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在鬼王城住了好幾日, 除了最初被離嗔帶回來，就再沒有見過他了，似乎他總是有著忙不完的事，念念裏外翻了好幾遍, 卻從未找到他。

鬼王城不在人間, 也不在地府。

找不到離嗔的時候, 念念閑來無事，便會去城中心的茶館聽故事, 反正有鬼侍跟著她, 也沒人敢對她動手。

雖然, 她的確很香, 是個很饞鬼的人類。

但或許是離嗔在眾鬼心裏，太有威信了吧。

這日，念念在又一次沒有尋到離嗔後, 正準備出門去聽故事，卻聽到了有鬼躲在一旁討論什麽。

“噓。”

食指放在嘴上，念念不準鬼侍說話，也不準他們跟過來。

然後，邁著小短腿悄悄挪過去，聽著假山後傳來的小聲討論。

“聽說了嗎？鬼王城外, 來了十幾個道士，說是要來降妖除魔驅鬼！”

“真可笑, 人類道士？”

“那些破道士的法術？只怕還沒等施法，他們就會被城裏的惡鬼分食了吧, 畢竟在此之前，可不是沒有道士……”

“管他呢，反正那些人類也進不來。”

“就是, 我們也別討論了，要不去看看熱鬧？”

“有什麽好看的？估計等我們趕到的時候，事情都結束了。”

“那倒是。”

“那算了算了，散了吧，各回各家各找各媽，有事的去做事，沒事的回棺材裏睡覺去，都別堵在這裏了，待會被鬼王大人看到就不好了。”

隨著眾鬼的一哄而散，念念也迅速跑回鬼侍面前站好，裝作自己一直在這裏。

“小小姐。”

因為不知道念念和鬼王大人的關系，又聽她叫離嗔爹爹，所以鬼王城的人，都叫她小小姐。

說認人也簡單，畢竟整個鬼王城，也就這麽一個能隨意走動的人類了。

還是個小孩子。

並不知道他們內心所想，念念看著他們離開後，迅速向府外跑去。

城門的位置念念知道，正因為知道，所以此番過去，她不需要糾結迷路的問題，畢竟出了門，沿著街一直走就到了。

鬼侍被離嗔吩咐過，要好好照顧念念，卻沒有被交代，要阻止她做些什麽。

故此在念念打算去看熱鬧的時候，他們也只是沈默的跟在她身後，像個影子一樣。

念念到達城門口的時候，似乎雙方正在對峙，還沒有動手。

不過一瞬間，念念的關註，便從那十餘個道士身上，落到與道士正對峙的紅衣青年身上了。

“爹爹~！”

忽略掉那些持劍的道士，念念小跑著沖向離嗔。

但在她將要碰到離嗔的時候，卻感覺身體一輕，似乎被什麽看不到的東西拎起來，重新放回了後方鬼侍面前。

“要爹爹！”

被鬼侍攔住了去路，念念只能扒在鬼侍的手上去看離嗔。

“師兄，那個孩子是人類……”

對面的道士中，似乎有人看出了念念的情況，一人悄悄湊到為首之人面前，然而未盡的話，卻消弭在為首之人的目光示意下。

“鬼王，眾鬼草芥人命，分食人類……等等惡行，罪不可赦，你還要包庇他們嗎！”

被人用劍所指，離嗔臉色是顯而易見的不快。

微微皺眉，目光淡淡的從道士身上略過，卻在嗤笑後轉身，向念念走去，將那質問他的人類拋在腦後。

“爹爹~。”

看到離嗔走過來，念念開心的跑向他，這次，並沒有被阻攔。

念念成功抱住了離嗔的大腿，掛在他身上，沖他笑的燦爛。

“你都好久沒來看念念啦~！”

微微嘟嘴的質問，配上那軟軟的稚氣聲音，完全是在沖離嗔撒嬌，偏偏她這樣做，居然沒有被離嗔撕碎！

眾鬼目瞪口呆的看著這副場面，卻早在心裏提高著對念念的態度。

“小姑娘，你快放開他，那可是鬼王，他會吃了你的！”

道士中傳來的提醒，讓念念轉過頭去，細細看了許久，似乎想分辨，剛剛是誰在跟她說話？

“爹爹~嘿嘿嘿~。”

忽然間，腦袋上多了一只手，把她的關註重新拉回離嗔身上。

“不怕我？他們可是說，我會吃了你！”

見念念笑的傻氣，離嗔手上的動作，從摸頭變化，輕輕敲了一下她的腦袋，語氣兇殘，但那微微上揚的唇角，卻似染了一絲溫和。

“念念不怕~！”

念念搖了搖頭，卻見隨自己的動作，有點掛不住了，便掙紮著，想再抱緊一些。

“啊！”

小小的驚呼，原是念念忽然騰空，被驚到了。

“爹爹，念念肚肚在叫~。”

開開心心的抱住離嗔，念念先是親了他一口，然後笑的傻氣，低頭摸了摸自己的小肚子說道。

“哦？在說什麽？”

許是念念的態度，哄的離嗔開心，以至於念念犯傻氣，他也有心情作陪。

“肚肚在說，爹爹要吃飯飯啦~！”

天真的語氣說著傻乎乎的話，惹的離嗔笑出聲，隨後捏了捏念念的臉頰，沒再說什麽，只是轉身欲走的時候，身後再度傳來斥責。

“大膽鬼王，居然敢蠱惑人心……”

繼續往下說的是什麽，大概沒有鬼會細聽吧。

反正念念沒有聽，離嗔也不在意，只是臨走前，看著懷裏笑的傻氣的小崽子，他還是吩咐了一句。

“別弄死了。”

輕描淡寫的四個字，卻落在眾鬼耳中宛如聖旨。

總歸他這句話，也不過是為了提醒，又不是吩咐，只是他帶著念念離開後，鬼侍隱去身形，化為影子融入黑暗。

被留下的眾鬼，恭送了離嗔之後，熾熱的目光，緩緩轉向了那些人類道士……

並不知道那些道士後來發生了什麽，念念此時，已經被離嗔抱回家了。

“爹爹，念念不想吃香菜！”

苦著臉看著被離嗔餵到嘴邊的香菜，念念整個人都不好了，那股味道從鼻子，直沖腦門，熏得她頭暈。

“乖，別挑食，小孩子沒資格說不！”

明明唇角的淺笑，恍惚帶著幾分溫柔，但說出的話，卻瞬間擊碎了那種錯覺。

“嗚~，爹爹，念念討厭吃香菜！”

抗拒的避開筷子，念念轉身把腦袋埋進離嗔懷裏，悶悶的聲音傳來，也不知道是委屈多一些，還是難受多一些。

“真不吃？”

聽出離嗔的問題，有一絲動搖，念念迅速從他懷裏起來，搖了搖頭。

明亮的眼睛，似乎在期待著離嗔說出，她可以不用吃香菜的話。

“唔！”

只可惜，被離嗔動作迅速的塞了一嘴的食物，念念本能的嚼了嚼，然後那股直沖腦門的味道……

“嘔~！”

有一瞬間想吐，但念念忽然想起，爹爹不許她挑食。

於是只能雙手捂著嘴，滿臉寫著抗拒的含住嘴裏的食物，卻死也不肯再嚼了。

“吐了吧。”

見她難受的小臉都皺成一團，離嗔笑夠了，才拍了拍她的背，示意她可以吐掉了，不用再吃下去。

“爹爹~！”

念念果斷吐了，然後扒拉了一大口米飯，總算是把嘴裏的怪味壓下去，然後委屈的看著還在笑的離嗔。

“怎麽？不高興？”

即便是被念念這樣看著，離嗔也只是捏著她的臉頰，笑著問她。

“沒有。”

委委屈屈的伸手，拉住離嗔的衣角，念念低頭說道，但瞧這委屈的小模樣，顯然是與她的回覆相反。

“不高興也沒用，你個小家夥又打不過我。”

頭頂被拍了一下，念念擡頭，對上離嗔不掩惡意的淺笑，小臉更皺了。

“這世間乃強者為尊，就像今日那些道士，若他們強過我，便不會被攔在城外，就像你，若強過我，又怎會被逼，吃自己厭惡的東西。”

或許是心有所感，離嗔一邊摸著念念的小腦袋，一邊說著，卻忽然被念念搖頭的動作甩掉了手。

“爹爹說的不對！”

離嗔聽到念念這麽反駁著，一臉認真的看著他。

“念念願意被爹爹欺負，不是打不過爹爹，是因為……”

在離嗔玩味的目光下，念念說著，然後張開手臂，一把抱住了他，小臉上的認真，倒映在燦爛的笑容中，格外耀眼。

“你是爹爹呀~！”

軟軟的聲音，是滿滿甜蜜的堅定。

不是沒有聽出念念的認真，只不過，這樣的念念，竟會讓離嗔有些無措。

………………

自從那日離嗔陪了她一日後，又是好多天沒有看到他了，念念雖然委屈，但也只能聽著鬼侍安慰，說離嗔是因為有事，才沒有來尋她。

於是念念又恢覆了，每日醒來找爹爹，找不到爹爹就去茶樓聽故事的日常。

不過這樣的日子，也很快被鬼王城的‘新鬼’所打破了。

那是一個很美的女子。

一襲紅衣，容貌傾城，如墨的長發，被一根白玉簪隨意的束著，卻只有眉心一點紅痕，彰顯了她惡鬼的身份。

“鬼王城每年都會來許多惡鬼，大多是心有執念，不入輪回之人……”

耳邊是鬼侍給出的解釋，但念念的目光，卻已經黏在了那個紅衣女子身上，隨著她的身影而動。

“小小姐，您怎……”

“娘親~！”

鬼侍倒是想關心，只是他的話剛說了個開頭，念念已經從眼前跑開，直直沖向了那個紅衣惡鬼。

雖然，即便是死了，那位女子也很好看，但是，這也無法遮掩，她是惡鬼的事實啊！

“娘親，念念好想你啊~！”

不知道身後鬼侍的內心糾葛，念念已經在他攔上來之前，成功撲進了女子懷裏。

忽然被念念抱住，明顯紅衣女子楞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要推開她，只是當手碰到念念的時候。

“你是人類？”

目光上下打量著念念，而後者也乖乖站好，任由她打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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