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7章 坦白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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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禮的日子很快到來,滕佳與程馳於前一天下午到達了蘇梅島。

周禎到得比他們還早些,他們放好行李找到她時她正在酒吧裏坐著,一見滕佳便抱了上來。

“妞兒你又瘦了,是不是程馳沒給好好投食啊?”周禎說著笑眼瞥向程馳。

“這不賴我啊,她自己非要減肥。”程馳在一旁坐下,“這段時間跟瘋了似的,每天什麽抗糖美白的東西喝一大堆,不上床都不肯摘面膜。”

滕佳不屑道:“你個直男不懂,婚禮當然要美美噠。”

“這麽美也不搞個單身派對,請點帥哥過來玩玩。”周禎拉著她坐下。

“不用,反正都沒我老公帥。”滕佳嘗了口周禎的酒,閉了一下眼睛,“酸死了。”

周禎把杯子拿過來,“你也知道你酸死了。”

程馳笑著,看滕佳玩周禎的耳環,突然想起在飛機上,她說奚敏可能不來了。

他拿起手機又發了條消息給紀雲生:“你還打算出現嗎?”

奚敏他能理解,紀雲生卻實在有點不像樣。作為伴郎失聯了一個多月,直到婚禮前一天仍然沒有半點音訊。

他等了一會兒,點開楊赫的對話框,編輯道:“明天可能得拜托你……”

字還沒打完,紀雲生的信息回了過來:“我到了。”

程馳騰地一下站起來朝外走,滕佳在身後喊道:“你幹嘛去?”

“拔電源!”

周禎一頭霧水地看著程馳的背影道:“怎麽感覺他生氣了?”

滕佳大概猜到是什麽事,猶豫幾秒,拉著周禎站了起來。

沙灘上游客很多,紀雲生靠著棵樹遠遠坐著,耳機裏聽著瑪祖卡。

他突然感到有人站在他面前,於是睜開了眼,一見來人,笑了一下。

“Ibiza的海灘總有人跳舞。”他擡手指了一下前方,“他們真無聊。”

程馳沒說話,就那麽看著他。

他伸了個懶腰站起來,看著即將落入海面的夕陽,又問程馳:“你杵著幹嘛?”

“你幹嘛去了?”

“度假。”

程馳來的路上剛剛平覆下來的火氣又被他若無其事的表情攛了起來,在自己意識到之前,已經一拳砸在了紀雲生臉上。

紀雲生趔趄一下,沒摔倒也沒還手,反而笑道:“你又怎麽了?”

“你他媽心裏真沒數啊?”程馳吼道。

紀雲生摸了一下自己的臉,仍笑著,“我長這麽大就被打過兩次,都是你。”

“一個月電話不接短信不回,我還當你死路上了。”

“死路上了會托夢讓你給我燒香的。”紀雲生邊說邊插著口袋緩緩朝沙灘一側走去。

他輕描淡寫,似乎也沒打算解釋。程馳嘆了口氣,跟了上去,抱著得不到答案的預期問道:“你到底怎麽了?”

紀雲生走了很長一段路,又看向了落下一半的夕陽。

“想知道人習慣了有別人陪著之後還能不能再習慣一個人生活。”他說。

“為什麽要習慣一個人生活?”

“人本來就是單獨的個體。”

“人是群居動物。”

“所有群居動物裏面,總有那麽一兩個不合群的。”

程馳看著紀雲生,不知道如何作答。他依然盯著海平線,看起來很嚴肅。夕陽只剩下一道金色的邊,但光線還沒黯淡下去,照在紀雲生的發梢上有些泛紅。

“你是不是覺得一個人成家了就不需要朋友了?”

紀雲生沒回答。良久,他又在沙灘上坐下,海面上已經看不到太陽。

“我只是不想……”

“你到底在擰什麽?”

程馳打斷他,也在旁邊坐下來,“我記得你說,等我真正得到幸福的時候你就相信你不是什麽災難。所以呢?我娶到了我最愛的人,你就非得讓我失去我最好的朋友,好讓你能繼續縮在你的小角落裏面相信自己是個掃把星。”

紀雲生搖搖頭,“我只是不想再措手不及,做好最壞的準備就不會太受影響。”

程馳嘆了口氣,他知道紀雲生在他面前已經十分坦誠,但那種骨子裏的悲觀還是讓他不知怎麽辦才好。

“You have to have a little faith in people.”他說。

紀雲生轉頭看向他,他繼續道:“還記得這句臺詞麽?”

“《曼哈頓》。”

“郭靖在課上放過。那會兒我倆誰也看不慣誰,經歷了多少事兒才走到今天,我們最難的日子都是對方陪著過來的。我不指望你相信全人類,但你能不能再相信我一點?你和滕佳都是我絕對不想失去的人。”

“你惡不惡心?”紀雲生站起來拍拍身上的沙走了。

程馳張著嘴半晌,氣不打一處來,但他懶得再追了。

紀雲生這語氣顯然是恢覆了正常,正常時的紀雲生真的特別討打。

他拿出手機看時間,這才發現滕佳發消息問他在哪兒。他回了消息,起身往酒店走。

敲了好一會兒門,開門的卻是趙長安。程馳正疑惑,又聽他怪異地咳了一聲,往屋內一看,滕佳抱著雙臂坐在沙發上看著他倆,一副找茬的架勢。

“咋了?”程馳莫名。

滕佳舉起右手,手中拿著一支錄音筆。程馳看了趙長安一眼,他輕微地聳了聳肩。

“什麽情況?”程馳走向滕佳。

“你告訴我呀。”

滕佳按開錄音筆,裏面傳來紀雲生的聲音:“黃若儀又勸我找你,說你工作不太開心,她也不肯說到底發生了什麽。如果真的找你,可能只會讓你更不開心吧。昨天看了部電影……”

滕佳關掉錄音看著程馳。

“這……哪兒來的?”

“找你們路上撿的。他跟黃若儀到底什麽關系?”

“我不知道啊。”程馳有點心虛。

滕佳又打開錄音筆,往後按了幾個鍵。

“剛才在你樓下站了很久,可惜也只敢站著。其實一開始我連來這裏的勇氣都沒有,還被程馳罵了。昨天晚宴上黃若儀直接承認了她跟長安的事,我有點沒想到,但好像又覺得輕松了一點……”

她按下暫停,“你們誰給我解釋清楚,不然今天晚上都別睡了。”

程馳心裏暗罵著紀雲生,一邊說道:“我只知道他一直沒放下奚敏,他錄音這事兒我真不知道。”

“程馳。”滕佳難得嚴肅起來還真讓程馳有點怕,“你要麽考慮清楚了再說話,要麽就猜猜騙我是什麽後果。”

程馳無奈地又看了趙長安一眼,猶豫片刻道:“不是想騙你,這事兒我知道,但這是他私事,我不該說。”

“好。”滕佳盯了他一會兒,又把目光轉向了趙長安,“那師哥,你告訴我你跟黃若儀什麽關系?”

“她是我女朋友。”趙長安說。

“那她跟我哥呢?”

趙長安嘆了口氣,“你還是自己問他吧。”

天色更暗了,紀雲生在沙灘上翻尋半天未果,正悻悻往回走,突然聽見一個熟悉的聲音:“喲,師哥。”

他回頭一看,見是湯禹舜,問道:“邵樂呢?”

湯禹舜嘿嘿一笑,“丫不愛動活跟酒店癱著呢,這段時間一提程馳丫就喪,估計一人躲著哭吧。我嫌裏頭太悶了出來溜達溜達。你臉怎麽了?”

“摔的。”

紀雲生走了幾步,發現湯禹舜仍與他並排走著,又問道:“你們認識多久了?”

“啥?我跟邵樂啊?我算算……得十三四年了吧。”

“你們是小學同學?”

“嗐,我倆認識純屬趕巧。那會兒他住大柵欄,我住燈市口。有天丫騎一小破車咣嘰給我撞了,我其實也沒啥事兒,就是想訛點兒錢買汽水兒。孩子特實誠,翻兜翻了半天把身上十塊多全給我了還問我傷得重不重讓我跟他回去給他媽看看,我一聽這話就跑了。結果沒過多久放暑假我媽帶我想報一樂器班兒,結果我瞎轉悠碰見丫跟那兒彈鋼琴。我心虛啊,剛想跑就給看見了,還特認真問我傷好了沒。我不只能說好了麽,還給了他一包幹脆面。後來一聊發現我倆住特近,就老一塊兒打游戲……”

湯禹舜自顧自說了半天,突然覺得自己話是不是多了點,轉頭一看紀雲生微笑著在聽,撓了撓頭說道:“反正後來就一直特好。”

紀雲生點頭笑道:“那後來他知道你一開始騙他的事麽?”

“知道啊,過了好幾年吧,突然說起這事兒。丫還跟我算利息。”

紀雲生又笑了一下,“能當十幾年朋友真不容易。”

“嗐,聽著久,胡逼混著日子可快了,你今兒要不問我都沒發現這都十多年了。你跟程馳不也挺好的麽,南音黑白雙煞啊。”

“啊?”紀雲生轉頭,“誰黑誰白?”

“就這麽一稱呼,我也是前一陣兒回學校看演出聽見幾個師妹在說。你可不知道你倆照片兒現在還跟宣傳欄裏掛著呢。喲,這麽一說估計他黑你白,你那張穿一白西裝。”

紀雲生正笑著,手機突然震了起來。他看了眼滕佳的名字,猶豫著接了。

滕佳像每次一樣氣勢洶洶,“你哪兒呢?”

“你口音越來越偏了。”

“別跟我廢話。你錄音筆在我這兒,給你十分鐘回酒店,不然我就把所有文件發給敏姐。”

紀雲生楞了幾秒,感覺到心臟怦怦直跳。

他木然地走了幾步,突然反應過來,朝著酒店飛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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