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熬過了醫院的夜晚，方敬勳徹底回到了方敬勳。然而形成一個認知，林賀知只用了幾天。

早上醒來時在床上躺了一會兒，大病初愈的身體依舊發虛。

隔壁的方敬勳起床後迅速套上衣服後首先敲了林賀知的窗：“起來起來！！”然後噔噔噔的跑下樓去。

廚房裏，方爸爸已經在準備三個人的早飯。方敬勳歪著脖子看了看：“怎麽又喝粥..沒等林賀知好我都營養不良了！”

說完就被方爸爸趕了出去，方敬勳百無聊賴的趴在桌子上等早飯，林賀知也正好洗漱完過來，坐在他對面。

本趴在桌子上半死不活的方敬勳突然隔著桌子抓住林賀知肩膀，臉都皺在一起：“你可快點兒好起來吧！！我不想再喝粥了啊大哥！！我在我爸心裏可是一點兒地位都..哎呀！”

一回頭，方爸爸正手握著湯勺站在他身後；“少在這貧，去給賀知盛粥！”

林賀知邊起身邊笑著說：“叔叔我自己來就行..”

方爸爸把按回板凳上：“讓他去。”

又受到差別待遇的方敬勳接過方爸爸手裏的湯勺，嘀嘀咕咕的進了廚房。方爸爸和林賀知閑聊著。

“寒假準備幹點兒什麽？”

林賀知笑：“打些短工吧，不然也沒什麽事情做。”

方敬勳端著粥碗回來的時候正聽見方爸爸在貶低他。

“嘖嘖，看看你在看看那個小子，整天好吃懶做的，一點兒志向都沒有。”

林賀知挑眉著看方敬勳，沖他做嘴形，好吃懶做的紈絝子弟。

三人吃完早飯後，方爸爸去搞他的文學創作。今天是冬季裏難得有的清亮天氣，外面一絲風都沒有。大清早的，院子裏的孩子們都還沒出來活動，方敬勳和林賀知一起坐在門檻上望著空寂的院子，雙方也都有點兒後悔一起坐在門檻上的舉動。

方敬勳輕咳一聲：“你想去打工？”

“對啊。”

方敬勳抖著腿，語氣沒表現好，顯出的了微微的不屑：“假期就那麽短，你折騰個什麽勁兒啊。”

林賀知瞅他一眼：“誰跟你似的，紈絝子弟。”

方敬勳忍了，繼續抖著腿兒。

林賀知拍他膝蓋一下：“別抖了，容易不育。”

方敬勳斜眼看他：“這都哪兒聽來的..你什麽時候去？”

林賀知呵呵笑了兩聲：“關你屁事兒。”

久違的幾個字兒，讓方敬勳當場楞住，這句話聽起來，似乎比以前還不順耳。方敬勳猜，林賀知的心思可能是變了，可能聽進去了那些連他自己說出來都覺得是在搪塞的話。

“誰管你了..”

可能因為怕不育，方敬勳立馬覺得少了什麽，少了些本來屬於他的東西。

林賀知望著院子大門，輕嘆一口氣：“這樣挺好。”

他這一嘆氣，方敬勳好像懂了。說像以前一樣的是自己，說可笑的是林賀知，現在看來，想像以前一樣的變成了林賀知。不過他自己倒是不覺得可笑，就是衍生了無根可尋的可悲。

“你自己也懂點事兒吧，叔叔多不容易。”

方敬勳搓著手不說話，林賀知又誒？了一聲，方敬勳先看他一眼又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傻娃正一路小跑兒往這來。方敬勳嘀咕了一聲：“真還一天不落啊。”

話說完傻娃也跑到他們面前，嘴裏也不停：“賀知…知知知..”

方敬勳搶在林賀知前面開口，半帶調侃：“你又來報道啦。”

傻娃笑呵呵的窩坐在了林賀知腳邊兒，光註意林賀知了根本不搭理方敬勳。對比傻娃的熱情林賀知算是冷淡，對於傻娃，他心裏一直帶著一種怪異感。

“賀知..賀知..賀知..”

林賀知還是笑出來：“你老叫我幹嘛。”

方敬勳不知道林賀知對傻娃的那份感覺，自個兒覺得林賀知對傻娃笑的就是比對自己笑的好看。也不知道傻娃是聽懂了還是沒聽懂，擡手想摸林賀知的樣子，頓了頓又放下，笑的癡迷：“賀知賀知..好看..喜歡喜歡知知知..”

林賀知還是笑，方敬勳就看不過：“怎麽咱倆認識那麽久就沒見你誇過我啊！”

然而傻娃就本著只理財林賀知的原則，方敬勳說什麽一概不理。

這時，一個被迫早起的孩子被媽媽提溜出來刷牙，睡眼惺忪的看見傻娃卻來了精神。而平時看見小孩子就躲的傻娃憨憨的坐在林賀知跟前，對身後即將發生的一切毫無防備。

小孩兒接了滿滿一牙缸水，飛快跑過來，林賀知和方敬勳都沒來的及阻止就一股腦的倒進了傻娃後領。傻娃大叫一聲竄起來，大冬天的可想而知有多難受。

“大傻大傻，缺爹少娃，大傻大傻，沒娘沒牙。”

小孩兒邊唱邊往家裏跑，方敬勳氣的要追上去被林賀知攔住：“出息啦，以大欺小啊？”

方敬勳拽回被林賀知拉住的胳膊，回頭看楞在墻角的傻娃：“不知道爹娘怎麽教的！”

被小孩兒那麽一鬧騰，傻娃呆傻的立在墻邊，凍的不住發抖，樣子實在可憐，林賀知遲疑了一下還是扯住他的衣角往自己家拉：“跟我回去換個衣服。冬天生病你就挺不過去了。”

方敬勳也跟著，傻娃任他拉著，進了門就束手束腳的等在樓下。

方敬勳跟著林賀知上了樓，看著林賀知在衣箱裏翻騰還不忘誇他一下。

“真善良。”

林賀知忙著翻衣服，頭也不擡：“沒話找話呢啊。”說完提溜著衣服下樓去。

傻娃站在原地紋絲未動，見林賀知下來了還是想動又不敢動的樣子。林賀知把衣服塞到他懷裏：“去那邊兒坐著換了吧。”

話完了傻娃還是站著不動，方敬勳推著他往那邊走：“來來那邊兒那邊兒，你家賀知讓你換衣服你怎麽還不動了，你家賀知對我都沒這麽好過。你家賀知啊。”

林賀知瞅他一眼，套上外套：“剩下的你處理啊。”

“你幹嘛去？”

“賺錢。”

方敬勳一轉眼:“你要是喜歡花花草草的去街頭那個花匠那給他挖土唄。”

林賀知沒再回他，推門出去了。留方敬勳自己在他家裏處理傻娃的突發事件。

大清早的早市還在熱鬧著。林賀知走在街道上來回打量，不少店鋪都在門上寫著招收學徒。轉來轉去，他卻被回絕了不下十次。理由更是離奇。走到了街尾，只剩下家賣餡餅的小鋪。林賀知硬著頭皮進去，先開口叫人。

“王叔，忙著呢。”

站在面板後忙活的餡餅店老板聞聲擡頭，見是林賀知胡亂在圍裙上擦了擦滿是面粉的手，繞到案前：“喲，這不是林大學生麽！買餡餅？”

林賀知低頭撓撓頭，有些尷尬：“不是..叔叔你這寒假招短工麽，我想找點兒事做。”

店主聽他這麽說連忙擺手：“這可不行不行，你可是大學生，你來我這不是胡鬧麽！你屈才不屈才！”

又來。前兩次林賀知還會解釋兩句，現在，沒力氣也詞窮了。

和店主道別後林賀知拖著步子出了餡餅店，站在街尾一陣迷惘。

“小夥子，買糖麽。五分錢一袋。”

林賀知循聲看過去，一個滿頭白發的老奶奶正坐在地上的軟墊上，面前的花布上鋪放著裝好的零散糖塊，花花綠綠倒是鮮艷。

林賀知湊近，蹲在地上，覺得這個老奶奶面生：“奶奶你不是村兒裏的人吧。”

老奶奶笑了：“是噢，兒子要在城裏工作，就把我放在這，給我買了大房子呢。”

林賀知也笑，拿起兩包糖，又從兜兒裏摸出錢遞給奶奶：“奶奶這糖是你自己做的？”

奶奶看起來很開心，不住點頭，接過錢後問林賀知：“小夥子我該找你多少錢...哎喲也不怕你笑話，老婆子一個沒有文化，這紙票票也不認得。”

林賀知一楞，接著又拿起兩包糖，笑著說：“這樣就不用找啦。”

奶奶和藹的看著林賀知離開了小地攤兒。結果走出幾十米後他又折回來，蹲在老奶奶面前有些害羞。

“奶奶，以後我幫你賣糖好麽，我認得錢。”

老奶奶一楞，林賀知緊接著又說：“我不要工錢，就是..想找個事兒做，就當陪你了。練攤兒練好了也本事。”

老奶奶又笑出來：“這樣啊..好孩子。”

隨即林賀知坐到了老奶奶旁邊，連著吃了幾塊顏色不同的糖，不出意外的全是冰糖味兒。即使這樣，他也覺得挺好。

林賀知是多聰明的一個人，他有預見性也懂得適度松弛。可也還是會在自己指引的道路上掙紮，以至於失去判斷的能力。於是他打算讓別人來選要不要繼續。

是不是一個好人他都已經不在乎了。

所以，如果那個別人依舊還是掉了下來，就不能怪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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