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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變數 “畢竟咱們這般親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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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明殿。

建寧帝看著底下大臣吵嚷不休,簡直是頭疼欲裂。他如今每日還得喝藥,在處理政事上稍顯力不從心,也是在太平日子中消磨久了,卻忽視了平靜的水面總會生起漣漪這個道理。

太子看見他的臉色,起身道:“諸位。”

他一開口,正爭吵得面紅耳赤的戶部、吏部尚書快速噤聲,前後向他行禮、退至一邊,而後又不約而同地回想起自己方才在禦前爭論的模樣,頓時心裏一顫。

太子道:“諸位都是朝中棟梁,各有見解乃是好事,只是如今最為要緊的是趕緊想出治理流民的法子,其他事情留待稍後也可。”

“殿下說的是。”翁和坐在太子身邊,道,“元昭爺在位期間也出過流民問題,當時便是因為處理不當,引發了暴亂,這次情況更為嚴重,根源地在西南,那地方偏遠且此前多有匪患,如今最要緊的,一是前往西周府查明原因、鎮壓禍亂,二是要解決聚集在元都城外的流民。”

太子說:“這次的事情頗為蹊蹺,來的太快太急,毫無預兆,且流民從西南一路到了元都,地方上並未呈上任何消息,怕是有心之人有心為之,不可不防。”

“西南匪患不可小覷,西周府如今的主事者韋櫞是文官出生,本不善治理匪患。”建寧帝看向右側首座之人,“烽厲,煩勞你跑一趟吧。”

江裕點頭應道:“臣領旨。”

“郡王前去?”翁和蹙眉,“要帶哪裏的兵?”

“城外一萬煊雲軍隨時整裝待發。”江裕想了想,“此次我帶五千人馬前往西周府,剩下五千留守京郊。”

“甚好。”翁和點頭,“那西南匪患雖說不能小覷,但有郡王前往鎮壓,不成問題。”

江裕起身,道:“陛下,此事不可耽擱,臣先出宮整軍,今日便能出發。”

如此雷厲風行者,大周也只有煊雲軍了。

建寧帝點頭道:“好,那朕便在此地待烽厲回來。”

“是,臣絕不辱命。”江裕行禮,與下座諸人見禮後大步離去。

翁和說:“西周府有郡王,萬事可平,只是這京都流民之事,還需人主理。”

“吏部,都察院。”建寧帝看向站出的兩人,“從元都查到西周府,看看是誰裝聾作啞,把流民放到了元都,此事由太子主事,你們聽從太子吩咐,該罰的罰,該罷的罷,該殺的殺!”

吏部尚書紀爻、都察院禦史何珙同時出列,“臣遵旨。”

建寧帝擺手,又道:“戶部、京兆伊,你們負責處理城外流民安置的問題,朕會命禁軍統領唐昭從旁協助,此事便由……”

建寧帝一頓,底下諸人便開始思緒紛飛:如此大事,又要能做戶部尚書、京兆伊和禁軍諸人的主,必得是宰輔翁和了。豈料建寧帝說:“魏德,擬旨:京都流民之事由容王主事,望他克己勤免,妥善處置。”

什麽?

戶部尚書汪僑屁|股一麻,下意識起身道:“陛下,茲事體大,容王殿下身體不好,又從未沾過要務,怕不能勝任。”

“昨日陳院首跟朕說了容王的身體情況,比以前好些了,他整日閑著也是閑著,不如放手歷練一番,至於能不能勝任,”建寧帝笑了笑,“那也得先上任才能知道他能不能勝任,猶記得太子幾年前第一次辦的也是大事,同樣生疏,不也辦得讓群臣稱讚?同樣的情況,容王若是不行,你們不是更能知道太子的好?”

陛下,別把話說得這麽直接明白嘛!汪僑嘆了口氣,不再反對了。

太子也笑了笑,說:“四皇弟雖說一直在府中養病,但該學的都沒落下,諸位無需如此擔憂。”

太子爺啊,長點心吧,陛下這是光明正大地給你樹敵啊!

汪僑暗自嘆氣,道:“請陛下放心,臣等必竭力幫助容王殿下處理此事。”

***

江裕快速回了府,一進門便看見江硯祈閉著眼靠坐在他書桌後的紅木椅上、雙腿還搭在了書桌上,江裕嘿了一聲,伸手就是一巴掌——

“沒大沒小,給老子起開!”

“哎呀,我身上還有傷,都不知道輕點!”江硯祈捂著額頭起來,“你要去西南了?”

“是啊,你心眼挺尖。”江裕扯下腰帶,“西周府急需精兵鎮壓,元都中只能調我,反正我也沒什麽事情,此事不好耽擱,我立馬便去。”

江硯祈上前去替他穿戴盔甲,“此事蹊蹺得很,那西周府的韋櫞能不能信任合作還是個問題,你放聰明點,別覺著同朝為臣就能信任。另外西周府挨著柳州,那是靖和王的地界,靖和王更不是好相與的,萬事更得小心。”

“你爹雖說是行伍出身,可也不是個傻子,這些事還需要你小子來提點?”江裕看著他,“我在京郊留了五千兵,他們是保護元都的,也是保護郡王府的。”

“我明白。”江硯祈頓了頓,“我總覺得這裏面水渾得很,有些事情暫且理不清頭緒,你若是此去發現自己老了,不中用了,記得傳信回京,我騎著山河來踩你。”

“想踩我?怕是得等我頭發白了才行。”江裕哈哈大笑,“我走了!”

江硯祈看著男人高大的身影踏過房門,消失在眼前,他想了想,也跟著出了府。

父子倆一人從前門出,騎馬去京郊;一人從後院出,偷摸著往北辰街去了。

***

容王府中,蕭慎玉接了旨意,目送親自來傳旨的魏德出了府門。

紓俞給他斟茶,說:“此事蹊蹺,皇帝的心思更蹊蹺。”

“背後之人籌謀內外禍患,這一點皇帝清楚卻突然要提拔我,這樣的提拔和重用與流民之事一樣令人猝不及防。”蕭慎玉喝了口茶,“此事對我來說是大好的機遇,若是做得好,往後說不定便能一飛沖天,若是做的不好,旁人便會覺得我果然不堪重用,是個廢物,這讓皇帝丟了面子,我也徹底沒了機會。皇帝看似在提拔我,實則也可能是想徹底廢了我。”

“我此時還真看不透皇帝為何如此。”紓俞籲了口氣,“那流民來得如此蹊蹺,背後之人必不會叫主子輕易處理好,主子可想好計策了?”

“在想好計策之前,先得捋捋那炸起來的貓毛。”蕭慎玉放下茶杯,眼神落在了墻頭上。

紓俞跟著去看,果然瞧見小郡王正趴在上面,只冒出了個腦袋。青天白日的,也差點讓他嚇了一跳——

“哎,我去!”

江硯祈冷哼一聲,翻過了院墻,他從來不顧忌自己身上的傷,也不喜歡拐彎抹角,尤其是在蕭懷川面前。他進了屋子,問:“是不是你做的?”

蕭慎玉說:“不是。”

“行吧。”江硯祈用腳將凳子從桌子底下勾了出來,坐下後看了眼紓俞,自然地吩咐道,“渴了。”

“您喝茶。”紓俞指了指桌上的茶壺。

江硯祈揭開蓋子聞了聞,嫌棄道:“清湯寡水的,不得勁,去九樓給我芙蓉蜜釀,爺今兒就得把那酒裏的芙、蓉嘗透了。”

他說及“芙蓉”二字時便看向蕭慎玉,又加重了字音,也不知是在說那酒裏的芙蓉,還是屋裏的芙蓉。

紓俞生怕他一走,主子又要被氣,忙真切道:“小郡王,您舊傷未愈,還是少飲酒。”

江硯祈沒理他,只盯著蕭慎玉看;後者看向紓俞,說:“去買碗甜湯吧。”

“哦。”紓俞不甘不願地走了。

江硯祈摩挲著腰間的瑪瑙,說:“流民來得不容反應,皇帝讓你主理也同樣出人意料,背後之人絕不會輕易讓你立功,懷川,可要小心些,若是挨了人家的算計,我是要心疼的。”

“白著張臉,就別裝風流派頭了,遠不如以往好看。”蕭慎玉說罷笑了笑,“不過還是多謝易安關心。”

我……呸。

江硯祈呼了口氣,說:“你懷疑誰?”

“從西南到元都,一路遮掩地嚴嚴實實,說明這人早有部署,勢力不小。”蕭慎玉轉著茶杯,“若真要懷疑,也沒法子一下猜得準確,不如一步一步來,狐貍總要露出尾巴。”

江硯祈“嗯”了一聲,說:“之前還想著邀請你去明曦山泡溫泉,豈料身上挨了幾下,現在你又要忙著處理流民之事,老天不給我們同浴時培養感情的機會,真無情。”

蕭慎玉聞言道:“培養感情,隨時都可以。”

“成啊,這句話我記住了。”江硯祈起身看著他,說,“我聽說這件事情之後,第一個懷疑的就是你,當時心裏挺氣的,後來一想想,就算是你也很正常,畢竟懷川你誰都舍得算計,現在既然確認不是你,等到來日要下手時,我也不必猶豫了。”

蕭慎玉穩坐不動,說:“我說不是我,你便信?看不出來小郡王如此純良。”

“我當然信了,雖說懷川裝病裝弱裝得以假亂真,可你不該是個敢做不敢認之人,何況在我面前還有說謊的必要麽?”江硯祈俯身看著他的眼睛,低聲說,“畢竟咱們這般親昵,肌膚相親,心心相印過啊。”

蕭慎玉放下茶杯,伸出手指點在他的眉心,說:“肌膚相親不是這麽用的,身上有傷就別胡亂招我了,怕你不小心裂了傷口。”

“好,都聽你的。”江硯祈直起身子,轉身欲走。

蕭慎玉出聲攔下他,“甜湯還沒買回來。”

“需要喝甜湯的是你,代我喝了吧。”江硯祈揮了揮手,矯健地翻出了院子。

蕭慎玉依舊坐著,他看著院裏空無一人,好半晌後才低眸看向自己的指尖。

在那一瞬間,他的指尖代替了他,嘗到了甜湯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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