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八章

關燈
“孟良……”南雲壓著心裏的酸澀,低聲喊道。

“南……南雲?你來的正好,來……陪我喝酒!”曹孟良睜開眼望了他一眼,接著便沖他笑道,只是誰也說不清楚,那裏面究竟蘊含了多少苦澀。

“孟良,是芷兒讓我來找你的。”南雲有些心痛的按住曹孟良舉起的酒壺。

“芷兒……芷怡嗎?”曹孟良眼中閃過一絲清明,轉而又恢覆了混沌,低低的笑道:“她明天就要出嫁了啊,真好……提她做什麽呢?來,喝酒!”

“曹孟良!”南雲袖子一掃,將桌上的酒具打翻在地上。白釉青花的酒器,在淒清的月光下,又多了幾分寒意,美得讓人心碎。酒壺落在地上,發出清脆的碎裂聲,濃醇的烈酒散在地上,暈濕了皎潔的月光。也不知,是誰的心碎,誰的眼淚。

“你看看你自己,像個什麽樣子!要是芷兒知道……你覺得芷兒希望看見你這幅模樣嗎?”南雲痛心的說道。一對幸福觸手可及的戀人,偏偏要天各一方,他作為兄長,比誰都心痛,可……

曹孟良緩緩坐起身子,眼底一片清明,哪裏還有半分醉意。他拍著自己的腦袋,低頭苦笑道:“是啊,芷怡現在一定不想看見我。是我拋棄了她啊,硬生生將她推到別人懷裏。說到底,終歸是我負了她……”

這幾日,曹孟良白日裏除了和南雲商量國事,其餘時間他都把自己泡在軍營裏。他不敢閑下來,他不知道自己一旦無事可做,會不會就開始胡思亂想。他是南召國的將軍,她的芷怡是最尊貴的靜和長公主,他們中間隔著的是家國天下,容不得他的兒女情長。

每每到了夜裏,曹孟良才有空想起那個滿眼柔情的女子。如此,這一夜定是無法安眠了。曹孟良比誰都清楚,借酒澆愁,只能是愁更愁,可他卻別無他法,只能夜夜飲這杯中之物,以求暫時的麻木。

其實他哪裏醉過,然而如果一心求醉,舉著空碗也能長醉不醒,曹孟良只是不想腦子那麽清醒罷了。或許那樣,就可以安穩的睡一覺,可是長夜漫漫哪來的盡頭?醉了,倒頭就睡,醒了,便繼續喝,天亮了,他又是那個一心只有國家大事,再無兒女情長的將軍。

“芷兒她又怎會怪你?她又有什麽不明白啊!”南雲仰起頭閉了閉眼,一滴淚珠從他眼角滑落,落在霜白的地上,轉眼就融入了清亮的月光裏。

“這是芷兒給你的信,你好好看看。明天,她就要走了,再去見她一面吧。或許,就是最後一面了。”南雲將一封信放在院裏的石桌上,卻不敢再看曹孟良一眼。他不敢看曾經意氣風發,舉手投足盡是男兒氣概的曹孟良披頭散發,青色的胡茬,濃黑的眼圈,再無當日的風華。

“最後一眼嗎……是啊,從此以後,她就是別人的王妃了……”曹孟良依舊是低著頭,從喉嚨裏發出低低的笑聲,到最後就多了幾分梗咽。

“好好洗個澡睡一覺,明早收拾收拾,別讓她擔心。”南雲說完就轉身離開。年輕的帝王,那個天之驕子背影裏多了幾分落荒而逃,又在轉身後留下了幾行清淚?

曹孟良顫抖著拿起薄薄的信紙,仿佛重若千金一般。

淡黃的信紙緩緩展開,娟秀的字體映入眼簾,墨跡有些模糊,像是沾上了寒夜的露水,被打濕了一般。

“曹將軍,明日一別,不知何時相見。往日溫情,靜和不敢忘,然南召的家國天下是我們身為公主、將軍的責任,靜和不能忘。此去,後會無期,願將軍好好扶持,替南召子民,也替……靜和守護好南召的江山。願南召社稷千秋萬載,願百姓不受流離之苦,靜和願與君絕。”

信紙滑落在地上,沾了酒漬,曹孟良的手微微顫抖,豆大的淚珠從眼眶滾下,灼傷了他的心,他們終究是有緣無分啊。既然如此,那明日一別,再見……便是路人吧。

“哇!公主,你今天好漂亮!”菻兒誇張的叫道,一雙濕漉漉的大眼睛,亮晶晶的,閃著光。

南芷怡擡眼看去,菱花鏡照著的人兒,光潔的皮膚,秋水般的眼睛,濃密的黑發高高挽起,露出光滑的頸項,頭上是鑲著珠寶的金鳳冠,襯的整個人格外亮麗。

南芷怡嘗試著夠了勾唇角,卻只浮現出一抹苦澀略帶的笑,再美又有什麽用呢?嫁得人又不是他。

“走吧,時辰快到了。”南芷怡望著菻兒,輕聲說道。

門口的宮女拉開了房門,南芷怡站起身,鎏金祥雲紋的大紅嫁衣,用金線繡著一只展翅的鳳凰。九十九個頂好的繡娘,日夜不休,趕制了一個月,覆雜的花紋,舒適的制式,當真是美不勝收。可自己卻無心結這個親,恐怕是浪費了她們的一番美意了。

南芷怡緩緩向外走去,每走一步,頭上的發飾一晃動,碰撞出清脆的響聲,像喜樂一般,甚是好聽。然而,在南芷怡聽來,卻是一陣莫名的煩躁。

走到大殿外時,那個熟悉的身影正站在那兒,似是等著她來一般,可惜她的新郎不是他。南芷怡向前走去,每一步都痛到窒息,她握緊了手心,穩住心神。面上不露出一點兒異樣,心裏卻是如油煎火燒一般。

曹孟良遠遠看著南芷怡向他走開,一襲鮮紅的嫁衣,膚若凝脂,眉如遠黛,美得不落凡塵。多少次他都做著這樣一個夢,在夢中南芷怡一襲紅妝,眉眼含笑,就這麽向他走開……

然而,當一切展現在他眼前時,卻早已時過境遷,物是人非。今日,她一身紅衣遠嫁他國,今日,他一身戎裝送她出京。從此以後,天各一方,再見便是陌路殊途。

“參見長公主!”曹孟良按著長劍,屈身行禮。

南芷怡心中一痛,她多想扶起眼前的人,可是……她不能,她是要和親的長公主。這一切不就是她想要的嗎?她在昨日給他的信裏說的明白,一句曹將軍,一句靜和,便代表了二人此生的結局。

“曹將軍免禮,你們先退下。”南芷怡按捺住心痛,平靜的說道,仔細聽來,清冷的聲音竟是微微顫抖。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