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6章 七缺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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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梅島剛下過一場雨,蒸騰的水汽讓人更覺悶熱。

徐靖芳在酒店門口接到程馳,見他滿頭的汗,翻了包紙巾給他,“你要不要先休息一下再過去?”

“讓人等著不好,不如看完回來再休息。”

徐靖芳看著程馳一笑,“這要是滕佳肯定說要先睡一覺的。”

程馳牽了牽嘴角,看起來不大有精神。徐靖芳剛想問,又見他拖著箱子走向前臺,便也緩步跟了過去。

婚禮場地與照片上沒多大區別,確認陳設與流程只花了一個多小時。

其間他們給滕佳去了個電話,那邊聲音嘈雜,滕佳心不在焉地答了句:“你們覺得好就好啦。”很快掛了電話。

徐靖芳知道女兒是真的無所謂,可程馳的臉色不太好。

出來時她看著身旁低頭不知在想什麽的女婿,說道:“你們最近沒吵架吧?上星期見她的時候好像還蠻高興的。”

“沒有。”

程馳機械地應了一句,走了幾步也意識到自己露出的情緒不太對。徐靖芳已經走在了他前面,他猶豫了一下,叫道:“媽。”

徐靖芳回頭,“嗯?”

“您最近跟紀雲生聯系過嗎?”

“回國以後事情多沒顧上。你們不是一起出去玩了麽?他怎麽了?”

程馳搖了搖頭,他有點擔憂。

那日從教堂出來他一肚子火,獨自吃了晚飯回酒店,發現紀雲生的箱子已經不在房間,於是更火了。紀雲生性格別扭他不是第一天知道,但這次有點過。

整整一周誰也沒聯系誰,他也沒心情再找什麽火車站,提前回了巴黎。

滕佳問起過,他只說是提前回來準備演出。然而直到他出發去漢堡,紀雲生依然沒回家。

有天晚上他做了噩夢,甚至認真在想要不要報警。

在撥出報警電話之前他思忖再三給紀雲生打了個電話,被掛斷了。他氣得把手機往床上一扔,想著如果婚禮的時候紀雲生敢不出現他就當沒這個朋友。

他在登機前又忍不住發了條信息:“我回去看場地了,婚禮你還來麽?”

沒有回音。

從最後一次見面到現在已經過去三周,紀雲生杳無音信猶如從人間蒸發了似的。會不會,真的出了什麽意外?

正想著,徐靖芳看著手機說:“他十四號才來呀?”

程馳一皺眉,“他說的?”

“是呀,我剛剛問他什麽時候回國,他說還有事,提前一天到。他最近忙什麽呀?”

“我也不知道,最近我不在巴黎。”

既然沒事,那就是存心不想搭理他。

這次比當年滕佳鬧分手還讓他莫名其妙,分手起碼能想到原因,他現在思來想去也不知道紀雲生到底在鬧什麽脾氣。

回到江南的第四天晚上,程馳發現自己身處這麽多年來最尷尬的一次飯局。滕佳叫他時並未說明情況,等到進了包廂,首先看見的人竟是奚敏。

湯禹舜也不知是沒註意還是忽略了他僵硬的表情,嚷道:“師哥遲到了,先罰三杯!”

滕佳眼一橫,“誰允許你灌我老公的?要喝你喝。”

“喲喲喲,瞧您這護短樣兒,搞得跟你老公多不能喝似的。”

程馳餘光看見邵樂飛快把視線從他身上移開,反而一雙眼睛直視了過去,端起滕佳面前的酒說道:“酒是該喝的,我不在的時候我媳婦兒給你們添麻煩了。”

“一碼歸一碼,師哥客氣了。”邵樂迎上他的目光。

滕佳覺得氣氛有點不對,忙拽著程馳坐下,“哎呀你們整啥呢,今天是給敏姐接風的說這些幹嘛。敏姐就待這一晚上,我們都多久沒六個人一起吃飯了。”

六個人,本來應該是七個。

程馳瞟了奚敏一眼,她沒看他,只是沖著滕佳笑道:“對啊,感覺真的過了好久。”

“畢業回國了?”程馳問道。

“沒有。剛搬到LA,之後可能一年都回不來,老板讓我回來半個月陪陪家裏人。你們……你這幾年還留在巴黎?”

程馳註意到她改口時眼神閃了一下,假裝沒聽見那個“你們”,答道:“嗯,那邊演出機會多一點。”

“他九月要去英國比賽,要是拿獎了明年演出就排滿了。”滕佳一臉驕傲。

“聽說你之前還受邀去卡內基演出,現在邀約很多吧?”奚敏問。

程馳看了滕佳一眼,沒解釋卡內基的事,“也不是,利茲合約規定獲獎以後得參加他們辦的音樂會。”

“柴賽肖賽不用嗎?”奚敏脫口而出。

“理論上都要……”程馳剛說了半句,見奚敏低下頭,又把後面的話咽了回去。

邵樂把酒杯舉在唇邊,不經意似地接話說:“又不是每個人都抓到機會就演。”

“邵樂,陪我出去抽根煙。”趙長安站了起來。

程馳忍著不快,看趙長安與邵樂出了門,沈默著往鍋裏放魚丸。滕佳不作聲地拽了拽他的衣袖,湯禹舜放下筷子也跟了出去。

一時間包廂裏靜得出奇,連火鍋沸騰的咕嘟聲似乎都小心翼翼。

幾年前面對邵樂時的那份傲氣因為某些猜測而變得尖銳起來,邵樂顯然也有敵意。

然而他們一走,奚敏的存在又讓程馳更不自在了。以他的立場,不管問什麽都有窺探的嫌疑,另一方面他又發現聊到自己的生活很難繞過紀雲生。

奚敏卷著自己的衣角,她剛才與滕佳對視了一眼,兩人都有點無奈。

她現在寧願滕佳沒有告訴過她邵樂的事,這個秘密讓她此時不知道該怎樣看待程馳與邵樂間的微妙。

單獨與程馳聊,她又很難抑制自己想問另一個人的沖動,不如就這麽緘默著。

出去的三個人很快回來了,邵樂沒再開過口,只是一直悶頭喝酒。湯禹舜尋著各種借口敬程馳,滕佳也不再攔,由著他們喝。

等到邵樂睡著了,程馳和湯禹舜像是上了頭,突然就聊了起來。

“不是,哥們兒,我對你丫沒意見。這不……”湯禹舜拍著趴在桌上睡得不省人事的邵樂,“是吧?我心裏也不是個滋味啊。”

“你,你這叫好兄弟。我那兄弟,呵呵……”程馳轉向趙長安,“那傻逼最近失蹤了,跟你聯系過沒有?”

湯禹舜也伸著頭看趙長安,見他搖頭,問程馳:“嘛玩意兒?什麽叫失蹤了?”

“不知道抽的啥瘋,老子沒招他沒惹他給我一人扔酒店裏就跑了到現在都不回我消息,操蛋嗎?”

“啊?什麽時候?”滕佳問。

湯禹舜突然提高的聲音把她的話蓋了過去,“嘿這小子還玩兒這個,回頭咱喝死丫的。”

“必須的!”程馳一拍桌子,“他要死要活那段時間要不是哥陪著他早把自個兒埋了,現在跟老子整這出。”

奚敏詢問地看了滕佳一眼。

滕佳也一臉莫名,拉了拉程馳說:“我們回家吧。”

程馳低下頭笑了起來,“媳婦兒,愛我嗎?”

“愛你愛你。”滕佳一只手撫著他的背,一只手敲了敲桌子,“師哥,你送他們倆。”

“好好說話不許敷衍你老公。”程馳按住了滕佳的腦袋。

滕佳翻了個白眼拍開他的手,“我都嫁給你了你說我愛不愛你,回家了回家了。”

臺風將過境的夜晚,院子裏樹葉簌簌作響。

滕佳把程馳扶上床,剛準備去客房,手卻被拉住了。她回身見程馳還閉著眼,一抽手,整個人卻被更大的力量拉進他臂彎。

“跑哪兒去?”

她從他手臂中鉆出來,抱怨道:“下次喝多了就睡沙發。”

“沒喝多。”

他半睜開眼,又拉住了想站起來的滕佳,“讓我抱一會兒。”

“我還要去找敏姐呢。”

“五分鐘。”少見的撒嬌語氣。

滕佳看著他微迷的眼睛,把頭靠回到他肩膀上。等了一會兒,沒聽他再說話,呼吸漸漸均勻起來。她小心翼翼移開他的手,踮著腳走出去,輕輕掩上了房門。

客房的門開著,滕佳剛走下樓梯就看見奚敏拿著杯子從裏面出來,索性便陪她去了廚房。

她靠在門邊看奚敏倒水,說道:“本來還打算叫程馳送你,結果喝成這樣,明天還是讓我媽開車好了。”

“我東西也不多,其實不用送的。”奚敏轉過身來,“他睡了?”

“嗯,第一次見他喝多,不知道婚禮上要喝成什麽樣子。”

奚敏欲言又止,挽著滕佳回到客廳。外面下起了雨,她走到落地窗前看著院子裏的樹,比四年前又高了些。

那年交流賽的前夜也是下了這麽大的雨,那時的滕佳與程馳還剛剛在一起,彼此都有些別扭。

“一轉眼你都嫁人了。”她說。

滕佳倚在沙發上笑起來,“我也沒想到啊,我居然真的嫁給程馳了。”

奚敏坐下來,靠在了滕佳肩上,“從我認識你開始,就一直覺得不管發生什麽事,你一定會過得很幸福。你就是那種讓人覺得開心的人。”

“我也不知道我怎麽這麽幸運呢。”滕佳靠住奚敏的頭笑了笑,“明明我是最不努力的人,結果所有人都在寵我。”

“瞎說。你得到的一切都是你主動爭取來的,我就總是邁不出那一步。”

滕佳把腿蜷了上來,看了奚敏一會兒,突然說道:“其實你有沒有想過,如果那時候你選的是程馳……”

“哪有你這樣的?”奚敏笑道。

“哎呀假設嘛,假設沒我這個人。如果你選的是程馳,說不定現在也過得很幸福呢。”

奚敏搖搖頭,“不知道為什麽,我從來沒考慮過要跟程馳在一起。其實他什麽都好,可是如果不是自己喜歡的人,總覺得很勉強。你們幸福不是因為別的,是因為你們相愛啊。”

“敏姐,你跟我說句實話。”滕佳的表情依然認真,“你還愛紀雲生嗎?”

奚敏沈默著,她不知該怎麽回答,這個問題早已失去了意義。

過了好一會兒,她說:“如果我不去參加婚禮,你會怪我嗎?”

滕佳看著她泛紅的眼眶,將她攬在了懷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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