刻才道:“當年蕭家滅門,漏網者僅有兀典、英格一對子女。你是當年的蕭家長子?”

白明耀道:“我的漢名,便喚作明耀。”

“不知令妹安好?”何晏敘起了家常。

白明耀突然暴起,抓起一旁架上的鞭子,朝著何晏劈頭蓋臉的抽了下去。

“家妹薄命,月前因診治鎮北侯失當,已遭,邊軍刑殺。”最後幾個字似從牙縫中擠出來。

“令妹手段過於簡單粗暴,不讓人看出來也不成啊。”何晏嘆道。

“這些話,你留著棺材裏去說吧。”白明耀放下鞭子,用鉗子夾起一塊燒紅的炭火。

“喲,還給我留了口棺材呢,多謝。”何晏笑道。

“就是可惜呀,好容易碰到的心上人,只能明年上墳去見你了。”白明耀的話裏冷氣森森。

“這感情好,”何晏有條不紊的答:“還有塊地埋我啊,我還以為你會讓我曝屍荒野,被野狗禿鷲吞食呢。”

“況且,好歹我寒食還有心上人上香燒紙,已經滿意得很了。”

白明耀輕笑了一聲:“我很想知道,你到底怕什麽。”

何晏擡頭看他:“然後呢?”

“然後,當然是讓你痛徹心扉的去死啊。”

然後是漫長的沈默,夾雜著鞭子撕開皮肉的聲音。白明耀手裏那條鞭子的鞭梢帶有微小的倒鉤,每次都能帶走一層皮肉。他開始暴怒,後來卻極有耐心,下手的地方從胸部到腹部,再到大腿、小腿,何晏正面能看到的地方,全都血肉模糊,鮮血順著破碎的衣角和木制刑架的邊緣滴下來,很快何晏的腳下便殷紅一片。

何晏數次昏暈過去,又數次被冰冷的鹽水潑醒,她始終一言不發,只是笑。

最後,白明耀停手,貼著何晏的臉說:“怎麽辦呢,我想聽你哭泣求饒的聲音。”

何晏還是笑:“可是我偏偏不想,你說,該怎麽辦呢?”

白明耀右手卡著何晏的雙頰,強迫她張口:“再給你一次機會,如果你不想永遠開不了口的話。”

何晏挑眉:“可惜,那樣的話,會失望的只有你一個人吧。”

“是麽?”男人突然走出去,向下屬吩咐了些什麽,然後轉身回來:“你確定你的小情人兒不會失望?嘖嘖,眉如遠山,音似醴泉,你就是靠這個勾引瀾國人的麽?”

何晏的臉色微微暗了暗。

“身上帶傷,只會讓人更憐惜……如果臉被毀了,一看就讓人生厭的話,就沒有憐愛的必要了吧,嗯?”男人越說越篤定。

“一個不能說話又不能寫字的人,即使有多少事情想對人說,也沒辦法說出口了吧。”男人惡意的眼神掃著何晏的雙手。“真是好奇啊,你說向來喜好美色的顧瑜,會不會留著你這種無用之人呢?”

何晏開始輕微的顫抖,漸漸維持不住平靜的面色。

“現在還堅持沈默麽?”男人把炭火直接抵在何晏的臉側。

“你說對了,我是真的很害怕。”何晏笑著:“但是,反正你本來就打算這麽做,我屈服與否沒有半點效果,不是嗎?”

她勾唇一笑:“你最好確定自己能弄死我,若我不死,來日,必將報答明耀你的恩情。”

白明耀仰天大笑:“那我等著!”

他從匆匆趕來的下屬那裏拿來一瓶藥丸,兩指拈出一顆,強迫何晏服下。確定何晏已經完全咽下去,他嘿嘿冷笑。

“這是什麽?”何晏篤定了他會告訴她。

“也沒什麽特別的,不過是南疆特有的蠱蟲而已。”

何晏反唇譏道:“白公子還真是有閑情逸致。”

白明耀嫌惡的抽回手指,用懷中的錦帕擦了擦,丟在地上,然後擺出一個奇怪的手勢。何晏覺得自己四肢百骸都疼得僵硬了,想來日常行動,定然遲緩許多。

“明耀知道,這麽點程度的疼,對堂堂何大將軍來說,根本不在話下。但是我很好奇,您為了不讓顧瑜顧大小姐著急憂心,究竟能掩飾到什麽程度呢?”

他揚聲道:“解開了,扔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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