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 兄長是魔鬼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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輪船的鳴笛聲在橫濱的港灣徐徐響起。

等候在碼頭的人們興奮地指著海上的白煙,熱切地呼喊著親友的名字。

水谷杏花個子不低,但身形羸弱,很快就被船艙裏飛奔出去的人群擠在了最後。等到她拖著手提箱從船艙裏不悠不急晃蕩出來的時候 ,碼頭上早就空了一片,只剩下三三兩兩還在忙著敘舊的人。

她扶著頭上的黑色小禮帽,百無聊賴地走在落日餘暉的岸邊 ,棕色的皮靴在水泥地上發出清脆的“嗒嗒”聲。

“求求你們了,別打了!我真的沒錢!”

“餵!你小子不是說這周就能上交嗎?真當我們港口黑手黨是吃幹飯的嘛!”

“嗒嗒”的響聲驟然靜止。

不遠處,幾個身著黑西裝的壯漢整整齊齊地立在一旁,地上匍匐著一個遍體鱗傷的男人,為首的黃發少年很不屑地用力踩著男人的脊背,銀色的耳釘襯著橘紅色的晚霞,刺得人眼睛痛。

水谷杏花瞇起那雙漂亮的茶褐色眼睛,朝那個黃毛快步走去。

對方似乎一早就發現了她的存在,背著身警告她:“可愛的小姐,我勸你還是收起你那份不值錢的同情心吧~”

水谷杏花琢磨了一下,覺得對方似乎誤會了什麽,正要開口解釋,就被艱難爬向自己的男人抱住了大腿。

“小姐,求求你!求求你救救我吧,現在只有你能救我了!”

水谷杏花沒有去管地上的男人,現在有更要緊的事。

“請問——”

“啊啦~要我放了他也不是不行......只要小姐你願意陪我一晚,怎麽樣?”

黃發少年轉過身,明明長著一張奶氣的娃娃臉,說出來的話卻欠揍的很。他的眼神肆意地流連在水谷杏花身上,嘴角掛著吊兒郎當的淺笑。

“那個——”

“小姐!求求你了,救救我吧!我一定.....一定會感激您一輩子的!”

地上的男人開始大聲嚎哭起來,原本渾噩尖酸的面容竟然生出一種別樣的滑稽來。

故意放走這個蠢蛋的黃毛像是終於看到了期待已久的畫面,得嘗所願地諷笑起來。

“看吧,人類的本性究竟有多麽醜陋.....為了自己能夠獲救,不惜把別人拉下水!”

“其實——”

“啊呀~小姐你是今天剛到這裏的吧?聽我說喲,這個男人可是這一帶出了名的賭鬼!他先是輸光了自己的家產,然後又賣掉了自己的老婆,但是啊——

這家夥欠的錢根本就是個無底洞,結果最後走投無路,只能逼著自己的兩個女兒接客,其中一個還不到十歲哦。”

水谷杏花皺了皺眉,語氣無奈道:“能不能先讓我把話說完?”

黃發少年挑了挑眉,一步步湊近這個對他毫無懼意的女孩,最後輕佻地捏住她的下巴,調笑道:“餵,不是吧?這樣的人你也打算救?還是說——你無論如何都想陪我睡?”

水谷杏花踢開腳邊的寄生蟲,伸手把自己下巴上的鹹豬手拍掉,字正腔圓道:“其實我只是想問港口黑手黨還招人嗎?你看我這樣的能進去嗎?”

此話一出,空氣突然變得死一般寂靜。

娃娃臉的笑容龜裂了,地上那個也不哭了。

水谷杏花再接再厲:“能不能麻煩你替我引薦一下,工資什麽的可以再談 。“

過了良久,黃毛總算找回了自己的理智。

“真的假的,你想要加入港口黑手黨?!就憑你?”

□□的看不起。

黃毛一臉囂張地再次把腳擱回了男人蜷縮在一起的身體,賤兮兮地笑著:“嘛~引薦什麽的也不是不可以,只要你有那個本事。”

“你想讓我怎麽做?”

“讓我想想——”黃毛托著下巴,看似冥神苦思了一會兒,最後隨意地指向了部下的其中一人,“這樣吧,只要你能打敗他,我就幫你引薦,如何?”

“成交。”

水谷杏花放下手提箱,幹脆地應承下來。

雖然智商很可能這輩子都比不上哥哥,但論起武鬥......鄙人獨孤求敗。

被點名的黑西裝從隊伍裏出列,毫不客氣地沖水谷杏花發出了一記右直拳。

她朝後退開一步,在避開攻擊的同時,招呼了對方一記利落的回旋踢。

當然,是控制了力道的。

因為體型過於健碩的關系,黑西裝的身體並不靈敏,加上對手是水谷杏花,只能生生地挨下了直擊。

川上智也本以為水谷杏花的那腳給廣瀨撓癢癢都不夠,但出乎意料地,廣瀨不僅被踢飛數米,身體也不能再動彈,毫無疑問是重傷。

“餵?!”

川上智也不信邪地沖已經完全出局的廣瀨狠狠來上了一腳。

搞什麽,自己部下中最擅長體術的一個竟然因為敵人的輕輕一腳就倒地不起。

看來師父說的沒錯,不能僅憑外表去判斷一個人的實力。

“現在可以了嗎?”

眼前的黑發少女扶正頭上的黑色禮帽,神色平靜地看向他。

川上智也嘴角的笑意更盛,狀似輕松地打了個響指,命令剩餘的黑西裝把倒在地上的成田廣瀨扶起來,隨後對著水谷杏花毫不吝嗇地給予了掌聲。

“是我小瞧你了呢。”

話音未落,川上智也的身影就消失在了眾人面前。

“異能力......嗎?”

水谷杏花擺好架勢,對未知的攻擊屏息以待。

***

我叫做水谷杏花,東京人。

祖上三代姑且都算是人丁興旺的大家族,但不知為何,到了我這一代,家裏只剩下這麽個小女孩。

我的人生一直都很順利,有疼愛我的家人、要好的朋友,我本以為上天會繼續如此厚待我,但命運卻和我開了一個巨大的玩笑。

在一個下雪天,我死了。

靈魂尚且游離於人世的時候,我有幸參加了自己的葬禮。

水谷家獨女,死於車禍,享年15歲。

父母和親戚們都很難過,我也難過。

死亡被推前得太早了,我還沒有準備好。

因為我的消失,原本就因家族利益走到一起的兩人——他們的婚姻更加岌岌可危起來。

我剛死的那段時間,水谷家的人都很傷心。

母親每天都要哭上好幾次,哭到自己再也發不出任何聲音。

父親一夜之間白了頭,靠煙酒度日。

但大家很快都走了出來,我也開始真正為自己的死亡內疚起來。

母親徹底和父親撕破了臉,但她依舊是高高在上的水谷家的當家夫人。

在迎來送往的客人間,完美地拿捏了剛剛喪女但不得不出來主持大局的貴婦形象。她的做派很成功,名流圈裏的富太太們既憐她又十分敬重她,很多原本瞧不起她出身的貴婦人都爭相與她結交。

但她比以前更累了。

在我出事後,外祖母把她叫回了家,向她哭訴家裏有多麽困難,而水谷家是他們唯一的救命稻草。

母親的眼神既絕望又無奈。

她開始頻繁地進出醫院,吃各種各樣的中藥調理身體。

父親不願與她同房,她就使一些原本最看不上的床笫間的手段,勾著父親與她再生一個孩子。

水谷家需要新的繼承人。

母家也需要盡快同水谷家再次建立緊密的紐帶。

父親倒還是一如既往的任性,整天守著我的照片,在房間裏喝得昏天黑地,被祖父用拐杖打了好幾次。

自我死後,全家最不著調的就是這個男人了。

但是——

“誰敢嫌棄爸爸的寶貝杏花是女孩子?!臭小子有什麽好的,來一打我都不稀罕!”

“只要杏花開心,爸爸就開心!”

“將來爸爸的所有錢都要留給杏花!”

我最喜歡老爸了。

***

閃著銀光的匕首被打落在地。

川上智也狼狽地癱倒在水邊。

“可惡!”

他惡狠狠地瞪向水谷杏花,氣得沖地上狠狠捶了一拳,但飛濺起來的泥沙讓他那張可愛的帥臉看上去不但一點都不兇惡,反而透著莫名的喜感。

像條被主人強迫洗澡的小奶狗。

杵在一旁的黑西裝整齊地將槍口對準了水谷杏花。

“把槍放下!還嫌我不夠丟人嗎?”

湛藍色的眸子裏寫滿了不甘。

說到底還是個小孩子啊。

水谷杏花掏出手帕,細心地把川上智也臉上的臟東西一點一點擦拭幹凈。

當然了,怕他反抗,所以在行動之前特地捏住了他的下巴,但對方除了一開始的身體本能反應,似乎已經驚訝得忘記了動作。

整個人僵硬得像塊石雕。

“好了。“

清新的香氣逐漸遠去。

回過神來的川上智也從臉頰一路紅到了耳根。

太羞恥了。

活了十五年從未被女性如此溫柔地對待。

而且還是.....嘛....長得還算可愛的女性。

川上智也踉蹌著爬了起來,一連朝後退開了好幾步。

“笨蛋!我才不需要你的憐憫!“

水谷杏花把手帕放進口袋,遲疑地看向眼前這個臉紅得不行的少年。

“你難不成是在.....害羞?明明剛剛還說要我陪你——”

“閉嘴!誰說我害羞了?!”

川上·真處男·智也永遠不會承認剛剛捏住那誰的下巴的時候,他的手都在抖。

“那麽,請無論如何給我一個可以同您共事的機會!”

水谷杏花沖川上智也真誠地笑道。

好不容意褪下去的殘紅再度卷土重來。

“知.....知道了啦!先把名字報上來吧。”

真好用啊——哥哥說的‘打一巴掌再給顆甜棗’。

夕陽的嫣紅襯得少女的面容愈加美好。

然後,異常清澈的聲線在橫濱的港灣輕輕響起。

“我叫——

霖,太宰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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