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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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將就要成了的好事被人臨門一腳攪黃,那破落的男人頓時惡從膽邊生,不管不顧地就要掐著她的肩將碗底藥漬灌下。

鐘白雖折了腳,但細眼見著大師兄來了,心中頓時有了充足底氣,當下反手就給了他一巴掌,“走開!”

“你敢打我?!”

那人不可思議地捂著臉頰回過頭,濃白凸出的眼球變得猙獰畢露。見本相畢露,那惡徒索性一不做二不休,他高高地掄起胳膊,想給她點顏色看看,只是一記拳頭還未落下,腕子便直直地定在了空中。

驚恐顫顫地回過頭,那鬼魅一般的男人不知何時已經出現到了他的身後,寬大的掌心和修長的指似一把鐵焊的鉗,不見男人神情有什麽變化,只聽見“咯吱”“咯吱”的隱隱崩裂聲——那惡徒腕間的骨頭被男人的掌心果決捏碎。

男人生得豐神俊朗,可在窗外時不時劈開的閃電雷聲中,他似恐怖的煞神,噬人地俯視著他,單單一掌松開,那惡徒的手就全然失了力。

劇痛、驚恐,兩股顫顫。

鐵劍出鞘的亮光晃過雙眼,他跌坐在地,抖動如篩,像只哈皮狗一樣求饒,“大俠,大俠饒了我吧,我那藥根本沒灌下去,我狼心狗肺,我癩蛤蟆想吃天鵝肉,但我家中還有等我高中回去的老母親,大俠饒了我吧!”

趙既懷對這倉惶狼狽的求饒聲恍若未聞,只提著劍一步一步地朝他行去。

他面無表情地擡起劍,將落

覆滿薄冰的眼回了去,那姑娘跛著腳扯住他的袖角,白皙的小臉皺作了一團,細細輕喚,“大師兄,別。”

地上早就嚇尿的惡徒瞅準了趙既懷一時的分心,趕忙連滾帶爬地跑出了破廟,趙既懷提劍欲追上去,卻被鐘白執拗地拽住了袖子。

鐘白知方才那人不懷好意,但大師兄是日後要升仙的人,是最幹凈純粹的人,不值得為這樣的人染臟了手的。

……

僵持片刻,趙既懷板著臉,嘆了口氣,最終收劍入鞘,回過身來,面上冷峻陡然卸下。

“怎麽跑這兒來了?”

男人無奈地彎下腰,指尖點過眼前姑娘微紅的鼻尖,隨後打橫將人抱起,放回了身後稻草堆上。

鐘白直勾勾地盯著他,片刻,又忽然紅著臉別開眼,烏黑的眸子輕垂著落在角落紅燭上。

趙既懷輕嘆一聲,擱了劍在她跟前蹲下,溫熱大掌輕柔地覆上她的小腿。

忽然的接觸讓鐘白一個激靈,腿腳抽了下,被趙既懷按住膝蓋。

皺眉吩咐,“別動。”

指尖沿著腿腳緩緩下移,落在腳踝微微突起的地方。

“嘶——”她倒吸了一口冷氣。

“這裏?”男人沒有擡眼,沈聲問道。

“嗯……”

趙既懷一手托著她的小腿,另一首手緩緩取下了布制的靴子,借著破廟裏昏黃的光,瑩白纖細的腳踝處早紅腫了一大塊。

他的眉心高高攏起,輕聲責備,“怎會這麽不小心,才多久,又摔著了。”

說著,粗礪的指尖小心拂過腳踝微微突起的地方,試探性地揉了揉,並無什麽疼痛。

倒……更像一根羽毛,輕飄飄地撩起了一片漣漪。

鐘白回過頭,眼底是男人垂眸專註的模樣,燈火曳曳晃著眼睫蓋下一片陰翳,俊逸溫柔。

“大師兄……”

她猶豫著開口,帶了重重的鼻音。

趙既懷幾乎是瞬時擡頭。

“如何?很痛?難道傷到骨頭了?”

鐘白搖了搖頭,一言不發地盯著趙既懷,澄亮的眼眶卻悄悄泛了紅。

那人一見,頓時慌了手腳,向來做什麽都有把握的人頭一回手足無措,他挺直了身子,伸手笨拙地擦拭著杏眸眼角將將落下的淚珠兒。

“小白你聽我說,皇上賜婚一事師兄也是前幾日才聽說的。原想著也不是什麽大事,便想自己解決了再幹幹凈凈地去尋你,這才瞞著小白的。”

“也不是什麽大事!”

鐘白委屈巴巴地擡高了音量,“照大師兄說,還要生了幾個小孩才能算大事嗎!”

“並非此意。”趙既懷仰頭看她,眉眼深邃,眼底似有山川霧水,“什麽聖旨賜婚,於我而言不過兒戲——我喜歡的人,早便在十歲那年定好了。”

男人的眉如遠目山川,一展可平天下喧囂,鐘白如此定定望著他仰頭認真的眉眼,不覺緩緩伸出了指尖拂上了那劍眉星眸。

她抿了抿唇,悄悄按下心中喜意,抽抽著鼻子說,“這麽說,大師兄十歲時,就喜歡我了?”

“嗯……”漆黑的瞳忽然躲開了熠熠杏眸,只道,“那聖旨我已經撕了,本想拿來給小白看的,忽想起來昨日見著心煩,便拿火燒了。”

鐘白盯著那悄悄泛紅的耳尖,破涕為笑,“你們家的人怎麽都這麽喜歡燒東西!”

話音落下,趙既懷忽地垂了眼,語氣覆上濃濃的愧疚。

“昨夜小白看見的那庚帖,原是幾個月前就囑咐了家中置辦的,無奈皇上下了旨,父親又惦記著安陽侯府的百年基業,不敢忤逆聖旨,便私自命人燒了那聖旨。”

鐘白眼神微動,忽然出聲,“幾個月前?”

趙既懷點頭,“就是那日初下飛雲峰時……”

見鐘白怔怔地沒有反應,趙既懷再一本正經提醒道,“就是那日小白一個沒忍住,爬上了我的床——”

“那是個意外!”

“唔……”趙既懷垂了眼,手上按揉腳踝的動作繼續,嘴上字字清晰地嘟囔,“早知小白是個不負責任的人……”

“……”

那人面紅耳赤,只當真是自己見色起意,脫口而出就是一句:“我負責!”

……

趙既懷手上的動作頓了下,緩緩擡起頭,“你說……什麽,剛沒聽清。”

“我說——”

窗外雨勢逐漸減小,天地似乎寧靜了下來。

屋中鐘白的承諾擲地有聲:

“我說,我會對大師兄負責的。”

……

偏僻小院一時落了寂靜,鐘白強撐著面上滾燙直視跟前的男人,那漆黑的瞳怔怔擡著,緩緩綴入了天地星碎,高揚的眼尾全然掩不住笑意。

他說,“小白,你應該知道,這是月老廟吧?”

……

地上鬥轉星移,天上不過幾個時辰。

奔月掩著泛紅的眼眶,重重鼻音哼了聲,“死太虛,好端端的,搞什麽煽情!”

擡袖拭了拭眼角,他輕嘆一聲,“哎,也是幾千年的交情了,確實——”

話音頓住,奔月掐了個決兒,眼前浮現了一男一女附身跪拜,執手念誓詞,相視而笑的畫面。

這紅衣仙君的腦子轟地一下發了懵。

這兩人!在他的廟裏!對著他的神位!

念誓定情!!

楞了幾瞬,他緩緩回過神,面色猙獰

“死太虛!∥疑繃四悖。

廟外雨勢漸停,趙既懷打橫抱著鐘白離開,兩人的面上都掛著可疑的浮紅,以致於門口等候的小孩不解道,“你的嘴唇怎麽腫了?”

男人俯視他一眼,蔑笑一聲,徑直而去。

小孩楞了會,逐漸會意過來,小臉霎時變得紛呈多彩,最後郁悶地化作了一盆蔫蔫的小太陽花。

哼!

暮色緊隨而來,循著紫竹林的隱蔽小道入了裴翊的雅致小院,這院子比原的以為要大得多。

那日鐘白短暫停留過的側院,不過竹林之中一隅,延著傍水的木棧道,穿過茂密的紫竹林,眼前豁然開朗,寬敞氣派的回廊庭院相連相依,昂貴檀木修的雅致屋舍,其中皆掛滿了盈盈燈盞,婢女徐徐行入,燈火通明。

雅廂裏是一張寬敞的圓桌,裴翊居主位,旁的是鐘白和趙既懷緊緊相隨,另一邊則坐了聞餘、二師兄,還有一位令鐘白甚為意外的人。

“嬌嬌師姐!你怎麽來啦!”鐘白驚喜道。

那明艷嬌俏的大小姐揚了揚下巴,“哼,我可不願意來,架不住裴師弟哀求,便勉為其難來看看吧!”

汪嶺師兄忍俊不禁道,“她呀,就是不願意說實話,明明是見著裴翊師弟來尋我和聞餘幫忙,知道小白不見了,焦急著非要跟來尋,這會又害羞了不是?”

鐘白樂呵了,“我就知道!嬌嬌師姐向來是關心我的,從前師姐救我,也是……”

“打住打住!”林嬌嬌蹙眉,“我何時救過你!你可別給自己臉上貼金了!”

“就——”

鐘白猛地將話收了回去,那是前世了,隨即笑嘻嘻道,“沒事,在我心中,嬌嬌師姐向來最美呢!”

“呵,油嘴滑舌,馬屁精!”

旁的坐得筆直的男人看了她一眼,不知意味。

“人沒事就好。”

聞餘忽然出聲,再看了眼趙既懷,有意壓低了聲音,使得自己看起來更沈穩些。

“聞餘師兄!”鐘白這才想起早先的事情,急切問道,“聞餘師兄,你和秦瑤師姐……成了沒?”

“呃。”聞餘霎時噎住,面上浮起紅暈,矢口不應。

鐘白不解地看向趙既懷,後者給了她個自己體會的眼神,她頓時更迷惑了。

閑談了會,丫鬟徐徐上了菜,各色美味佳肴擺了一桌,鐘白見桌上人多,一時不好意思放開手腳,便小口小口端著。

耳畔忽然俯下一道潤聲,“都是娘家人,放開了吃。”

鐘白樂呵一笑埋下頭,忽然怔住,隨即紅了臉。

偏頭,男人低低啞笑。

雅廂燈火通明,襯得竹林熠熠生光。

再過了這竹林半裏,那破廟跟前水窪被踩得飛濺,四處泥濘。

齊整腳步行來,那高高的轎子上,幕布幽簾被人掀起,一只生得俊柔、卻落滿陰鷙的眼露了出來。

“殿下,廟中無人。”

冷聲颼颼,“再搜。”

轎輦欲行,忽有人不要命闖入了隊列,高聲大喊:“諸位留步,我知道那姑娘去了哪!”

……

“你們是不知,那顧老賊以為傍上了安陽侯府這大枝,早早就吹鑼打鼓備好了送親的人,結果等到天都黑了,還是沒等來迎親的花轎,現在啊,滿城都在傳,顧小姐被人嫌棄,被人不要咯!”

二師兄飲了些酒,舉止都誇張得不似原來的人了。

鐘白正低頭與雞腿奮戰,抽出空偷瞟了眼林嬌嬌,那人的目光倒是淡淡望著窗外,自始至終沒有落在汪嶺師兄身上。

想來,該是真不喜歡汪嶺師兄了。

旁的聞餘並未飲酒,語氣尚為清醒,“此番公然忤逆聖上,想必大師兄早就有所打算了吧。”

“嗯。”趙既懷以茶代酒,仰頭飲盡杯中茶水,目光掃過身旁烏黑發髻,沈聲開口,“南方動亂,沈煜川想叫我主動南下,戴罪立功。”

聞餘不解,“沈煜川為何如此彎饒,只為逼大師兄南下?”

“軍中人多,戰場無眼,下手許是簡單些吧。況且沒了我,這京城怕是更容易掌控了。”

裴翊定定開口,“何時?”

“就在明日,隨補給軍一同出發。”

鐘白聽得一楞一楞的,手上的紅燒肉都叫風吹得發硬了都不知道,只傻呆呆地盯著趙既懷,並不怎麽聰明的大腦遲鈍地轉了幾轉,緩緩回過神來。

“大師兄這意思……是要出征?”

汪嶺幾人面面相覷,他們本以為趙既懷早將事情告訴小師妹了,便口無遮攔地提及,這會才覺得氣氛不對,紛紛起了身告辭,留他二人談話。

雅廂裏落了清靜,趙既懷牽過她的手心。那細嫩的手小小的,握成了拳也不過他的掌心大小,只稍曲指,就能將她的手牢牢攥在手心。

鐘白睜大了眼直勾勾地盯著趙既懷,等他的解釋,他卻不急不緩,從袖中取出那瑩白通透的玉簪。

“上一次給小白,是小白主動拿走的。這次,是我為你戴上的,如此,小白便不能擅自脫下了,知道了嗎?”

見鐘白仍定定望著她,男人嘆了口氣,緩緩道,“小白放心,不過隨軍參謀幾日,無什麽大礙的……小白乖乖回飛雲峰陪著師傅,等我回來,便去飛雲峰娶你。”

卻見那人的面色並不太對勁。

趙既懷垂下眼,隨著那人視線落到地上的一抹靚色上。

那是一條淺紫的絲絹帕子,娟秀紋繡的“白”字被男人粗礪指尖日日摩挲著泛了白。

鐘白面色如灰難看,唇瓣微微顫抖著,“大師兄……這帕子……”

這帕子,她上一次看見,是在夢中。

——是在那硝煙漫天的戰火之後,是在那哀嚎痛苦之中,是在死亡的黑暗之前。

作者有話要說:論狡猾,論演技

太虛無人能敵!感謝在2020-09-04 23:57:31 ̄2020-09-06 00:23:54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寶寶2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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